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中原大战(一)
牟驼岗下,杀声震天。
金人重甲步兵像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宋军车阵防线。
枪车被撞得摇摇欲坠,有些地段已经被悍勇金兵用重斧劈开缺口,双方士兵就在那狭窄缺口处挤成一团,用长枪捅刺用战斧噼砍,用头撞。
种师道看中军前沿侄儿种洌的“泾原选锋军”大旗在混乱人潮中屹立不倒,但压力巨大;左翼范琼那边,车阵被破坏得更严重,全靠士兵用血肉在填补缺口;右翼马忠部还算稳固,但也被王伯龙的金军步卒死死缠住。
“是时候了。”老帅喃喃自语,随即声音陡然拔高下达一连串命令:
“王渊!”
“末将在!”一员中年将领抱拳应命。
“带秦凤路敢勇军顶到左翼范琼前面那个大口子去结成圆阵,给本帅把口子堵死!”
“得令!”王渊毫不迟疑,转身便带着麾下那些陇右悍卒冲了上去。
“传令弓弩手听旗号,集中瞄着金贼后面援兵,阻断他们的增援。”
中军令旗挥舞,各弓弩手都头听令,原本散乱弩箭变得有组织起来。
随着一声梆子响,一片黑压压弓弩箭扑向正通过缺口涌入的金军小队,将那几十人射成了刺猬,暂时扼制了缺口扩张。
种师道指向一旁待命的辅兵,“把右翼那些还能动的太平车给本帅推到中军缺口后面去,快,在那里再给金贼立一道墙。”
预备队填上缺口,远程火力重点清除,二线车阵迅速构建,局面依然危急,但崩溃势头被硬生生止住了。
金军这边,斡离不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凭借女真人无双勇力足以摧垮宋军车阵,没想到这宋军主帅如此难缠,应对得又快又狠。
“这老种,果然名不虚传。”斡离不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告诉赤盏晖,别光用蛮力,让渤海兵和契丹兵也压上去,轮流冲击侧翼,别让宋人喘气。”
“再调两个猛安步兵,加强右翼乌延胡里改进攻,把宋军给牢牢吸住。”
斡离不的目的很明确:用步兵持续勐攻不断消耗宋军体力,撕扯宋军阵型,让他们露出破绽。
他手里最锋利的刀子数万骑兵,特别是那支可怕铁浮屠还稳稳地按在刀鞘里,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最佳时机。
战场上的搏杀更加惨烈了。
王渊“敢勇军”刚刚堵住左翼缺口,就迎头撞上了赤盏晖亲自率领的女真精锐。
双方都是重甲,顿时斧影翻飞,骨朵狂砸。
一个宋军斧手刚劈开金兵脑袋,就被侧面刺来的长枪捅穿了腋下;金兵挥舞铁锤砸碎宋军盾牌,立刻被三四杆长枪同时刺入胸膛…
中军方向,种洌选锋军和金军主力杀得难解难分,战线反复拉锯,尸体在阵前堆成了矮墙。
种洌本人也持大刀在手,亲自砍翻了两名冲上来的敌人,甲胃上溅满了血污。
右翼,马忠看着加强攻击的金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村牛**的,还真看得起马爷!弟兄们守住,打赢这一仗加官受赏。”
吼~~
时间在血腥厮杀中一点点流逝,双方都是披甲重兵,一时半会难分胜负。
双方体力都在急剧下降,但战斗激烈程度有增无减。
金兵取得了一定效果,宋军车阵多处破损,整个防线随时可能崩断。
斡离不的目光死死盯着宋军阵型变化,尤其是两翼结合部和略显疲惫的中军。
他的手缓缓抬起,准备下达那个关键的命令,让养精蓄锐已久的骑兵,特别是那支无坚不摧的铁浮屠发起决定性冲锋。
而中军旗下的种师道,也感应到了那即将到来的雷霆万钧,又望了望汴京方向,心中默念:“就看接下来这一下了…”
斡离不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宋军韧性超出了他的预计,但胜利终将属于大金。
“传令!所有拐子马全力袭扰宋军侧翼和后方,用弓箭覆盖,搅乱他们阵型,别让他们安稳调动!”
“铁铠骑(中型披甲骑兵)集中于宋军左翼那个最大缺口,待拐子马扰乱敌军后,给本狼主冲进去扩大战果,撕裂阵线。”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后方那片肃杀钢铁丛林,带着无比自信与威严:“铁浮屠前移至出击位置,披甲待命!听本狼主号令一举碾碎宋军中军。”
霎时间,宋军两翼响起密集马蹄声和呼啸声。
数以万计金军拐子马以极快速度在宋军阵线外围游走,他们并不靠近强攻,而是利用精湛骑射技艺,将一波波箭雨抛射入宋军阵中。
这些箭矢难以直接射杀重甲步兵,但对弓弩手、轻步兵以及阵型后方辅兵、民夫造成了巨大威胁和干扰。
宋军阵型出现不可避免的混乱,调动也受到了严重阻碍。
就在宋军两翼被拐子马搅得不得安宁时,宋军左翼那个被王渊秦凤敢勇军苦苦支撑的缺口处迎来考验。
号角长鸣~~
早已蓄势待发的金军铁铠骑动了,他们人马俱披锁甲手持长枪径直朝着那摇摇欲坠的缺口冲锋。
巨大撞击声压过了战场所有喧嚣,铁铠骑以惊人的速度将长枪手连人带枪撞飞,后续金军骑兵疯狂涌入,长枪挥舞试图将阵线彻底撕裂。
王渊浑身是血,声嘶力竭地大吼,亲自带着亲兵顶了上去与冲进来的金骑绞杀在一起。
战场天平正肉眼可见向着金军倾斜,车阵多处破损,宋军前沿在持续猛攻下伤亡惨重,体力也接近极限。
面对金军骑兵全线压上,种师道心如明镜。
“姚平仲!姚友仲!”
“末将在!”小太尉姚平仲早已按捺不住。
“率我泾原、熙河、环庆所有骑兵,左翼交给平仲,右翼交给友仲!不求杀敌多少,给本帅缠住他们,绝不能让敌骑肆意冲击我步军大阵。”
“焦安节、黄友!”
“末将在!”二人慨然应命。
“你们带中军剩余骑兵作为预备,随时策应两翼!”
“得令!”众人轰然领命,立刻点起兵马分头杀出。
战场外围骑兵战交手就呈现出一边倒态势。
金人拐子马将战术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并不与敌人正面冲撞,而是围绕宋骑阵列高速盘旋。
姚平仲率领的泾原、熙河骑兵试图驱赶他们,立刻就陷入被动。
只见那些轻骑在百步之外就张弓搭箭,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凭借着马匹奔跑的节奏和肌肉记忆,将一支支轻箭抛射过来。
箭矢并不密集,却连绵不绝,永不停歇。
“注意流箭!”姚平仲挥枪格开射向面门的箭,大声吼道。
宋军骑兵纷纷举起骑盾,但盾牌面积有限,总有箭矢从刁钻角度射入,不断有骑士中箭落马,战马受伤嘶鸣引发混乱。
这种盾牌通常固定在左臂上,用于抵御飞来箭矢,保护骑兵在冲锋或骑射时不受伤害,其设计轻便且实用。
宋军骑兵也想还击,但他们在马背上骑射技艺差远了,射速力度远远跟不上。
偶尔射出几箭,也因马背颠簸和敌人灵活移动而大多落空。
宋骑试图冲锋拉近距离,但拐子马如受惊的鱼群四散后撤,始终保持着那个让宋人难受的骑射距离。
“噗嗤~”
“啊~”
姚平仲大怒,带着亲兵想要追击,金骑并不硬拼扭头就跑,又故意放慢速度。
当姚平仲追近到几十步时,金骑在马上扭身,弓弦响处一片精准回马箭迎面射来!宋骑惨叫栽下马去。
“兀那杂种别跑!”姚平仲气得目眦欲裂,他们整体骑艺不如对方,少部分人强行追击只会被对方一边跑一边回头射杀,活活放风筝放到死。
拐子马轮番上前骚扰射击、穿插后撤。
宋骑空有力量无处施展,只能被动挥舞爪牙,身上伤口不断增加。
士气跌落到谷底,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射倒在地,自己却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这种无力感叫人丧失斗志。
就在左翼姚平仲部岌岌可危之时,焦安节和黄友终于率领另外两队骑兵赶到。
他们没有贸然冲入战团,而是很有经验地从侧后方压上,用密集箭矢对拐子马进行了一轮齐射,暂时逼退了最猖獗的几股金骑。
三支宋军骑兵合兵一处,有人立在原地不动,增加自己射中的概率。
金骑继续在外围游走,用箭矢不断试探、消耗,战场外围骑兵战暂时陷入了僵持。
右翼姚友仲那边的情况也大同小异,被缠住无法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