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铁骑蹴踏汴京尘(一)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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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九十九章铁骑蹴踏汴京尘(一)
靖康元年正月初五的寒风刮过汴京城外旷野。
这一天,对汴京百姓而言是百年未有的劫难,自后晋灭亡(947年)耶律德光撤离汴梁179年后,游牧民族的铁蹄再度跨越黄河天堑,踩在了中原腹地的心脏地带。
曾经对于都城百姓而言,边患不过是茶余饭后听说书人讲的西军故事,或是邸报上某个遥远军州的名字。战争?那是发生在雁门关外、白沟河畔的事情,与这琼枝玉叶、烟萝繁华的东京梦华之地,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可惜梦碎了,自大宋建国(960年)166年来第一次宣布全城戒严。
金军先锋抵达汴京外围,首当其冲盯上了牟驼岗,一踏入这里便知这是上天赐予的绝佳据点。
三面环水的地形本就易守难攻,天驷监遗留的马厩、仓库、营房更是现成的军营,残留的草料全成了囊中之物。
他们没浪费片刻,刀光剑影里栅栏被迅速立起,壕沟在冻土上挖出深痕,拒马沿着岗边要道排开,原本养马的高岗转眼变成了堡垒。
游骑兵骑着快马,成队地往四周散开,把通往牟驼岗的道路、水道扫**了一遍。
马蹄踏过结冰的田埂,惊飞了枝头的寒鸦,也把阴影投到了汴京城头。金军先锋是轻兵疾进,带的粮草不多,以战养战是他们的铁律。
正月初五之后的几天里,汴京外围的城镇、村落,成了他们掠夺的猎场,到处是哭喊与火光。
最先感受恐怖的是周围星罗棋布市镇。
周边属京畿路开封府,州县密集、人口繁盛,沿汴河与诸官道形成市镇带;多为望县/紧县(数千户规模),城郊厢坊与草市镇兴盛,外城周边常设税务与镇寨。
官府的命令一道道传来,语气一次比一次急迫,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金虏将至,城外百姓速速入城避祸!或即刻南渡,不可延误!”
命令从县衙口传出,被胥吏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却像投入冰水的石头只在死寂村庄里激起一圈绝望的涟漪,旋即沉没。
说得轻巧,可对村落市镇里,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的百姓来说,这却是一道几乎无法执行的催命符。
正是最冷的时节,寒冬腊月寒风如刀,地面冻得梆硬。
寻常农户家中棉衣有限,多数人仅靠单衣、麻布御寒。老人和孩子在这种天气下长途跋涉,无异于自杀。呵气成冰手脚冻裂,一场风寒就要了半条命。
官道还好,但小径早已被冰雪覆盖,泥泞不堪。推着独轮车拉着板车载上一点可怜家当在冰面上蹒跚前行,随时可能车翻人伤。
更现实的是,逃难不是出游。仓促之间能带多少干粮?能备几件寒衣?一路上吃什么喝什么?夜里在哪里避寒?破庙、野地?
一想到这些,绝望感就扑面而来。
“躲进城就能活命?怕是冻死饿死在城根下。”有老农蹲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唉声叹气。
“俺娘这身子骨,挪不动窝啊…把她扔家里,那就是等死,带着走,也是受罪…这可咋整啊!”多少子女陷入这种两难的痛苦之中。
安土重迁,房子是几代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地里虽已收割,但来年的种子还在仓里,圈里还养着过年待宰的年猪,院角堆着过冬的柴火…这一切,岂是说扔就能扔下的?
“金人来不来两说,咱这家业要是没了往后可咋活?”
这是大多数庄户人家最现实的想法。
更何况,祖宗坟茔都在这里,邻里关系全在这里。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如何生存?
空气里,依稀还能闻到一丝为过年准备的腊肉香气,年味却变成了煎熬。
正值春节前夕,本该是阖家团圆、祭祖祭神的时节,百姓对故土的眷恋极深。
“祖宗牌位还在堂上供着呢…祭祖香都没上,咋能就这么跑了?这是大不孝啊!”长辈跺着脚涕泪横流,死也不离开。
安土重迁的观念深入骨髓,离乡背井被视为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对于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农民来说,离开熟悉的环境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恐惧。
一百多年的承平,让许多人根本无法想象国都被围、天子蒙尘的景象。
总觉得王师总会来的、京城那么坚固,肯定能守住、金人抢一把就走了吧?这些侥幸心理是最大的犹豫。
“别自己吓自己,金人抢一把就走了,咱躲地窖里熬几天就过去了…”
加之谣言满天飞:有的说金兵已经退了,有的说西军百万勤王大军就在路上,有的则夸大金兵的凶残。真假难辨的信息,更让人无所适从。
于是,在这重重困难之下,许多人的逃难变成了一场悲剧性的拖延和观望。
有的人家只是把妇孺和细软暂时送到城里亲戚家,男人则留下看守家业,最终天人永隔。
或者收拾好行装,却迟迟不愿迈出第一步,总想再过一天看看,最终被出现的金兵游骑堵在了村里。
还有更多的人则完全无力逃离,只能听天由命,将大门紧紧闩上躲在屋里的角落,瑟瑟发抖地祈祷着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官道上最终出现的并非井然有序的南迁人流,而是三三两两、挣扎求生的零星逃难者,以及更多被抛弃在燃烧村庄里的哭喊和尸骸。
许多人宁愿守着祖坟、家宅,也不愿在寒冬里逃命。
官府的一句速速避难,背后是无数升斗小民在严寒、贫困、亲情、恐惧和侥幸之间撕心裂肺的挣扎与抉择。
陈桥驿,这个因赵匡胤黄袍加身而充满王气的地方,被另一种蛮横的力量**。
诸多小城士兵根本不堪一战,往往一捅便破,甚至金人还没攻城,城内就乱了。
驿馆被占领,传信系统被彻底撕碎。
金兵的斥候占据了这里,作为窥探汴京的前哨。
他们牵着战马在昔日官员士大夫下榻的厅堂里肆意小便,将写着诗词的屏风拆了当柴烧。
朱仙镇的漕运码头,昔日千帆竞渡、万商云集的盛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冲天而起的黑烟和映红河面的火光。
金人的游骑像狼群一样冲入镇中踹开店铺的门板,抢走堆积如山的南货与粮米。精致的绸缎在泥地里被马蹄践踏,珍贵的瓷器在抢劫中化为碎片。
来不及逃走的商贾和伙计,哭喊着被驱赶到一起,稍有反抗,雪亮的弯刀便当头劈下,鲜血染红了汴河的流水。
而最凄惨的,莫过于汴京外金明池、琼林苑一带。往年此时,这里应是仕女如云、车马塞路,准备着元宵节狂欢。
如今,皇家园林的精致栏杆被推倒,名贵的花木被砍伐用于搭建营寨。
金兵砸开园林的大门,把亭台楼阁里的珍宝抢空,再拆了梁柱当柴火,那些原本为士庶预备的、临时搭建的彩棚戏台,被改成了屠宰牲口的场所,血水横流,污秽不堪。
附近的民居市集更遭了殃,粮仓被撬开,粮食往麻袋里灌,地窖里的腌肉、咸菜也没放过。
金兵的游骑梳子一般反复篦梳着汴京外围的每一寸土地。他们不是为了占领,而是为了摧毁和掠夺。
一队金兵冲入富庶的村庄,正是年节下,家家户户还贴着桃符,挂着春联。
凶神恶煞的金人破门而入,将正在吃年饭的百姓从桌边拖开,抢夺桌上的酒肉,搜刮箱柜里的铜钱和值钱物件。
反抗的男人被当场格杀,女人和孩童在哭喊中被掳走,成为随军的奴隶。
屋舍被点燃,冲天的火光与喜庆的红色春联形成了刺眼而残酷的对比。
村民想躲进地窖,被金兵揪出来,反抗的当场砍死,顺从的壮丁被绑着押走,妇女们的哭声撕心裂肺。
壮丁被强行拖拽出来被按在地上烙上签军印记,逼他们扛着物资往牟驼岗运,被驱赶到壕沟边强迫他们用手挖土填沟,稍慢一步就被马鞭抽打。
工匠,铁匠被强行拉去修兵器,木匠被逼着造云梯,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毒打,想跑的,直接被箭射穿了胸膛。
女子遭遇更惨,年轻女子被金兵肆意侵犯,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年纪大的则被命令烧水、做饭,稍有不从便遭刀砍。
短短数日,汴京外围的城镇、村落几乎被扫**殆尽。
曾经的琼枝烟萝、汴梁风月成了尸横遍野的废墟,百年未识干戈的中原腹地,处处是被焚毁的房屋、被抢掠的百姓、被斩杀的尸体。
故意放几个难民往汴京跑,这些人带着满身的伤,嘴里喊着“金人杀人了”“村子烧没了”,把恐慌撒了满城。
金军先锋用这种残酷的方式,不仅为后续主力积累了充足的物资,更用极致的恐怖瓦解着汴京城内抵抗意志。
寒风刮在兀术貂皮斗篷上,簌簌作响。
他勒住**骏马,身后跟着数十名金军骑士,而身侧的郭药师,正弓着腰,指向前方那座连绵不绝的巨城——汴京。
“好一座天下名城!”
兀术眯起眼,目光从城脚的护龙河一直扫到城头的女墙,喉结动了动。
他打小在白山黑水间长大,追杀辽帝时见过大辽五京的壮阔,深深震撼到了他。
可此时才知道那大辽五京也不过如此。
他们纵马缓行,逐渐逼近城外十里处的护龙河。
河水虽在寒冬中凝滞,却仍能看出其宽阔,五十步(约80米)护城河环绕城池。这不是死水沟,而是与汴河、蔡河等水系连通的活水,水深超过一丈(约3米)。
两岸杨柳已凋零,但虬枝盘结、密如栅栏,河畔粉墙朱户连绵不绝,显然禁止常人靠近。
外城是一条沉睡的黑龙,蜿蜒数十里,青灰色的砖石在寒日下泛着冷光,城上每隔百步便有突出墙体的马面敌台,其上战棚可见弓弩反光。每个马面都建有战棚,守军可以在里面躲避箭雨,轮班休息。
隐约可见攒动的人影,还有随风飘动的“宋”字大旗。
郭药师赶紧点头:“四太子说的是。这汴京从周世宗修外城算起到如今快二百年了,南朝历代皇帝都在修它,周围加起来比上京大了三倍还多!”
外城周长达到五十里一百六十五步(约28公里),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范围,将城市主体和大量郊区、军营、仓库等囊括在内,城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军事屏障。
他指着城墙,“你看这墙高四丈多(13米),底下宽快二十丈有余(64米多),顶部宽为5丈多(约15米多),属于典型的下宽上窄,顶上也能容多辆马车并排跑,都是用糯米灰浆粘的砖石,刀砍不动箭射不穿。”
之所以修成这个形状,还是考虑防止城墙垮塌。
从底部的60-70米宽,向上收分到顶部的15米宽,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的梯形截面。这种结构使得城墙异常坚固,难以被挖塌或撞毁,也能有效抵御地震和砲石(抛石机攻击)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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