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我辈岂是蓬蒿人(七)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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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九十三章我辈岂是蓬蒿人(七)
沈树攥着长枪守在高岗上,御马监外的风裹着雪,吹得他脸颊发紧。
这两天逃过来的溃兵越来越多,都说金人快过黄河了,他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劝江都监赶紧把马带去跟西军汇合,可那江都监只翻着白眼骂他:“毛头小子懂什么?一群贼人想骗战马罢了,出去就中埋伏,你我都得死在这儿!”
他没法反驳,江都监是朝廷派来的监察官,手里握着弹劾的权力,而他只是个小小的守将,连调动十名手下都得报备。
正烦躁时,远处传来隆隆马蹄声,沈树心里一紧当即嘶吼:“都给我戒备!弓箭手搭箭!快去给都监和提举报信!”
沈树爬上岗坡,眯眼望向对方,一队穿宋甲的骑兵正疾驰而来,打头那人的凤翅兜鍪上,朱红盔缨像团跳动的火,在白色景象里格外扎眼。
“来者何人!”沈树大喊,“再往前一步,休怪我等弓箭无眼!”
对面勒住马:“本将乃朝廷委派将领,此为兵部札子,速来查验!”
话音未落,一卷文书被掷了过来,沈树派人捡回来。
他慌忙展开文书,“大宋兵部札子”几个字先入眼帘,再往下看:
【受文者】天驷监牟驼岗草料场提举官、都监,一应守戍将校
【正文】契勘:金人犯顺,兵临城下,京畿防务万分吃紧。牟驼岗所厝战马乃军国要物,岂容资敌?今差派:本司干办公事李骁指挥使统领所部精锐,前往尔处,火急勾当转移马匹事宜。
一应事宜,皆听李骁节制。尔等须即交割马匹、开仓支取草料,并听其调遣,辅佐牵赶运输。敢有违慢、阻挠军机者,李骁得以便宜行事,军法从事。事毕,具状申禀。
【落款与用印】兵部尚书孙傅侍郎李纲靖康元年正月三日(此处钤盖朱红色大印:兵部官印)
“我得拿回去请都监与提举过目…”沈树刚开口,对面的李骁已扬起马鞭,大喝一声:“金人都要到跟前了!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三百骑兵已顺着岗坡冲了上来,马蹄踏得雪花飞溅。
“防住!不许上来!”
沈树急得跳脚,可转头一看,他那十名手下早跑没了踪影,连句招呼都没打。
“回来!你们回来!”可那些人跑得更快了。
骑兵转眼就冲上岗坡停在沈树面前时,他才看清李骁的模样:满脸胡茬,眼神锐利。
见那十名逃兵往牧场跑,李骁大笑:“好!动起来才好!金人快来了,耽误一刻,这些马就可能资敌!”
他下马拍了拍沈树肩膀:“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我去见这里管事的,赶紧动起来。”
沈树这才彻底放下心,对方没杀他的意思,言行也合着兵部札子的说法,确实是来转移战马的。
他忙引着李骁往牧场走,解释道:“李将军,这牟驼岗的事是提举管牧养和草料,都监管监察动静,按规矩,得两位上官都点头…”
李骁“嗯”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大宋的官制最讲究制衡,州里有知州和通判互相掐,军队里有都虞候、走马承受盯着主将,连路一级的监司都分了四个,各管一摊互不统属。
这次他领命出来,明面上没派监军,已经是万幸,至于暗地里有没有人盯着,他懒得管,先把战马拿到手再说。
刚走到监区门口,就见一个穿绿袍的官员带着一队厢军守在那里,是天驷监牟驼岗草料场的夏提举官,身后跟着个胖子正是江都监。
夏提举手里接过沈树送来的札子与印信,脸色发白:“李…李指挥,这札子是真的?金人真的快到了?”
江都监却皱着眉,盯着李骁的甲胄:“你说你是兵部派来的,可有枢密院札子?按规矩,调遣御马监马匹得枢密院札子!”
李骁脸色一沉,接过札子“啪”地拍在江都监面前:“兵部札子在此,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一应事宜听我节制!你要是想阻挠军机,就别怪我军法从事!”
江都监被李骁的气势慑住,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提举官忙打圆场:“指挥息怒,我们这就开仓支草料,让人牵马!只是这马有两万多匹,牵赶还得些时间…”
札子上措辞严厉,且这两天风声不对,夏提举早就盼着人赶快来处理这一摊子事了。
“那就赶紧动!”李骁打断他,转头对身后的骑兵喊,“马小五,你带五十人去草料场,帮着他们装料!石头,你带一百人去马厩,协助牵马!谁敢怠慢,先打了再说!”
命令刚吩咐下去,整个养马监慢吞吞,当刀剑对着他们时那才加快了动作。
眼前的牟驼岗,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忙碌在眼前铺展开来。
它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养马场,而更像一个大型的牧区或基地,包含了丘陵、草地、河流、人工水渠等自然地貌,被栅栏、壕沟或土墙围起来。
这片占地数平方公里的战马后勤地,此刻没有了往日的井然,取而代之的是马嘶声、吆喝声、车轮滚动声交织的喧嚣,连空气里都飘着干草与马粪混合的气息。
东边是望不到边的牧放区,枯黄的草地上,马匹像撒在地上的黑豆,低头啃着残留的干草;
西边的厩舍区,成千上万个马棚排列得整整齐齐,牧卒们正忙着将马牵出来,按“战用马、种马、幼马、病弱马”分类;
北边的草料场更热闹,堆积如山的干草垛前,民夫们扛着草捆往牛车上装,豆饼被装在麻袋里,堆得比人还高,这些,都是支撑两万匹战马过冬的生命线。
“夏提举!病弱马有三百匹怕是受了寒!”
文书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的账簿被风吹得哗哗响。
夏安接过账簿,飞快地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让马医队赶紧喂麻黄汤,再给每匹病弱马准备一件马衣,牵马的人要选最有经验的,不许赶,只能牵!”
话音刚落,又一个牧夫头领跑过来:“提举!蹄铁匠不够用,好多马的蹄铁都松了,冬天路滑,再不管要出乱子!”
夏安对身边的副手道:“你去找人,把皮匠木匠都调去帮蹄铁匠,先紧着战用马修,种马次之,病弱马最后补,务必半个时辰内搞定!”
他跳下高台,往草料场走去。
路上,不断有吏员、役夫向他请示:“精料不够装了,剩下的怎么办?”
“李指挥问何时能转移第一批,他要安排人警戒!”
夏安一边走一边答,脚步没停过。
到了草料场,刍豆官正指挥民夫装草料,赶紧迎上去:“按每马每日十斤干草、两斤精料算,咱们能装够五天的量,剩下的干草怎么办?”
夏安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干草垛,狠了狠心:“尽量都带走,剩下的分堆烧,别堆在一起,留几个人最后点火,绝不能留给金人!”
这时,李骁赶到:“第一批啥时候能出发?我的人已经在西边官道警戒了!”
夏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天寒地冻,他却忙得浑身发热:“快了!蹄铁修完,再喂一顿精料就能走,大概半个时辰后出发,第一批两千匹!”
李骁点头:“行,我让人在前面探路往郑州带,对了,幼马和种马要多派人看着,冬天里经不起折腾。”
夏提举应下,又转身对草料场的民夫喊:“精料先给好马装!每车都标上记号,别装混了!”
冬季转移马匹,寒冷、体力消耗和应激反应是最大的敌人。
作为老养马人,夏安深知这一点,因此在马匹转移前进行了精心处理。
分批分类是关键的第一步。
他将马匹按体质、年龄、用途分为不同等级,优先转移最强壮的良马。
那些正值壮年、体格健壮、可用于即时作战的公马被安排在最前面,它们是军队的战斗力保障。
而老弱病幼和怀孕母马虽然行动慢、易掉队,但也不能轻易放弃,被编为后续梯队,给予更多的照顾和关注。
为了让马匹有足够的体力应对长途跋涉,下令开仓让所有马匹饱食一顿。
冬天马匹需要更多能量御寒,空腹长途跋涉会让它们迅速掉膘、体力不支甚至死亡。
同时,确保马匹在出发前饮足水,但坚决避免饮用冰水。役夫们想尽办法,有的设法提供温水,有的则砸开冰面取水,只为让马匹能以最佳状态出发。
第一批已经被牵到了西边官道,两千匹马分成不同的小队洒在官道上实在震撼。
经验丰富的牧马人可以管理更多的马,一个牧马人通过分工协作照看10-15匹马是可能的,需要经验丰富的牧夫/牧卒,他们是中坚力量,懂得马匹习性,知道如何安抚和引导马群,负责具体的牵或赶。
辅助人员负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压阵,防止马匹走散,并替换疲惫的牧夫。
先导与侦察,由熟悉地形的向导和精锐士兵组成,骑马在前方探路,选择安全路线,并预警情况。
此外还需要马医、草料管理等。
队伍拉成长线,分批出发,前后保持距离,以免互相干扰,否则一旦马匹受到惊吓就是到处乱跑,人根本管不过来。
夏安看着牧卒们给马喂完最后一顿精料,又检查了一遍蹄铁,才对李骁道:“可以出发了,让牵马的人慢些走,别惊了马。”
李骁挥了挥手,骑兵们在前头开路,牧卒马夫牵着马往郑州而去。
夏安转身去忙了,第二批种马和幼马还等着装草料,第三批病弱马的马衣还没准备好,他一刻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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