第一百二十二章 中原大战(二)
各家各有自己愁,大军营地左上角侧翼,待在这里的尽是杂牌军,就为了拼个前程守在此处,可没想到金人同样没有放过他们,妄把命给送了。
眼见左右两翼友军营地旗帜倒下,一块小小营地倒是颇为显眼。
“都听好了,咱们现在是独苗了,后面就是大军腰背,咱们退了大营那边就危险了,不想死就拿出吃奶的劲儿来!”
袁振海站在一辆堆满杂物板车上大吼道。
金人猛安看前方那难啃的小营地,眉头紧锁。
左右宋军营寨都已踏平,唯独这个营盘不倒,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一个谋克不服气主动请缨要带本部精兵去拔了这颗钉子。
这名谋克名为彻尔格,骑着马带手下一百多名披甲战兵,还有前面驱赶的两三百名衣衫褴褛签军浩浩****压向营地。
他打算让签军在前面消耗守军箭矢和力气。
距离营地还有一百多步,麻烦就来了,地上撒满了铁蒺藜、碎石,谋克骂骂咧咧催促签军继续前进。
更靠近时营地里飞出一片黑点,不是箭矢而是拳头大小石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力度不小,砸在头盔上哐哐作响,砸在身上生疼,几个签军直接被开了瓢倒地不起。
他命令弓箭手上前对射,宋军弓箭手躲在盾后,露头就射一箭又缩回去,很难命中。
扔石头的躲在更后面,不停抛射,准头差靠随缘,但砸在人群里总能造成混乱和伤亡。
签军被连打带吓,犹豫者直接杀死在地。
“上菜,给他们来硬菜!”
赵泽指挥手下喊号子踩动十多个简易跷跷板,抛石那侧是个凹下去的坑,能装更多石头。
几块更大石头呼地飞了过来,直接砸进人群,顿时筋断骨折惨叫一片。签军彻底崩溃扭头就跑,任凭后面金人战兵砍杀也止不住溃势。
谋克气得脸色铁青,带领战兵亲自上,这次石头砸在盾牌上效果差了些。
他们靠近后发现这处营地更是恶心,外面堆满了土石杂物与削尖木棍,缝隙里还时不时刺出长长枪矛,专捅下三路。
谋克带人找到一处看似薄弱的地方,用重斧猛劈破开一个缺口,他大吼一声带着亲兵钻了进去。
脚刚落地,迎面就是一排长枪猛刺过来,正是刘蛮为首的步人甲。
这个巨汉身披厚重甲胄,门神般立在缺口后方,身后是几十名同样披重甲持长枪的壮汉。
这些铁人结阵向前,长枪密集得没有缝隙。
“刺!”根本不需要花哨技巧,就是最简单挺枪直刺,密集枪林将钻进来的金兵捅成了血葫芦。
谋克吓得赶紧撤退,见进攻受挫怒不可遏,派人回营调来更多签军与汉儿军,他就不信尸体填不平障碍。
没一会儿,营外签军足有一千多号,手里家伙五花八门,有菜刀、断矛,还有人两手空空纯粹送死。
后方是穿皮甲的汉儿军,再后面还跟着两队举着圆盾的金兵,明显是要靠人多堆破营地。
金人拿刀在后面押阵,谁往后缩就一刀砍倒,尸体直接扔在前面,逼人往前冲。
“冲,冲进去就能活!”签军和汉儿军被推得跌跌撞撞往营地挪。
“赵泽,继续砸别停。”李骁扯着嗓子喊。
赵泽带人往凹坑里填石头:“知道了都加把劲,让金狗尝尝硬菜。”
汉子们往跷跷板一端跳起来猛踩,另一端翘起石头飞上天,落进签军队伍里,吓得往两边躲。
“再退就全杀了,往前冲!破了营有粮吃!”
到了土石杂物堆前,缝隙里刺出长枪,前面人惨叫摔在地上,后面的人想绕,又被另一杆长枪捅中。
“汉儿军上,把杂物清开。”这支是常胜军在燕京招来的辅兵,常胜军打散了,他们也被拘来当送死队。
金兵这次学聪明了,他们不再盲目寻找缺口,而是用重斧对着营地几个点疯狂劈砍,木屑纷飞。
车墙后宋军感觉压力巨大,长枪不断捅刺阻止破坏,金军顶着伤亡硬是在几个地方劈开了更大缺口。
在这过程中双方弓弩对射,都想压制对方。
“补上去刘蛮,带人顶住大口子,棍队准备!”李骁在营中来回奔跑,指挥各处防御。
刘蛮带着那四十九个重步兵将试图涌入的敌人死死挡住。但另一个方向,金兵悍勇地撞开了堆砌的箩筐从缺口跳了进来。
“棍队,上!”
早就待命多时的一队壮汉个个拿着粗棍,领头周铁牛把大棍往地上一拄:“弟兄们给我砸,别让他们进来!”
棍队猛虎出柙冲了上去,他们更不讲究招式,就是抡圆了膀子照闯进来金兵勐砸过去。
一个金兵举枪欲刺被砸得歪倒在地,钝器打击透过盔甲震伤内脏,口吐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棍队左右横扫,将闯进来的金兵一个个砸倒在地,清理了突破口,后面的刀盾手跟上补刀然后将杂物重新堵上缺口。
又交手几回,见实在攻不下,那金将也只好派人围着。
就在他们罢战时,中军还在厮杀,那铁铠骑在缺口处反复冲杀,防线岌岌可危,王渊“敢勇军”伤亡近半,缺口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不能再这样硬顶了。”种师道决断道“传令!”
“吴子厚带人依托残存车阵再给本帅立一道枪阵,要厚要密!”
“告诉王渊边打边撤,把金贼引进来,引入预定区域。”他早就预料到会被突破,因此在防线后方预设了一些区域就等着金军深入。
打到此时,他身边将领不多了。
“王育、曲奇。”
“末将在。”两将抱拳听令。
“你二人所部把能动枪车都给本帅动起来,从两翼向前挤压像钳子慢慢合拢,弓弩手跟上重点射马其次射人。”
这是一个大胆的指令。放弃部分固定的车阵,主动用“移动车城”去夹击突入的敌军骑兵,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就能将突入的敌军困死在狭小区域内。
战场态势在种师道精准调度下,缓慢而艰难地扳回一点局势。
王渊敢勇军伤亡已过半,听到号令且战且退,佯装不支。杀红眼的金军铁铠骑果然紧追不舍,一头扎进了更深位置。
也就在此时,两翼传来车轮声。王育和曲奇亲自督阵,士兵们推上枪车和太平车从左右两侧缓缓合围中间,试图切断突入铁铠骑退路。
金军立刻察觉了意图,攻势更猛,试图在包围圈合拢前彻底击溃当面王渊部。
“赵明、杨志!”种师道再调人前去支援,这两将刚从外围骑兵战中抽身赶来,身上都带着血水。
“你二人不要与金虏拐子马纠缠,全部撤回,等会儿包围成形游弋在两翼,专杀落单试图后撤的金虏。”
“得令!”
他们率领三千鄜延骑兵前去支援中军,专门寻找铁铠骑的侧面和后方,照准战马无甲或护甲薄弱的部位攻击。
不断有金军战马悲鸣倒地,将背上的骑士重重摔下。落地金兵行动不便,片刻就会被周围宋军围上来乱刀砍死。
然而金人凶悍远超想象,即便陷入重围依旧死战不退,给包围圈的宋军造成巨大伤亡。王渊身边亲兵越来越少,一度被几名敌人围住,长刀都已砍卷,险象环生。
“王老哥莫慌,韩五来也!”
一声炸雷怒吼从侧后方传来,只见一员宋将血染征袍,猛虎下山率领一队骑兵径直撞入了围困王渊的金军队列,正是因功刚升任统领的韩世忠。
他手持一杆铁槊,舞动起来根本不分什么招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劈、砸、扫、刺!力量大得惊人,一名甲兵举盾格挡,连人带盾被砸得瘫倒在地。
韩世忠看都不看,反手一槊又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金兵刺穿。
他身后的亲兵队长王大牛等人也个个如狼似虎,跟着主将一路向前猛冲猛打,硬生生在金军密集队列里杀出一小片空白地带。
“韩老弟!”王渊压力骤减又惊又喜,他与韩世忠早年相识于西军,交情莫逆常以兄弟相称。
“老哥先退,这里交给我韩五了。”韩世忠铁槊横扫逼退两名金兵,护着王渊向后退去。
他看对面有一名正在指挥小队冲锋的金军头目,也不废话,催马直冲过去,那金将见他来势凶勐举枪便刺,韩世忠不闪不避,铁槊精准地**开对方枪尖,顺势向前一递,锋利的槊尖便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对方的咽喉,像极了当年他在西北战场上于万军中取西夏驸马的悍勇。
韩世忠所部那亡命打法暂时遏制了金军最锋锐势头,为两翼车阵合拢争取了宝贵时间。
传令兵飞马将韩世忠救出王渊、阵斩金将消息报于种师道。
老帅一直紧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赞许:“难怪王渊屡次向老夫举荐称其为‘万人敌’,今日一见果然是条勇武无双的汉子!”
他将自己随身的一柄宝刀作为赏赐,战后送往韩世忠处。
前方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泥土,每前进一步,双方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为了给前线军队鼓气也为了震慑金军,种师道下令让那一万从各地赶来、战力羸弱的勤王军,全部登上中军大营的营垒和瞭望台,擂鼓助威,齐声呐喊。
起初,他们呼喊还带着些许迟疑和杂乱:
“杀…杀金贼…”
“大宋…万胜…”
但随着战鼓被擂响,咚咚巨响敲在每个人心口,看着前方那尸山血海、同袍仍在拼死搏杀的景象,一股悲壮和同仇敌忾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吼,紧接着万人应和,声浪爆发出来汇聚成排山倒海呐喊,席卷了整个战场:
“万胜!万胜!大宋万胜!!”
“杀尽金虏!保家卫国!!”
“西军威武!佑我河山!!”
他们多是厢军甚至临时征发的义勇,装备差训练不足,真让他们上阵与金军精锐搏杀,恐怕一触即溃。
让他们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用尽力气吼叫,挥舞旗帜也能造出巨大的声势。远远望去,宋军营垒上人头攒动,吼声如雷,好似还有无数的生力军未曾投入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