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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铁骑蹴踏汴京尘(四)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一百零二章铁骑蹴踏汴京尘(四) 雪原被染成了血红色,汴梁四周已是人间炼狱。 烽烟裹挟着血腥气,在天际凝成不散的阴霾。 冻土上,布衣百姓携老扶幼,丢弃了世代积累的田宅与钱财,只求能带着一口活气逃离这杀戮之地。 游骑四处追杀,横扫一路又一路,马刀砍卷了刃,官道小径上尸骸枕籍引来野狼啃噬,那双双眸子泛着饱食人血后的骇人红光。 女真新晋升蒲撵阿徒罕(Atuhan)勒马高坡享受猎人快意。 他麾下各族士兵组成的铁骑正在进行残酷狩猎游戏,连日来的杀戮已让他们厌倦了简单的劈砍,转而以各种方式取乐。 最近他们发现用结实绳索套住那些奔逃者脖颈,纵马拖行,听着猎物从凄厉哀嚎到无声无息,看着他们在冻硬的土地上被磨得血肉模糊,是件极有趣的游戏。 “看!前面还有猎物!” 阿徒罕狞笑指向远处一伙溃散宋兵。 那些残兵见到金人旗帜,果然如受惊的兔子,一声大喊就丢下兵器逃跑。 “哈哈哈!追上去!挑肥的套!”阿徒罕大笑,一夹马腹率先冲出。 身后的金兵们兴奋地唿哨着,手中皮索在空中抡得呼呼作响,策马狂追。 溃兵们慌不择路逃入一处平原中洼地,陷入绝境。 金兵并不急于立刻杀死,而是策马小跑着逼近,挑选着心仪的猎物,准备享受套索收紧那一刻的快感。 洼地的积雪散去,十多名宋军竟从雪下猛地拖出沉重的大盾,伴随着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立阵!” 哐!哐!哐! 盾牌合拢,紧密地围成一个圈,甚至上方也用盾牌遮掩形成钢铁龟壳,缝隙极小。 金兵策马掠过,马刀砍在硬木盾上只留下深深的白痕,根本破不开。 “呸!乌龟壳!”阿徒罕啐了一口,却并不惊慌。对付这种结阵的步兵,他们自有办法。 “用绊马索!给本蒲撵把他们拉散!”他厉声下令。 骑兵从马鞍后取出长绳,各自牵住一边,两人一组策马从阵型两侧奔过,凭借战马冲击力将其强行拉垮。 就在骑兵逼近的刹那,盾牌缝隙中刺出数根长枪,那枪尖寒光一闪,下方却带着一个冷森森的倒钩。 正是专克骑兵钩镰枪。 噗嗤~~ 战马悲鸣,钩镰枪精准地钩挂在马腿上,高速奔驰的战马失蹄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摔出老远,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攻势为之一滞。 “哇呀呀!”阿徒罕看得双目喷火,这些在他看来待宰羔羊竟敢伤了他麾下儿郎和宝贵战马! “散开!全都散开!”他咆哮着,“用绳子套住他们的龟壳,给我拉!其他人给我瞄准缝隙射死他们!” 训练有素骑兵纷纷散开,不与盾阵贴身,抛出套索拉住两端,随即打马冲去!同时,数十骑张弓搭箭死死瞄着盾牌间那狭小的缝隙。 盾牌阵里的宋军显然慌了,有几个人从缝隙里往外探头,刚露出半张脸,就被金兵的冷箭逼了回去。 “嘿—哟!”骑兵同时策马奔腾,粗麻绳瞬间被绷得笔直,像四道钢索往盾牌阵扫去。 钩镰枪失去了距离,无法够到远处的骑兵,只能徒劳地钩挂住绳索。 可战马的冲击力哪里是人能扛住的?只见绳子猛地一拽,握枪的宋军士兵被拉翻在地,身体倾倒在地,盾牌阵瓦解。 “哈哈哈!你们的龟壳碎了!”阿徒罕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弯刀指向宋军,“杀进去!把他们的脖子都套上,让他们跑死!” 就在他扬起手刹那,一支羽箭精准射向他身边亲兵,动作一僵便栽落马下。 几乎是同时,四周原本死寂的雪原陡然活了。 皑皑积雪炸开,伪装的身影钻出雪地骤然现身,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弯弓、搭箭,第一轮精准齐射向金兵。 “有埋伏!”惊呼声被更恐怖的声响淹没。 四面八方,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合围。只见洼地四周的高坡上,身披玄甲的骑兵一列列、一排排地出现,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彻底封死四方。 猎人与猎物角色颠倒。 方才他们追猎溃兵时有多得意,现在被居高临下围困在这洼地之中,就有多绝望。 那种压迫感,让洼地中金兵顿时大乱,他们勒紧缰绳下意识想要集结冲锋,却发现身处低洼,仰攻高处严阵以待的敌军骑兵极其困难。 心理上的劣势浇灭了他们嚣张气焰。 没受伤的钩镰兵重新结阵,将伤员护在中间又在洼地中心形成龟壳。 高坡之上,指挥使李骁面沉如水,冷眼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金兵。 “弓弩手覆盖射击,目标,洼地全域,优先射马次伤其人,重点射杀发令者及军官。未有我将令,步兵不得近前,骑兵封锁通道。” “得令!” 命令被旗号和传令兵迅速传达。 三百名弓弩手调整阵型,第一排弓手刚松开弓弦,第二排就已将箭搭在弦上,第三排则趁机从箭囊里取箭,四方箭雨“咻咻”地连成一片,交替射击。 噗嗤!噗啊! 希津津! 箭矢入肉闷响、金兵惨嚎,他们根本没有冲锋的机会。 战马目标大首先遭殃,它们成片地被射倒,沉重的躯体翻滚着,将背上的骑士压在下方,更阻碍了其他骑兵试图发起的冲击。 失去了战马的士兵就像被拔掉了牙的狼,战斗力骤降。 “快下马!躲到马后面!”阿徒罕嘶吼着,翻身从战马上跳下来。 金兵纷纷下马蜷缩在马尸后面,手里的弯刀在颤抖。有的想举弓反击,刚露出头就被射中肩膀。 阿徒罕看着身边士兵一个个倒下,心里又急又怒,他从未想过这些软弱无能宋人竟然会设下这样的埋伏。 “跟我冲!从东边突围!”阿徒罕咬着牙,举起弯刀指向东侧的包围圈。 那里的宋军相对较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带着剩下三十金兵,举着自家尸体往东侧冲去,可刚跑没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箭雨逼了回去。 尸体被箭射穿,箭头擦着他的胳膊飞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郎君,这样冲不出去!”亲兵气喘吁吁地说,“宋人太多了,而且他们只射箭,不近身!”宋军根本不想跟他们肉搏,只想用箭雨慢慢耗死他们,让他们在绝望中崩溃。 雪坡上,李骁看着金军挣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再次举起令旗,这是重步兵推进的信号。 下一刻,五十个身穿重甲的步兵举着长枪和盾牌,组成方阵从四面缓缓向洼地中心压缩。 他们的步伐整齐枪尖朝外,像一堵移动的墙,把金军的活动范围越压越小。 “别杀投降的!”李骁声音传遍战场,“只要放下武器,留他们一条活路!” 阿徒罕听到这话,心里一动。身边一个奚人放下弯刀,眼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不能投降!我们是大金勇士!”阿徒罕举刀杀死投降者,“跟我冲!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宋狗垫背!” “步兵方阵,保持间距!别靠太近,等他们冲过来再刺!”李骁在坡上喊,他看到阿徒罕指挥金兵从步兵方阵的缝隙里冲出去,立刻抬手示意:“左翼骑兵,绕到东侧堵住他们的退路!右翼骑兵,往西侧靠别让他们跑出去!” 马蹄声在洼地四周回**。 越来越近的步兵方阵,四周虎视眈眈的骑兵,阿徒罕心里第一次生出绝望,他这辈子围猎无数,从来都是他追着猎物杀,可今天,他成了被围在洼地的猎物。 “杀!”金人果然战斗意志极其强悍,拼死不降。 可他们刚冲两步,箭雨又落下来。 一个金兵被射中喉咙,鲜血喷了阿徒罕一脸;另一个金兵被射中膝盖,跪倒在地上,刚想爬起来,就被步兵方阵的长枪刺穿了胸膛。 阿徒罕冲到方阵前,马刀砍在步人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那步兵反手就是一枪,刺穿了他的大腿。 “抓住他!”李骁下令。 几个重步兵冲上去,用长枪抵住阿徒罕的胸膛,把他按在雪地上。 阿徒罕挣扎着,嘴里还在骂:“你们这些懦夫!有种跟我单挑!” “我不甘心!” 洼地中的金军所剩无几,只剩下几个顽固分子还在抵抗,很快就被重步兵刺穿胸膛。 雪地上一片狼藉。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投降的金兵押回营中,严加看管。” 仗打完了,洼地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干净,回去的路上这帮新兵炸了锅。 这帮刚见了血的新兵一个个脸膛通红,眼珠子锃亮,比赶大集还热闹。 “俺哩个亲娘哎!” 一个膀大腰圆、刚卸下步人甲的铁塔汉子,把沉甸甸的头盔夹在胳肢窝底下,唾沫星子横飞地对着周围一圈人比划:“恁瞅瞅!恁都瞅瞅!刚才那金狗冲过来怼俺脸上了!俺就记着袁都头教哩,膀子抵住兄弟哩脊梁,手里这杆枪攥死喽!俺们就听着号子‘嘿!’一下,齐刷刷给他撅出去啦!日他嘚儿,那金狗滚一地!美着哩!”他兴奋得直拍大腿,一口地道的豫西腔。 旁边一个脸上还沾着血点子的接话,声音都带着颤儿,不是怕,是激动:“可不是嘛哥!俺以前在南衙门外头给人扛大包,一百五十斤的麻包压脊梁上也没今个儿举着枪往前顶那一下得劲! 心里扑腾扑腾哩,可听着前后左右都是自己兄弟哩吼声,胆气嗷一下就上来啦!啥金兵铁骑,去他奶奶个腿儿,照样给他捅下马来!” 噫~~ 人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充满了首战告捷巨大喜悦。 这些不久前还是马夫、力巴、田舍郎的汉子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群乌合之众抱成团,真能砍翻那些凶神恶煞的金兵! 这种成就感比挣了十贯大钱还让人晕乎。 袁振海拎着带血的刀走过来,听着这帮新兵蛋子吹牛,脸上那道疤都气得抖了抖,张嘴就骂:“恁这帮龟孙!才他娘宰了几个就飘上天了? 不是仗着地利,不是仗着人多,不是李指挥使算计得准,就恁这熊样,早他娘让人家当兔子撵着割了脑袋当球踢了!这仗要是还打不赢,那边黄河又没盖盖儿,咱爷们儿干脆自己跳进去淹死算逑!省得丢人现眼!” 他骂得凶,可大伙儿都听出话里的意思了,非但不怕反而哄笑得更厉害。 那铁塔汉子挠着头嘿嘿笑:“都头骂哩是!骂哩是!可俺心里就是得劲嘛!以后都头咋练俺们都成!再也不喊累喊苦了!只要还能像今个儿这样,兄弟们一起举枪,一起往前顶,揍他金狗娘养哩!” “对!揍他金狗娘养哩!”一群刚经历战火洗礼的新兵们嗷嗷叫着起哄,士气高涨得不得了。 李骁看着这群虽然喧闹但眼神里已有了些不一样东西的士兵,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对袁振海说:“袁老哥练得好啊!这帮货真让你给捏出个样子来了。刚才那阵顶得结实!” 袁振海撇撇嘴,但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得意:“都是些不开窍的笨坯子,棍棒底下才逼出点人样。” 李骁感叹道:“我是真没想到,就这么一群拉来的夫役真能拉出来打硬仗,还打赢了。” 一旁沉默的狄怀朴接口道:“练新兵无非严苛、习熟、信赏、必罚八字。先祖当年麾下多市井之徒,便是以此法锤炼。” “严苛乃为活其命。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队列、号令、兵器,不练到成了身体本能,临阵必慌。 习熟方能生巧。不止是个人武艺,更是合阵之术。就如今日之钩镰枪手与盾牌兵,若非平日千百次合练,岂能在那等关头配合无间? 信赏必罚则立规矩。有功者,哪怕只是多斩一级,赏格立刻兑现,人人皆知奋勇杀敌有利可图。有过者,哪怕只是临阵退缩半步,立斩阵前,人人皆知军法无情。 如此,乌合之众方能知进退、识号令、畏军法、慕奖赏,方可言兵。古之名将便是靠这般看似笨拙枯燥之法,将一群怯战之卒练成虎狼之师,今日小胜正印证此道不虚。” 李骁和袁振海都听得点头,这话把练兵总结得明明白白。 就在这胜利的喧嚣中,一辆临时改装的板车被推过。 车上,被捆得结结实实、胸口裹着厚厚伤布阿徒罕正躺着。 他听着周围那些他根本听不懂、却充满了欢快和鄙夷的话,看着那些他眼中如同猪羊般的宋人泥腿子,此刻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如何击杀他的勇士,如何把他的精锐当成兔子一样猎杀…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怒吼声,可惜嘴被破布塞得严严实实,只能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感受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的煎熬。 一个刚吹完牛的新兵看到了,冲他啐了一口:“呸!横啥横!刚才不是挺能撵人哩?现在老实了吧!” 周围又是一阵快活的大笑。 夕阳的余晖照在这群初经战火、身上还带着血污和汗臭的汉子身上,他们或许依旧是一群乌合之众,但经过血与火的洗礼,经过名将之法的锤炼,一颗军魂正在他们中间悄然滋生。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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