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我辈岂是蓬蒿人(九)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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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九十五章我辈岂是蓬蒿人(九)
江伦肥硕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官袍下摆磨破了也顾不上,江伦何曾受过此等折辱?他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呜咽怒吼:“反了!反了!武夫无法无天!守军呢?快来救本官!”
守在栏边的守军将领听见喊声,却只装作没看见,李骁手里有兵部扎子,又带着三百多号人,个个盔明甲亮的。
谁愿蹚这浑水?
士兵们径直将他摔在空地上,滚了两圈。
江伦怒骂喷涌而出,声音因极度愤怒和羞辱而尖利扭曲:
“李骁!你这丘八、狂徒逆贼!安敢如此折辱朝廷命官,折辱士大夫!你等着!本官定要上奏朝廷,参你一本!不!参你十本!我要告你擅权跋扈、殴打上官、目无朝廷!我要让你剥官去职,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你等着,我朝堂同年、座师绝不会放过你!你死定了!”
李骁非但不怒,反而嗤笑一声。他扬起手中那份兵部札子,声音比这冬日的风还冷:
“折辱?江都监,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兵部孙尚书李侍郎签押的军令!我奉的是军令!你在此地推三阻四,百般阻挠,视兵部文书如无物,张口闭口唯有枢密院!”
“金人旦夕即至,你却在此纠缠,延误转移军国重器!我看你不是迂腐,你是其心可诛!你是故意在此拖延时间,好让金人来个瓮中捉鳖,将这数万战马尽数笑纳!说!你收了金虏多少好处?”
这一顶通敌的帽子扣下来,堪称毒物致命。
江伦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嘶声道:“你放屁!你血口喷人!我江某进士出身,清白世家,岂容你这武夫污蔑!你…”
“我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
李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猛地一挥手,“来人!江都监既然不肯配合,那就请他在大门口好好清醒清醒!让他看着我们是如何执行朝廷军令的!”
江伦一听,更是亡魂大冒,传出去他还怎么做官做人?该死的丘八武夫,好歹毒心思!
他挣扎着扭头,朝着不远处那些逡巡不前的牟驼岗守军嘶声力竭地大喊:“姓王的,你们死了吗?没看见这狂徒要造反吗?快!快拿下此獠!救我!我保你们升官发财!”
被点名的王军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闪烁,干脆扭头假装巡视别处,竟是充耳不闻!
“废物!都是废物!一群杀才!武夫误国!无法无天!”江伦见最后指望也落空,彻底陷入绝望的疯狂,口不择言地大骂。
李骁眼神一厉,“唰”地一声寒光出鞘,腰刀已然抵在了江伦油腻肥厚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锋激得江伦一个哆嗦,所有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喘息。
“死胖子,骂够了?尔要试试我这宝刀,是否锋利否?”
江伦只剩下哆嗦:“你…你敢…士大夫…朝廷不会饶你的…”
“嗯?你说什么?”
刀锋的寒气渗入皮肤,浑身僵直,所有士大夫的傲慢和愤怒都被最原始的恐惧所取代,一个字也不敢再吐出来。
“李指挥!且慢动手!”
夏安终于看不下去了,急忙上前劝阻。
他此刻心头也是疑云密布:这李骁行事也太过狠辣果决,甚至可说是无法无天!大宋何时出了这般跋扈的武将?竟敢直接对文官动刀?
那份兵部札子…莫非有假?还是他是哪家的衙内?可没听说啊。
“李指挥,大局为重!江都监纵有万般不是,亦乃朝廷命官,如此恐吓,终是不妥…”夏安劝道。
李骁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刀背在江伦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留下一道红印,这才收刀入鞘。
“既然夏提举求情,暂且饶你狗命。”他挥挥手,语气满是嫌恶,“把这碍事的东西捆结实点,绑到那边马桩上去!让他好好吹吹风,醒醒脑子!”
士兵们轰然应诺,不顾江伦杀猪般的挣扎和咒骂,用绳索将他五花大绑,死死地捆在了一根拴马的石桩上。
“武夫跋扈!辱及士大夫!反了!反了天了!朝廷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都有反心!蓄养私兵!”
江伦被捆得动弹不得,只剩下嘴巴还能嘶嚎,声音凄厉,却只引得周围兵士一阵哄笑,更显其狼狈不堪。
李骁却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对着所有看呆了的军民:“都看什么看!金人转眼就到!想活命的,就跟着老子赶紧动起来!搬空!烧光!一粒米、一根草都不给敌人留下!”
好一个嚣张跋扈的武夫!敢这样对文官,打哪儿来的?
经此一闹,再无人敢有丝毫怠慢。整个牟驼岗的转移速度,瞬间快了一倍不止。
只剩下江都监被捆在柱子上,在寒风中凌乱地咒骂哭嚎,昔日士大夫的体面**然无存。
残阳如血,映照着牟驼岗一片狼藉却终于空旷下来的厩舍。
因为只需要送到中牟县,又有衙役和厢军协助,所以速度快了许多,一下午再次转移了三趟,
夜晚人马皆疲,但气氛却异常热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浓郁肉汤的香气,那是平日里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味:羊肉!
李骁压根没把自己当客将,他像是回到了自家营地,目光在那些暂时无人看管的羊群里一扫,直接指着最肥硕的:“就那栏一百多头!牵过来,宰了!今晚让弟兄们开开荤!”
“够不够?不够吃完了再宰!”
“李指挥那些是...”管羊棚的跑回来后快吓死了,这些羊可不简单,都是供应皇宫的。
“废什么话,现在不吃留着干嘛,怎么你要请金人吃啊?”
“啊,不是,不是...”那人吓了一跳,赶紧否认。
“那就对了,干活!”
一声令下,伙夫们在士兵的瞪眼下哪敢怠慢?
条件简陋,也玩不出那么多花样,一切以量大、管饱、解馋为最高要求。
很快,几口行军大锅和临时垒起的烤架就成了全场焦点。
整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香气四溢。
外表烤得金黄焦脆,伙夫拿着刀粗犷地片下大块大块外焦里嫩的肉,直接堆在洗净的门板充当的巨盘里。
几口大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大块的带骨羊肉、羊杂在锅里沉浮,只撒了一把粗盐和几段野葱,那原始的鲜香就足以勾得人魂都没了。
一些不好切割的骨头、羊头、蹄子直接被扔进火堆里煨烤,啃的就是那口焦香和贴骨的活肉。
大量的馒头和粟米饭管够。
李骁站在破车架上,看着底下眼巴巴瞅着肉,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动的众人。
他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大手一挥:“咱这羊炖得烂乎不?烤得中不中?恁说,香不香?”
底下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中~~”
“香!香得很呐!”
“中嘞,太中嘞!美得很!”
“老天爷哎,香掉魂儿了!”
李骁哈哈大笑,又指着那几大锅奶白的羊汤和堆成小山的烤肉,继续吼道:
“那白搁这儿晃悠了!”
“怼,都给老子怼饱!白客气!使劲怼!”
“吼!”千人发自肺腑、震天动地的欢呼!
那些厢军、牧夫、小吏眼睛都绿了。
他们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月饷几百文,啃着糙米咸菜,一年到头见不到几点油腥。
羊肉?那是梦里才敢咂摸一下的味道,价比金银!如今这专供官家和相公们的天上肉就摆在眼前,管够!
一瞬间,什么规矩、什么吃相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场面顿时失控了。
汉子们围着烤羊和肉锅,也顾不上烫直接伸手就去抓。
一瘦子抢到一大块烤得焦香的羊排,抱在手里就狠命一啃,烫得直吸冷气也舍不得吐出来,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谁跟俺抢这块肋巴骨,俺跟他急!”另一个汉子护住自己抢到的目标,狠狠瞪眼。
“白抢白抢!锅里还多着哩!”伙夫一边忙活一边维持秩序,根本没人听他的。
黑脸汉子捧着海碗,舀上满满一碗滚烫的羊肉汤,再狠狠压上冒尖的羊肉与粟米饭,蹲到一边,埋头就“呼噜呼噜”地扒拉起来。
肉烂汤鲜,米饭吸饱了汤汁,那种温暖的饱足感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肠胃,让人舒服得直想叹气。
“哥,给俺掰半拉馍,俺得蘸蘸这汤,可得劲!”
“这羊油滴火里,滋啦一声真香掉魂了!”
另一个年轻的力夫,捧着一碗羊肉汤就着怀里的干粮,连喝了三碗又盛了第四碗,往里面泡了点饭,呼噜呼噜地吃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更别说这么香的羊肉。
“这汤忒鲜…”他哽咽着说,又埋头喝了一大口。
连干五大碗者大有人在。
更有那啃骨头的,把骨头嚼得咯嘣作响,吮吸着每一丝骨髓,恨不得把骨头渣子都咽下去。
一片狼吞虎咽的咀嚼声、满足的叹息声和偶尔因为抢到一块好肉发出的得意笑声。
“瞅恁那点出息!白光啃骨头啊,那肉还多着哩,管够!咋着,还得俺掰开嘴喂恁?”
一个正啃羊蹄啃得满嘴乌黑的汉子抬起头,瓮声瓮气地回喊:“不是咱说,这羊蹄筋忒得劲了!给个神仙都不换!”
旁边一个瘦猴厢军吸溜着骨髓,烫得舌头发麻还不忘接话:“得劲,得劲得舌头都木了!娘嘞,这味老美!”
“再来半勺汤,就半勺!俺得溜溜缝儿!这汤喝哩通体舒坦,得哩很!”
“瞅你那肚儿,圆嘞跟瓜样,还溜缝儿?再溜都爆了!”
那汉子也不恼,嘿嘿笑着:“爆就爆,做饱死鬼总比做饿死鬼强!”
他们吃着吃着眼圈就红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痛快的一顿饭,没做过这么痛快的人。
这一刻,什么金人南下,什么前途未卜,都被这极致的肉香暂时驱散了。
他们只觉得,跟着上面那位无法无天、却带他们吃肉的李指挥使,这命卖得值!效忠的种子就在这肉香与饕餮之中,悄无声息地种进了每人心里。
与这边的热火朝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夏安。他站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眼皮直跳。
要不是他亲自确认了马匹已安全送达中牟县,他几乎要百分百相信江胖子的话——这李骁定是金人奸细,来败坏大宋资财的!
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无法无天的武将,成何体统?翻天了!
他居然…居然敢把预备进贡宫中的御羊就这么给宰了犒军?真是一点都不怕问罪么?
他看着那些被啃得精光的羊骨,连骨头渣子都碎了,只觉得那碎的是他前程,每一口都让他肉疼得哆嗦。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他喃喃自语,只觉得眼前发黑,难办,太难办了!
此时是贵羊贱猪风气,在上层社会形成了一种“羊肉高贵,猪肉低贱”的饮食观念。
苏轼苏东坡努力推广猪肉,写《猪肉颂》:“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
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他弄什么东坡肉,就是因为乌台诗案被贬黄州(湖北黄冈)吃不起羊肉,那猪肉是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士大夫阶层以吃羊肉为风尚,吃猪肉则显得没面子。
可能与家猪以前是喂养在厕旁有关。
苏东坡当然不能吃这个亏,于是大力推广猪肉,大家一起吃就好了。此后,苏轼再度出任杭州知州(1090年),组织民工疏浚西湖。
百姓感激他,抬猪担酒来感谢。
苏轼仿照在黄州时的做法,命人将猪肉烧得红酥酥的,分给疏浚西湖的民工们吃,东坡肉的美名由此传遍大江南北成为一道名菜。
再说宫廷用羊必定是精选最上等的羔羊,来自特定的贡品牧场。
御厨会变着花样制作各种羊肉菜肴,如烂蒸羊、羊头签、煎羊白肠、入炉羊等都是宫廷名菜。
只取精华,弃尽其余,这是最极致的奢侈。
御厨做一道羊肉菜,有时只用羊身上某一个特定部位的几两嫩肉。例如羊头签可能只取羊脸肉或羊舌部位制作。
煎羊白肠可能只用羊肠的某一段。
大量的剩余部分则被丢弃或低价处理,浪费惊人。
吃羊肉的蘸料、配菜、餐具都极尽讲究。
盛羊肉的是汝窑、钧窑瓷器,喝的是专门酿制的御酒,席间还有美人乐舞助兴,胜似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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