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铁骑蹴踏汴京尘(十七)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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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一百一十五章铁骑蹴踏汴京尘(十七)
赵佶在江南逍遥享乐,那是狠狠刺痛了汴京城中苦苦守城的儿子赵桓,他心中那叫一个悔恨,就知道这皇位接下没好事。
“父皇,你这是要逼死儿臣,逼死这满城百姓啊。”
守城,守的是一股气,一股相信援军必至、相信能守的信念之气。可现在连太上皇都在后方拆台,这城还如何守?主和派的声音甚嚣尘上:抵抗已无意义,唯有议和方能暂缓屠城之祸。
外有金人如狼似虎猛攻,内有缺粮、瘟疫、天象警示等重重忧患,每一条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军虽拼死抵抗,但战斗力与金人相比相差甚远。
每一次交锋都伴随惨烈伤亡,而汴京城规模宏大,处处都需要兵力驻守,可能打之兵又从何而来?还有多少能打的?
主和派看着这岌岌可危的局势,心中满是绝望,他们不看好守城,生怕那个丘八就降了金人,所以他们一心只想议和以求安宁。
赵桓本就动摇,这下更是惊恐不安,当即下令:“传郑望之、李棁再赴金营议和。”
而金人也不好受,汉儿军与签军死伤殆尽。
攻城战远比预想中惨烈,宋人抵抗意志在绝望中被激发,守城器械给攻城方造成巨大杀伤。
金人无奈之下派出混合女真精锐,配上奚、渤海等族攻城兵再次向汴京城发起猛攻。
可城内守军在父母妻儿生死威胁下,他们顽抗到底,半步不敢放金人入城。
女真贵族看着本族儿郎不断伤亡,心中满是心疼,他们舍不得死伤太多本族人,那会动摇统治,于是两方僵持住了。
西军十万兵力已抵达洛阳郑州一线,荆湖、京东(山东)勤王军也陆续赶到,总数达十五万之众。这些勤王军也是长了记性,并未急于攻城,而是远远扎营,与金军形成对峙之势,等待后续援军汇合。
当郑望之等人再次踏入金营时腿肚子还在打颤,可没想到金人态度竟比上次温和许多。
“我知道你们难。”斡离不靠在虎皮椅上,菩萨胖脸显仁慈色,“之前许多条款是苛刻了些,如今本太子郎君网开一面,只要你们答应三件事我大金立刻撤兵。”
他说出了割让中山、河间、太原三镇,缴纳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帛一百万匹,派遣亲王与宰相当人质要求。
郑望之等人愣住了,和之前那份亡国契约比,这简直是“恩赐”啊,他们强压激动推说要回去禀报皇帝。
消息传回,主和派一片欢腾。
赵桓握着契约,泪水涟涟地拉住郑望之手:“郑卿,诸位卿家辛苦了,此番周旋豺虎间为社稷立下不世之功,能于万难之中争得如此局面已属不易,朕心甚慰,朝廷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臣等为陛下贺。”赵桓立即下诏厚赏郑望之等使臣,仿佛他们签下的不是城下之盟,而是取得了盖世功勋。
那皇宫消息又是最容易走漏的,没多久整个汴京城军民就知道了这么个条约在,顿时又掀起无穷波澜。
...
种师道率领的西军是宋最后精锐,这支常年在西北与夏军厮杀的军队,甲胄上还沾着贺兰山沙尘,将士们多是陕西陇右汉子,生长于边陲,民风彪悍,习于骑射耐苦寒,身体素质和心理承受能力远胜于内地安逸之民。
他们将战争视为生活的一部分,勇猛善战。
西军将士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他们面对的是西夏铁鹞子(重甲骑兵)冲锋、步跋子(山地步兵)突袭。这种残酷生存环境,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淘汰弱者淬炼强者。
他们个个脸上刻着风霜,腰间挂着家传护身符,有的是父亲战死留下的箭囊,爷爷披过的甲胄。
一个家庭的男人,可能祖孙三代都同时服役于同一个堡寨。爷爷在守城战中战死,父亲在之后野外遭遇战中重伤,而儿子刚刚成年就要接过父辈刀弓继续站上城墙。
一代代人坚守在抵抗西夏入侵的第一线。
甚至不只男人,连女人孩子都得上阵杀敌,当夏人军队来袭堡寨被围,所有能行动的人都是战士。
男子在城头御敌,妇女和半大孩子则负责搬运滚木礌石、输送箭矢、烧火做饭、甚至直接参与战斗。
残酷战争催生了一批有真才实学的将领,形成了诸如种氏(种世衡、种谔、种师道、种师中)、姚氏(姚兕、姚麟、姚古、姚平仲)、折氏(世守麟府丰三州)等将门世家。
这些家族世代为将,深谙兵法,在西北军中威望极高,能有效指挥和凝聚部队。
宋廷完全是把陕西练成了大军营,里面个个人都得为战争服务,一方面极度依赖西军战斗力,另一方面又深受“重文轻武”国策影响,对种氏、姚氏等西军将门世家充满猜忌。
靖康元年的这支西军,早已元气大伤。
道君皇帝一道旨意,他们先是千里奔袭江南,在方腊起义的腥风血雨中战斗夺城。
还未等休整,又被强令北上收复燕云,被童贯、刘光世瞎着指挥。擅长山地堡寨作战的西军到陌生大平原上与辽铁骑正面冲杀,结果遭遇毁灭性惨败,最悍勇老兵几乎损失殆尽。
如今,伤口还没结痂,又要去汴京勤王。连年征战让军队耗损元气,新兵仓促补充进来连基本阵型都没熟练。
西军尽出勤王,经营百年的横山防线顿时空虚。
每个士兵都知道,西夏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我们去救汴梁赵官家,谁去救我们堡寨里爹娘妻儿?”
朝廷粮饷迟迟不至,许诺赏赐如画饼,新兵怨声载道,许多老兵也心生抵触,勤王之路从一开始就步履维艰。
抵达洛阳时,坏消息传来:金军冲破了黄河天险,兵临汴京城下。
洛阳城内人心惶惶,有幕僚急切劝阻种师道:“贼势正锐,京城危在旦夕。我军远来疲敝,兵力单薄,不如暂驻汜水,观望形势,谋定而后动,方为上策。”
这番话看似稳当,实则是驻扎不前。
种师道闻言,风霜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我军兵少,若是迟疑不进,形迹暴露,金人窥见我虚实必来邀击,那是自取其辱。如今唯有大张旗鼓,坦然前进,使金人莫测高深。京城军民闻我师至,信心倍增,何惧金贼?”
他要以气势弥补实力的不足。
沿途遍贴告示,宣称“种少保领西兵百万前来”,试图用“西兵百万”震慑金军,鼓舞汴京军民士气。
夜里,种师道咳嗽得厉害,种洌端来热水,见叔父嘴角有血,想喊军医被种师道拦住:“别声张,士兵们要是知道我病了,更没信心了。”
他望着帐外的雪:“熬过去就好了。”
大军刚进郑州管城地界,探马就匆匆来报,说牟驼岗九千匹健马已被转移到郊外马场,尽数保全,没让金军掠走分毫。
种师道听到这话直起身子,花白胡须都颤了颤。他勒住马对身边的兄弟种师中道:“好,好啊!西军缺马久矣,有了这九千匹健马,东京城外金寇就更有底气对付了!”
等大军到了预备大营,种师道顾不上歇脚,就让人去找来转移战马的无名指挥使。
不多时,营外传来脚步声,种师道扶着案几站起身。
李骁进来第一眼就看见对面那个老人,他本就年老,连日行军又染了风寒,脸色蜡黄得像陈年宣纸,眼下乌青深得能掐出水来,颧骨高高凸起。
咳嗽时肩膀会不住地抖,得用手按着胸口才能稍缓,很难想象这样的老人还在领军打仗第一线。
“末将李骁携部下袁振海,参见种少保。”两人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
种师道曾担任过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等要职,因此称呼为经略相公也是可以的。
种师道摆摆手,让他们起身,目光落在李骁身上赞叹道:“你就是转移战马的指挥使?好,好个有勇有谋的后生,战马是京畿重地命脉,你能在金军眼皮子底下把马转移出来,保住这九千匹健马,立了大功啊!”
李骁垂手站着,腰杆挺得笔直,在这位老人面前有些拘束。
“少保谬赞,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为朝廷分忧不敢言功。”
种师道笑了笑,咳嗽两声:“分内之事?大难临头,多少官员要么跑要么降,你一个无名指挥使,敢顶着风险转移战马,这功必须赏!”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参军,“本帅如今是京畿河北制置使,有便宜行事之权。李骁原本是指挥使,今日起官阶连升五阶任武德郎,差遣就任环州骑兵副将!”
正将独立指挥一个数千人的完整将,是军中的核心骨干。而副将是正将副手,协助管理一将之兵马,权责甚重,麾下实际统兵可达千人以上,已是迈入了中高级军官门槛,有资格参与军议,前途无量。
种师道此举,可谓破格超擢,恩宠极重。
他原本是第四十四阶的修武郎,送信加三阶,如今又跳五阶到了第三十六阶武德郎,从大使臣跳到了诸司正使。
这是高级武官的起点,是晋升到遥郡、正任的基础。
李骁忙躬身行礼:“少保抬爱,末将实在惶恐。其实转移战马时,末将中途还得罪了些人,有几个地方官想扣下几匹好马送人情,末将没给面子,还斩了个借机索贿的小吏。”
这话里带着几分你得帮我的意思,却没让种师道反感,他骂道:“贪官污吏,死不足惜,你做得对,莫说没得罪人,就是得罪了人又如何,有老夫在也保你无事,等到了东京城本帅还要向天子为你请功。”
李骁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被人盯上:“不敢不敢,末将只求能跟着少保杀金寇保大宋,不求其他封赏。”
种师道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又勉励了几句,说西军就需要这样有勇有谋不贪功的后生,让他好好带着骑兵操练,日后必有大用。
李骁和袁振海拜别出营,刚走到营门口,就听到一阵急促马蹄声。
只见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汉子身披银甲,腰悬弯刀,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桀骜,马到近前才猛地勒住,马蹄扬起的雪花溅了李骁一身。
“你就是那个转移战马的指挥使?”汉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人,语气带着几分轻慢。
袁振海刚要开口,李骁按住了他胳膊。
这是姚平仲,西军里有名的勇将,出身将门,养父是姚古,他少年时就跟着养父打西夏,武艺高强,军中都喊他“小太尉”,连种师道都曾夸他勇冠三军,只是性子太傲向来眼高于顶。
姚平仲瞥了眼李骁,嘴角撇了撇:“这批马倒是不错,没让金狗抢去,算你有点用。不过也就是运气好,换了本将不仅能保住马,还能烧了牟驼岗,倒叫他们得了个好营地。”
李骁心中暗骂,抱拳行礼:“原来是姚将军当面,将军言重了,末将微末之功何足挂齿。一切皆为朝廷分忧,为解汴京之围尽一份心力。战马能入将军法眼助我军威,便是它们最好的归宿。末将不敢言功,只愿我西军同袍能借此良驹早日克敌。”
姚平仲鼻孔里哼出声冷笑:“算你识趣,待某率铁骑踏平金营,分你几个首级记功。”
离去时只留下一个嚣张背影,嘴里还哼着:“刚升了小官就敢在营里摆架子,毛头小子罢了。”
回到自家营地,李骁被破格擢升为副将的喜悦被姚平仲那番趾高气扬言语冲淡得一干二净。
帐内,几个跟着老兄弟气得脸红脖子粗,尤其是性如烈火的刘蛮,一拳砸在木柱上:“直娘贼,那姚平仲算个什么东西!小太尉?我呸!若非大哥你拼死带着弟兄们,顶着风雪,九死一生才把那些马匹弄过来,他姚平仲现在还在用两条腿跑路呢!倒让他捡现成的,还敢说风凉话!”
“就是!大哥,这口气咽不下,咱们找他说理去!”
他们更心疼的是那份功劳被人轻飘飘地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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