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我辈岂是蓬蒿人(十)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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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九十六章我辈岂是蓬蒿人(十)
马厩里的干草味混着马粪味,呛得江胖子直咳嗽,可外头飘来的烤羊肉香却像勾魂的钩子,勾得他肚子咕噜直叫。
他先是扯着嗓子鬼哭狼嚎:“你们这帮杀才!敢捆本官!等我出去,一个个都发配沙门岛!”
正嚎着,赶破车的赵泽和脚夫周铁牛端着两大碗堆尖的羊肉饭进来了。那肉香直往江胖子鼻子里钻,他眼睛都直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赵泽把碗往他眼前一晃,又猛地拿开,劈头就问:“死胖子白嚎了!俺只问你,背后指使恁哩是谁?收喽金人多少黄白之物?都藏哪个桌角啦?爽利交代喽,免受皮肉之苦!”
江胖子瞥见碗里的羊肉,咽了口唾沫:“没有!本官何时勾结金贼?怎会做那通敌叛国的事?你们别血口喷人!”
赵泽哪里肯信,把碗往地上一顿,冷笑道:“中啊,嘴还挺硬!俺看恁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铁牛!伺候着!看这身膘得给他松松筋骨!”
周铁牛是个憨直汉子,早看这胖子不顺眼,闻言把碗一放,蒲扇般的大手上去就是一顿掏:“俺日恁娘!说不说!恁个憋孙死胖子!说不说!钱整哪去啦!”
一边骂,一边拳头像擂鼓般往那身肥膘上捶。
江胖子被打得哭爹喊娘,肥肉乱颤:“哎呦喂…打死我啦…真木有啊,冤枉啊…就是打死我也变不出来啊…”
……
半夜,李骁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人使劲晃醒。
睁眼一看,只见马小五和几个弟兄围在床边,一个个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嘴咧到耳根子,在黑灯瞎火里呲着一口白牙。
“大哥!大哥!招喽!那鳖孙招喽!”
马小五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压着嗓子说,“恁猜他藏哪儿啦?日他得嘞,就藏在马厩下头,挖了个大地窖!俺们按那胖子说嘞地方,撬开地板,好家伙…”
果然是最理想的地点!借着修缮马厩的由头,让心腹偷偷挖了地窖,每日里人马践踏,气味冲天,完美地掩盖了一切。
李骁鞋都顾不上穿,跟着他们跑到马厩旁一间僻陋的料房里。
地上石板已被掀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跳下去一看,里面空间不大,却整整齐齐码着三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打开一箱,霎时间,一轮明月坠入地窖,银铤反射着幽冷的光。再开一箱,是更加夺目的金锭和便于取用的金饼、银饼。
还有一箱,里面不是金银,却是厚厚一叠交子铺的凭证,凭着这些票据,便可到各大州府的联号铺户兑出真金白银。
满满几大箱子的硬通货!数都数不过来。
那死胖子果然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若不是李全武老人上去用他那套老法子“点了他的腰眼”,让他痛得魂飞魄散,只怕打死胖子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嘿嘿,大哥,据他说这些可不都是他的,水很深,我们动了可有大麻烦。”
“怕甚,让他们来找我!”李骁看着这几乎快数不过来的金铤、银饼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定了定神,一把拉过马小五,用极严肃的语气下令:“小五,听好喽!明天拂晓,你带几个嘴巴最严最信得过的弟兄,弄辆车先把这些东西运走。莫进城,直接去中牟县外那个废弃的村子等着!记到起,千万莫进城!别在城外头抖搂!”
马小五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嘿嘿一笑:“大哥,放宽心!我办事稳当得很!出半点岔子,你把我脑壳拧下来当夜壶!”
说完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去准备了。
地窖里只剩下李骁一人,对着满箱的财宝。他忽然抬手,啪地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格老子滴!”
他脱口而出一句浓重乡音,脸上又是懊恼又是自嘲,“豁出命去,抢点军功弄点赏钱,还觉得自己凶得很!结果嘞?龟孙在这塌享清福,搂钱搂得手软!真是筲箕装城隍——大惊小怪!”
他绕着箱子走了两圈,越看越觉得自己之前那点沾沾自喜简直可笑。
“真是没见过世面,格局!我这格局还是小喽!”他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马厩外黑暗中一双目光盯着,随即消失。
第二天放晴,巳时末(上午十一点)太阳刚爬过牟驼岗的树梢,岗上还飘着昨夜羊肉宴的余味,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劈碎。
新斥候那马夫吴灶连滚带爬冲进来:“祸事了!祸事了!金人…金人杀过来咧!东北边,就十五里地,眼瞅着就到!”
养马场顷刻乱成一团。
刚转移完两趟战马的厢军、马夫们听到金人二字,脸都白了。
夏安冲到李骁身边,声音发颤:“李指挥,剩下的多是幼马、老马,要转移走至少还得一个下午,这可怎么办啊?”
他的目光里满是希冀,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能靠你拖延时间了。
李骁没说话,心说你也太得看起我了,就这些没训练过的乌合之众拿什么打?
“金人有多少人?盔甲如何?战马壮不壮?”
吴灶喘着粗气,手舞足蹈比划:“乌泱泱一片!起码千八百号!穿的盔甲亮得晃眼,看着就捅不穿!战马也壮,跑起来跟阵风似的!”
听到千八百号、捅不穿,李骁心里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他手里就三百五十多号骑兵,六百号连盔甲都不齐的厢军,加上牟驼岗原本的驻守兵力,也都是些没打过仗的,跟千八百号披坚执锐的金人硬拼,纯属送死。
这个送死的冤大头也不好当啊。
他当即有了主意:“石头,你带不会骑马的兄弟先走,别回头!”
“赵泽、吴城!你们带剩下的人把岗下的干草全搬到道上,再把破板车、旧木板全推过去,堵在路中间!”
“还有...”
赤盏晖带着九百多号铁铠骑兵,一路从黄河大桥奔来,马身上的汗水都没干,却依旧气势汹汹。
他远远看见牟驼岗上有人牵马跑路,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根本没多想,挥着刀就喊:“冲!拿下山岗,抢战马!”
岂料刚冲上坡道,就觉脚下软绵绵的,定睛一看,道路上竟铺满了厚厚的干草!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眼看岗上有人骑马逃跑,贪功心切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催动战马就想奔腾而过。
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一阵稀稀拉拉的箭矢从两侧的雪地里抛射而来,箭头裹着油布,燃烧着火焰!
火箭落下引燃了铺满道路的干草。
干草遇火即燃,前后烧起了两道火墙!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战马受惊,希津津长嘶,人立而起,队伍顿时大乱。
“有埋伏!小心两侧!”赤盏晖惊怒交加,大声呼喊。
只见道路两侧白雪覆盖的沟壑里,猛地冒出百十来个宋军,朝着烟雾中惊慌失措的金军就是一阵乱射。
箭法虽不准,但距离极近又是突袭,当下便有十几名金兵中箭落马。
前有烈焰,后有火海,周围冷箭不断,浓烟熏得人窒息。
赤盏晖气得哇哇大叫,却无可奈何。
“冲出去!别管两边,往前冲过火墙!”他到底是宿将,立刻做出判断,挥舞兵器,率先冒着烟火冲了过去。
战马畏惧火焰,但在主人的鞭挞和催促下,还是奋力冲过了燃烧的干草堆。
一个个金兵被熏得满脸乌黑,盔甲发烫,狼狈不堪地冲过了第一道火线。
刚喘口气,却见前方上岗的窄路被一堆破板车、烂桌椅堵得严严实实。更可气的是,几个宋军打扮的人正慌慌张张地往后跑。
“杀光他们!”赤盏晖怒火中烧,带队就追。
刚追没几步,他身旁一名眼尖的亲兵大喊:“将军!小心绊索!”
赤盏晖心头一凛,猛地勒紧缰绳,同时侧身俯下,手中长刀顺势往雪地里一划!
“绷”的一声,一根半埋雪中的麻绳应声而断!
好险!他惊出一身冷汗。若是高速冲过去,战马必然被绊倒,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一耽搁,前面那几个宋军早已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赤盏晖吃一堑长一智,再不敢贸然前进。
“下马!检查前方路面!”
金兵纷纷下马,用长矛往雪地里捅刺探查。
只见前方看似平坦的雪地下,密密麻麻全是刚挖好的陷马坑!虽然大多只有一尺来深,里面也没尖木桩,仓促得很,但足以崴断马腿,严重迟滞他们的推进速度。
就在他指挥士兵费力清理路障填平土坑之时,山岗上传来一个清亮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喊声,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对面来的,可是大金国将军?如此兴师动众,来我这小小的养马场,不知有何贵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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