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铁骑蹴踏汴京尘(十三)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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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一百一十一章铁骑蹴踏汴京尘(十三)
一行使者被引路金兵推搡着,跌跌撞撞入了中军大帐。
甫一踏入,便觉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汗液膻悍之气扑面而来,几欲令人窒息。帐内牛油巨烛噼啪燃烧,火光摇曳,映照得帐中女真贵族身影分外骇人。
抬眼望去,只见虎皮交椅上,并未坐人,两旁雁翅排开两列煞神。
左边首座一将,生得面如黑铁,虬髯戟张,一双环眼开阖间精光四射洞穿人心,此乃金主阿骨打异母弟监军完颜阇母,手中正把玩着一柄解腕尖刀,刀锋寒芒闪烁,不时抬眼冷冷瞥向宋使。
阇母下首立着一人,却是个汉家相貌穿一身女真官服,不伦不类。正是汉军都统、知枢密院事刘彦宗,他嘴角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有如毒蛇吐信,教人看了从心底里发寒。
他熟知大宋内情,正是金人南下眼睛和智囊。
右边首座一将,年纪最轻最为狂傲,此人名完颜宗弼,女真名兀术,乃是金主四太子,豹头环眼鼻直口方,顾盼之际野性难驯。
一身玄甲未卸,血迹犹存,刚从沙场搏杀归来。他双手抱胸,睥睨着进来的宋使,喉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更有那挞不野、乌延胡里改、赤盏晖等一众猛安,或面生横肉疤脸狞笑,或摩拳擦掌,皆虎视眈眈。腰间悬挂模糊不清首级,靴上血迹未干,整个大帐是虎穴狼窝,杀气凝成实质。
宋使郑望之等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当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瘫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牙齿格格作响,哪里还记得半句朝廷交代辞令。那满腹经纶的副使李棁,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世则仗着宣仁圣烈皇后侄孙身份,强自支撑,冷汗浸透朝服,连呼吸都极其困难。
挞不野瞪着宋使,大声咆哮道:“这些南人,今天就是你们死期,本猛安要把你们脑袋砍下来挂在营门上示众。”
这一声如同惊雷,骇得郑望之几乎晕厥过去,身后一众礼官更是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帐中金将见宋使如此脓包形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只听后帐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帐内众将顿时敛笑肃立,鸦雀无声。
一人缓步走出,身着华丽锦袍并未顶盔贯甲,面相丰腴,眉目间竟似有几分慈和之气,嘴角微微上扬,总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让人看了如沐春风。
正是太祖完颜阿骨打次子,东路军主帅,右副元帅,二太子完颜宗望女真名斡离不,又因其面相丰腴似佛,人称菩萨太子。
与帐中诸将凶悍截然不同。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宋使,并未动怒,反而淡淡一笑,抬手温言道:“来人,搀扶起贵使,远来是客,何必如此惊吓。”
“不知贵使所来何事啊?”二太子笑意盈盈,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几乎真当他人畜无害了。
郑望之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持节杖道:“太子殿下、诸位将军,我大宋乃天朝上国素来以仁义为本。先贤有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贵军贸然南下围困京师,惊扰万民,此乃不义之师所为,我等此番前来乃是为求两国和平,望贵军能罢兵休战,还百姓以安宁。”
斡离不微微眯起眼睛,并未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大延浩站出来负责转述意思。
他声如洪钟,大声道:“四太子郎君问你们宋国,先违背海上之盟出兵不力,坐享其成。灭辽之时按约定,金取辽中京上京,宋取辽南京、西京。可你们两次攻打南京皆被辽军残部击溃,最后还是劳烦我大金攻克燕京。事后,你们却仍要求大金移交燕京,为了赎买燕京向大金支付岁币百万贯以及数十万石出兵粮草,为何又屡次违约不交付?这便是你口中仁义?”
郑望之心中一紧,忙说道:“此乃战事多变,大宋虽有小挫,但也是竭尽全力。且岁币之事,乃双方商议而定,且燕京既已移交,我朝也如约支付岁币,何来不义?”
大延浩冷笑一声:“哼,商议而定?燕京移交后,你们多次以府库空虚为由克扣拖延粮草交付,这又作何解释?这难道不是对盟约的轻慢?”
大冷天,郑望之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府库空虚,实乃国事艰难,并非有意克扣。且我朝一直心怀和平之意,愿与贵国友好相处。”
完颜阇母让人转述其意,大声指责道:“你们宋国还纳叛臣,违反盟约毁我边疆。张觉原是辽国将领,降金后任平州(河北秦皇岛卢龙县)留守,后叛金降宋,你们秘密接纳并授予官职,平州乃我疆土张觉乃我叛臣,你们私纳叛臣,是谓容奸;暗助平州抗金,是谓构怨。
海上之盟誓曰不相容纳叛亡,你们此举与宣战何异?更过分的是,你们送个假张觉头颅过来,这是欺我大金认不出来吗?”
郑望之脸色难看,他深知此事难以辩解,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张觉之事,乃地方官员擅自为之,并非朝廷本意。且我朝已将其处置,还望贵军莫要再追究。”
刘彦宗一直听着双方争论,他嘴角微微上扬,宋使在这些尖锐指责面前乱了阵脚。
李棁见郑望之有些招架不住,壮着胆子接口:“我等使者今日前来是带着诚意求和。古人云:仁者,爱人也。两国交战,受苦的终究是百姓。贵军何不念及苍生,放下干戈,以仁义之心待百姓?”
女真贵族皱了皱眉头一脸茫然,简单汉话他们勉强能懂,扯什么之乎者也就不行了,刘彦宗用女真话将话翻给他们听。
听完翻译,赤盏晖哈哈大笑道:“你们宋人总是爱扯这些玩意儿,什么仁者爱人,在你们违背盟约时可曾想过仁义?你们招纳降将,诱降又弃。张觉降宋后更是被你们出卖,为平息大金怒火你们杀张觉送首,更是毫无信义可言。”
刘彦宗冷笑一声:“你们在边境驻军,越界筑垒,远超盟约中边军戍守限额。这不是备战之举,而是欲伐我乎?还有,阿适(耶律延禧)西逃后,你们曾暗中派使者与其联络,许以助其复国并提供粮草、兵器支持。这不是与辽国残余势力勾结,一面与金结盟,一面助金仇敌,这等两面三刀,算哪门子仁义?”
他改用女真语臭骂:“这些宋人专讲虚的,干的全是违心勾当。”
郑望之心中暗暗叫苦,他没想到金人竟然掌握了这么多把柄,也怪耶律延禧不争气被抓住,他再次辩解:“边境驻军,乃是为了防止辽人死灰复燃,并非针对贵国。至于与伪帝联络,更是绝无此事,想必是诸位误会了。”
兀术怒目圆睁,大声喝道:“南蛮子找死!宋金通使初期,你们在文书往来中以天朝上国自居,称我大金为酋邦女真国,而自称天朝,这难道不是辱我国格吗?”
李棁暗叫不妙,这都是当初道君皇帝视女真为部落野人,才多次不用正式国书与称呼,怕是就是国书落到辽人手中,那就麻烦了。
他咬牙强撑:“此乃文书惯例,并无贬低之意。且我朝一直承认贵国实力,愿与贵国平等相处。”
高世则缓过一口气,出身名门傲气让他忍不住开口:“边境筑垒不过是防备盗匪,何来备战之说?我国书称女真国已是礼遇,贵国称帝不过数年,岂能与大宋并称…”
“放肆!”刘彦宗霍然拔刀,刀光映得郑望之等人脸色惨白。
“我太祖皇帝灭辽拓土,称帝建金,天地共知!尔朝国书屡用虏、夷等词,视我大金为蛮夷,这叫礼遇?”
“你不知对等二字怎写吗?盟约言两国为兄弟,尔朝却以上国,这便是你们的礼仪?”
阿骨打堂弟挞懒一拍桌子:“还敢狡辩,按盟约你们需向大金支付岁币粮草,多次以府库不足为由,扣押岁币或用劣质货物充数,将霉变的绸缎粮食送往大金,这不是以轻慢之心待盟邦,欺我无识,辱我太甚吗?”
大延浩臭骂宋使,且金人一个个如虎似狼,恶狠狠要将他们给生吞了,一个个呐呐不敢言,生怕下一刻就死了。
斡离不见大金占据绝对上风,笑道:“你们宋人要么认下所有过错,要么,我马上下令攻城。”
郑望之嘴唇哆嗦,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眼前闪过金营外堆积的攻城器械,还有城头伤亡惨重宋军。
“二太子殿下息怒,岁币粮草之事,我朝愿补足欠款,张觉之事,我朝愿再赔白银十万两…”
“十万两?”
兀术一阵狂笑,“你们就拿这点零碎银子就想打发大金?你们违约背盟,如同窃贼,如今被主人拿住了,就想赔个碎银了事?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美事!”
刘彦宗冷哼道:“郑尚书,看来你还没明白形势。如今不是你们愿赔多少,而是我大金要你们赔多少,且你们必须应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二太子,斡离不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于是他提出了大破天的条件:“割让黄河以北所有州郡,尽归大金所有。所有官吏军民,不得南渡,不得携带一草一木。”
郑望之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黄河以北…那是半壁江山,先民浴血奋战得来的基业,就这么拱手让人?
这…这岂止是割地,这是要将大宋变成偏安一隅的南朝!从此无险可守,金人铁骑随时可饮马黄河,他仿佛看到两河易帜,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宗庙陵寝沦于胡尘…
他刚要开口,就听刘彦宗冷笑:“郑尚书不必急着反驳,我算过一笔账,你朝每年两税花在黄河以北三十多万禁军身上就不止三千万贯,如今割让,倒省得你们养兵戍边了,你们不是一向号称勤俭爱民吗,这个负担我大金就帮你们接了,况且,你们守得住吗?”
宋朝每年七千万贯的收入花在军事上就要占七成以上。
河北路是北宋的边防重地,驻扎了大量军队,其经济负担极重。该地区财政收入大部分全部都用于本地军费开支和行政开销,能上供给中央财政的结余是没有的,还要中枢大规模支援。
事实上,陕西、河北、河东等边防地区非但不能向汴京输血,反而需要中枢财政进行大量的反向补贴,将江淮地区的财富运往北方以支持边防。
这就是著名的“漕运”体系。
大宋经济命脉和主要税收来源是东南地区(特别是江淮、两浙路),所谓“国家根本,仰给东南”。南方的财富通过大运河(汴河)源源不断地运往首都汴京。
这话戳得郑望之心口发疼,他强撑道:“黄河以北乃我朝根本,万万割不得!启禀殿下,此条若应,大宋民心必散,天下必乱!”
“乱不乱,与我大金何干?”兀术打了个哈欠,“刘都统,继续说。”
“宋需即刻遣官与我军交接,凡州府仓库城防地图,一丝一毫不得隐匿。此外,汴京周边城池需拆毁城墙,不得私自建造。”刘彦宗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却断尽了大宋未来任何反抗的念想。
“去号称侄!”刘彦宗继续,“宋皇尊我大金皇帝为叔父,宋帝须以子侄自称,需送亲王、宰相、大臣各三人至我朝为质,无期羁留!今后大金皇帝皇后诞辰、元旦,需遣亲王至上京朝贺!”
李棁浑身一颤,称侄…这也就比石敬瑭儿皇帝好点。
官家乃九五之尊,岂能…岂能认夷狄为叔父?他脑中闪过汉高祖白登之围后的和亲纳贡,唐太宗渭水之盟的短暂屈辱,但与此相比,那些都成了体面的让步,这是要将大宋天子尊严踩入泥泞。
“需奉大金正朔,所有文书、年号均需使用大金纪年!”
李棁骂道,“这意味着赵宋法统就此断绝!”
他太清楚奉正朔意味着什么,这是自认藩属的铁证,和那儿皇帝石敬瑭差之不远,如今大宋竟要彻底沦为附庸,他这位资政殿学士往后写史,怕是要在大宋前加个伪字。
“赔款!”刘彦宗声音变得贪婪,“赔偿大金军费及犒赏,计黄金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另赔偿绢帛一千万匹、缎锦二百万匹、各色丝绸三百万匹!”
一众使者脸色惨白,飞速心算。
如今国库岁入最高时,折算下来也不过七千到八千万贯,其中大部分还是物料,金人赔款简直是天文数字,倾尽天下之力也未必能凑齐,这是要榨干大宋最后一滴血。
刘彦宗仿佛看穿了他们心思,阴笑道:“高副使何必作难,听闻道君皇帝修那座艮岳寿山,所费就不止一万万贯。拿出修园子的心思,还怕凑不齐这点赔款么?”这话是毒针,扎得宋使们无地自容,又惊惧于对方对汴京底细了解之深。
“还有,赔偿马十万匹、牛二十万头、羊百万口,另加茶叶十万斤、瓷器五万件。”
刘彦宗语气带上一丝**邪和掠夺的快意,“送帝姬(公主)十人、宗女二十人、贵族女三十人、妙龄女子千余人至军前,侍奉我朝太子、亲王及有功将士!”
公主…宗女…这和亲之辱,竟至于此!
这已非和亲,而是献俘,是将大宋女子尊严连同国家的脸面一起践踏,帐中金将们发出毫不掩饰的**邪笑声,挞不野甚至兴奋地搓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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