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铁骑蹴踏汴京尘(十八)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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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一百一十六章铁骑蹴踏汴京尘(十八)
李骁摆摆手:“都嚷嚷什么,去找他理论,理论什么?论官人家比咱高,论背景他背后是整个姚家将门,我们有什么?一口气吗?”
“狂妄者自有他的本钱,弱小者逞一时意气,除了授人以柄还能得到什么?别忘了,我们的功劳老种相公是认的,这就够了。把尾巴夹紧把兵带好,把实力攥在自己手里比什么都强。”
“石头,趁种帅还没歇下,快把那几个活捉的金军将领押过去。”
这个亏当然不能就这么吃了,得用俘虏打打他脸,李骁还生怕俘虏太萎靡,显得他们很好抓,吩咐填饱他们肚子再去,最好在西军面前尽情撒欢,能有多凶悍就多凶悍。
原本这些大头兵是想押着俘虏到处去游城,在老百姓面前显显威风涨涨名气,到时赞美声不得把他们给淹了,那风光的不得了。
得知李骁拒绝后,一帮大老粗顿时不干了:“为何?让大家瞧瞧咱们威风不好吗?”
“金军游骑离县城不过二十里,你这边锣鼓喧天游街,那边金人探子回禀主帅,到时候引来大军报复…”
“城中这千余守军挡得住吗?等百姓遭了殃骂的不是金兵凶残,反倒要骂你们招惹祸端。”
听了这话,一群莽夫才恍然大悟,以他们那头脑是想一辈子都想不到的。
...
金军营帐内,斡离不听着细作回报,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笑意。
汴京城里那赵官家和臣子们对和议前景颇为“满意”,竟有些松口气的样子。
这些日子他也不断从郭药师、刘彦宗那里了解宋国内情,深知对这些畏战如虎的南人,必须一边用刀架在脖子上,一边递过看似体面台阶,才能榨出最大油水。
“是时候了,”斡离不对帐下心腹道,“再去给那赵小儿添一把火,让他醒醒梦认清谁是主子。”
很快,以萧三宝奴、耶律忠和王汭为首的金使队伍趾高气扬踏入大宋皇宫。
这一次他们带来的不是战书,而是几份礼物:一条华美的玉带,一把镶玉宝刀,一匹雄骏名马,可惜“好意”背后是**裸的武力讹诈。
萧三宝奴立于殿上,面对战战兢兢赵桓,言语冰冷:“我大金二太子郎君顾念两国旧好,不忍生灵涂炭,特赐下厚礼以示和谈诚意。然我大金数十万儿郎陈兵城下,粮草消耗日巨,若宋主再迟疑不决,未能速速筹齐协议之金银,只怕儿郎们等得不耐烦,会做出些…难堪之事。到那时刀兵再起汴京玉石俱焚,可就悔之晚矣。”
一番话,将礼物变成了催命符。
赵桓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几乎不敢直视金使嚣张目光。
那些主和派大臣如唐恪、赵野等人连忙打圆场,经过一番艰难、实则早已定调的拉扯,最终,宋国方面全盘接受了金人退兵条件。
为了表达诚意,赵桓下令以最高规格宴请金使,山珍海味歌舞升平。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还派人将大量的美酒熟肉、粮草送出城外,犒劳围城金军。
这边是汴梁百姓忍饥挨饿守城,那边却是侵略者在享用送来的酒肉,吃饱喝足后,鞭打驱役百姓更加有力气了。
紧接着,一道更残酷诏书从宫中发出:在全城征集金银以凑足给金国赔款。
名义上是征集实则是公开抢劫。
诏书明令:“敢有隐漏转窖寄顿者,并行军法。”这还不够,诏书还特意指出要没收妓女和艺人财产。
霎时间,整个汴京城陷入了比金兵围城时更深绝望和混乱。
官差衙役如狼似虎闯入富户豪商之家,掘地三尺搜刮每一两金银。曾经是国都繁华极致象征的勾栏瓦舍、青楼妓馆成了首当其冲的洗劫之地。
从最顶级的正店如樊楼、遇仙楼,到遍布街巷的脚店,从大小甜水巷的莺歌燕舞之所,到潘楼街、界身巷后的幽深庭院,无一幸免。
樊楼库房被砸开,窖藏的金银珠宝、名贵首饰被洗劫一空,昔日“一曲红绡不知数”风流场,转眼只剩满地狼藉。
李师师隐居之所未能逃脱,多年积累的财富(其中不乏道君赏赐)被尽数抄没,这位曾让帝王倾心的绝代佳人,面对如狼似虎官差只能紧闭房门,暗自垂泪。
赵元奴处境同样凄惨,她的积蓄被搜刮干净,据说连一枚心爱玉簪都未能保住。
不仅如此,汴京有名的行首名妓何止李、赵二人?还有如风娇娇、袁柳衣、王寅奴等,皆以才貌双全闻名,也遭遇了同样命运。
她们大多出身贫寒,或自幼被卖或家道中落,凭借色艺才情在风月场中强颜欢笑,东借力西推拒,一点一滴积攒下些许钱财,无非是想求个晚年安稳。
这其中的辛酸与不易,外人难以想象。
更令人心寒的是,在之前惨烈的守城战中,许多名妓和艺人并未置身事外。
她们无力挽弓射箭,但也以柔弱之躯尽力相助,在民壮伤营里就常有她们忙碌身影。
在城南一处临时征用寺庙改成的伤兵营内,一位名叫崔念月的名妓正带着几个姐妹为伤兵们清洗伤口、喂水喂饭。
她衣着朴素不施粉黛,轻声安慰呻吟的士卒,动作轻柔。
小丫鬟哭哭啼啼地跑进来,抓住她衣袖:“姐姐,不好了!官…官差闯进院里,说是奉了圣旨,正在…正在抄没咱们保身钱呢!姐妹们拦不住都哭作一团了。”
周围伤兵闻言都露出愤慨之色。
一个断腿小校忍不住骂道:“直娘贼,守城时不见他们卖力,欺负娘们倒是一把好手。”
崔念月手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惨然,那些钱财是她准备为自己赎身,安度余生的希望。
名妓年轻时表面风光,实则只不过是在名利场中陪虎豹豺狼小心起舞,等老了容颜退去,谁还会记得你?
若是说想找个人一起过下半生吧,可谁又能保证他不是盯上了你的钱财了,狠狠欺骗你后再转身离去,毕竟这年月官员下场做局捞钱的手段太多了,大宋商业发达,连带着各种欺诈手段也是远胜前朝,防不胜防。
而她们就是被盯上的人群,磨牙吮血的豺狼恨不得将她们嚼碎了咽下去。
崔念月很快稳住了心神,用帕子轻轻擦去小丫鬟脸上的泪水,顽强笑了笑:“傻丫头哭什么?钱财本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金贼还在城外,官家…官家也是被逼无奈。咱们姐妹能在这场大难中活下来,还能在这里为这些保家卫国将士尽点心力已是幸运。只要人还在,这汴京城还在,往后…总还有指望。”
她的话像是在安慰小丫鬟,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里难以掩饰地流露出深深悲凉。
她们用笑脸和才艺换来的微薄积蓄,对下半生的最后一点憧憬,就在这一纸诏书下化为了泡影。
就在衙役们把汴京城的勾栏瓦舍刮得天高三尺的同时,另一场更高效更彻底抄家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目标正是那些昔日权倾朝野,如今却成了瓮中之鳖的六贼成员,王黼、梁师成、朱勔三人。
赵桓这回可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们不是帮着老爹祸害江山吗?不是富可敌国吗?现在正好,金人要钱,国库空空,拿你们开刀最合适不过。
尤其是王黼,当年仗着道君宠信,没少给还是太子的赵桓使绊子,赵桓心里恨得牙痒痒,这次更是特意关照往死里抄,一根毛都别给他剩下。
他狠起来连曾经关照自己的隐相梁师成也顾不上了。
曾经门庭若市的首相王黼府宅被禁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府内,昔日里假山流水、奇花异草被翻得底朝天。库房内堆积如山的金银绸缎、古玩字画被官差们一箱箱、一担担地往外抬。
王黼本人穿着皱巴巴居家常服,脸色那叫一个死灰,瘫坐在院子里石凳上,看着自己贪墨搜刮来的财富被运走,心都在滴血。
“我的…都是我的啊…”
“那尊玉佛,是方员外送的…那箱东珠是派人从海外弄来的…还有那些地契、房契…完了,全完了!”
他最后悔的就是道君脚底抹油跑得太快,黑夜里偷偷跑,不带他一起。
“道君,我的好官家啊,你怎么就把老臣给落下了啊。”他内心哀嚎,简直想捶胸顿足:“官家,等等我,我还没上车,我还没上车啊!”
第二天他得知消息时人就懵了,他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太子赵桓登基还需要他们这些老臣稳定朝局,谁敢想等来的不是委以重任诏书,而是抄家夺产!
抄家官员拿着一本刚搜出来密账走到王黼面前,冷笑着抖了抖:“王相公,真是好手段啊,光是城外庄园就有十七处。这账本上记的,怕是还有不少隐匿的吧?”
“还有你倒是精,用黄豆白面做账,可惜不新鲜啊。”
王黼浑身一颤,强作镇定:“休得污蔑,那些…那些都是太上皇赏赐的!”
“赏赐?”
那人嗤笑一声,“官家说了,凡是贪墨所得一律充公,来人啊给本官仔细搜,墙缝地砖、房梁,还有—”
官员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阴恻恻道:“那些耗子洞都给本官掏干净喽,王相公富可敌国,说不定耗子帮他藏着金豆子呢!”
大宦官梁师成,自身书法极为擅长模仿道君,所以传言不改动大意的情况下,能在天子诏书上增添几笔,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是连太师蔡京都要与他交好关系,号称隐相权势熏天,家底更是深不可测。
他府邸的抄检,更像是一场挖掘宝藏的行动。
“在书房暗格里发现金条二十匣!”
“后花园假山下挖出白银五万两!”
“水井壁上暗门后全是珠宝!”
梁师成那张白皙无须的脸上死灰一片,他比王黼更狡猾,藏的更深,但也架不住这种掘地三尺的搜刮。
他总以为自己是道君最信任的人,树大根深,就算新君登基,也要倚重他,何况他还对太子有恩,谁能想到赵桓这小子如此狠绝,直接掀桌子。
“道君啊道君,老臣对你可是忠心耿耿,你这一走…可是把老臣坑苦了啊!”他内心哀叹,同样涌起一股没赶上末班车的悲凉。
以花石纲起家祸乱东南的朱勔,他的府邸更是成了奇珍异宝的展览场。
所谓花石纲,它远不止是几块奇石几株花木那么简单。它是道君在苏州设立苏杭应奉局,由朱勔父子主持的一项庞大而残酷的皇家征敛工程。
“纲”意指成批运输的货物组织(如茶纲、盐纲)。花石纲就是专门为皇帝搜罗奇花异草、怪石珍玩,并通过大运河成批运往汴京的特别运输队。
无论是深宅大院里的传家宝,还是平民百姓家的一棵有点姿态的树、一块好看的石头,只要被朱勔的爪牙看上,就被贴上“御前用物”的封条,原主人不仅得拱手奉上,还得承担昂贵运输费。
不仅仅是太湖石、灵璧石,还包括名贵木材(如桧、柏、黄杨)、奇卉(如琼花、玳玳花)、异果(如荔枝、龙眼良种)、珍禽异兽、古董字画、珠宝玉器、乃至精美的丝绸和漆器……几乎囊括了所有能想象到的奢侈品。
堆积如山的苏绣、杭锦,来自苏杭的剔红、剔犀、螺钿漆器,琳琅满目。象牙雕刻、犀角杯、玛瑙碗、水晶如意…应有尽有。
而要说花石纲最最不思议的就是运超大巨石从太湖去汴京,想想就知道有多难了。
一路上拆桥毁墙霸占运河不说,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耽误多少物资转运。
这要是放在宋仁宗身上早就引来包拯口水怒喷了,毕竟历代赵官家想扩大一点皇城都不行,因为墙外就是民居,要拆毁民居就得赔偿吧,汴京房价多贵,尤其是挨着皇城,所以他们根本拆不动,没想到被赵佶给实现了,还是大拆特拆。
如今他的儿子继续发扬,在赵桓这种近乎疯狂的搜刮下最终凑集到了黄金二十万两、白银四百万两,数字背后是汴京百万市民的血泪和破产。
金银没筹齐,但和约还要求派遣亲王为人质。
朝堂之上,赵桓的目光扫过诸位皇子,最终落在了那位平日里并不显眼、缺乏根基的九弟康王赵构身上。
他母亲韦氏出身极其低微,最初入宫时并非妃嫔,而是作为神宗皇后向氏身边的一名普通宫女。
她有一位同乡兼好友,也是向太后宫中宫女,名叫乔氏。两人情同姐妹,在深宫中相互扶持并立下了一个著名的誓言:
“先贵者毋相忘”(无论谁先得到富贵,都不要忘记对方)。
后来赵佶的宠妃乔贵妃(正是韦氏结拜姐妹乔氏)先怀上了龙种,她没忘记誓言,就让自己的好姐妹韦氏去侍寝,结果就生下了赵构,因此被封为“平昌郡君”,后来又晋位“婕妤”、“婉容”。
虽然地位始终不算高,但她毕竟成了皇子生母,命运彻底改变,而她和乔贵妃的友谊也持续了下去。
在好哥哥赵桓看来这九弟娘家没人就好办了。
在皇帝无声压迫和鼓励下,赵构深知无法拒绝只得慷慨领命。
于是,赵官家任命赵构为军前计议使,副宰相张邦昌、皇亲国戚高世则为副使前往金营为质。
这一连串屈辱行为自然引起了朝野有识之士强烈反对。
李纲怒不可遏,他拼出命来守城,每天睡在城墙上都睁着一只眼,人消瘦了一圈不止,亲手送走了多少个守城将士与民壮,那些战死者魂魄与父母妻儿可是盯着他呢。
结果后方起火,皇帝带着大臣要割地赔款,这换在谁身上谁能忍?
“官家,金人所要金银竭天下之力亦难凑足!太原、河间、中山三镇乃国家屏障,祖宗陵寝所在,岂能轻弃?至于人质,宰相可往,亲王绝不可往,此番议和只应为缓兵之计,待四方勤王之师云集,我军士气复振方可与金人决一死战,届时金人必退,再议和约方能长久!”
赵桓早就吓坏了,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那老师耿南仲见学生坐上了皇位,议和就能退去金人,自然是要把风险降低,等敌人退兵后他的宰相位置就不远了,于是灵活转变为了坚决主和派,当即驳斥李纲,话语还是那一套,什么天子安危重于泰山等等。
更激烈的反对来自太学生群体,这些热血青年拼死守城,眼见朝廷轻易跪地求和,无不愤慨。他们再次奔走联络伏阙上书,抗议之声震动京城。
在这场反对声浪中,一个原本职位不高的官员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他就是太学正秦桧,他毅然上书陈述己见,其奏章颇为强硬,在一片主和声中显得格外突出。
“金国兴师无名,深入重地,势不能久。我朝宜持重以待其疲,不宜示怯以削其势。臣谨陈四事:一曰召百官详议,博采群言,定战守之策;二曰固守京城,缮修器械,勿使有隙;三曰金使所言,虚实难测,宜安置于城外,严兵示武,勿堕其计;四曰割地之事,尤当慎重,燕山一路本为中国故土,若尽予之,则北门洞开,后患无穷。岂可因一时之危,而遗万世之讥?”
奏疏上去,赵桓未予明确答复,但或许是为了平衡舆论,将秦桧改任为职方员外郎,隶属于河北割地使张邦昌麾下。
可秦桧认为这个职位专门负责割地求和,严重违背了自己主张,竟连续三次上奏,坚决请求辞去这一职务。
这一下,秦桧名声响亮了。
“不畏强权”、“坚持气节”美誉纷至沓来,他俨然成了士林眼中正人君子,风头一时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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