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我辈岂是蓬蒿人(三)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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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九十章我辈岂是蓬蒿人(三)
夜风吹得城墙上的旗帜哗啦响,东城根下的冻土被火把照得泛着冷光。
巡逻兵张二裹紧了身上的札甲,甲片摩擦着冻得发僵的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手里的长枪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打颤,喉咙里干得能冒烟,这已经是他今晚的第二个巡逻班次,大冬天的就在城里转悠,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这鬼天气冻得卵子都缩进去了!”张二忍不住骂了句,往手上哈了口白气,“金人咋不掉进黄河淹死喂王八?大过年的来攻个屁城!不过年了!老子去年这时候还在西市喝花酒,今年倒好,在这儿喝西北风!”
“喂王八?便宜他们了!合该天降暴雷,一个个劈碎了心肝,挂在旗杆上风干了才好!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比当年扛差事时还磨人!都别活了,大家一起死算逑。”
“就是!”
队友接了话,嗓门粗得像破锣,“以前也苦,可至少能睡个囫囵觉!现在倒好,两个时辰换一班,刚躺下就被叫起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再这么熬下去不等金人打进来俺先累死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抱怨声在空**的街巷里飘着。
“行了!少废话!”
带队的副都头猛地喝了一声,手里的刀鞘往墙上敲了敲,“都他娘的把粪门给老子闭上!再敢抱怨仔细你们的皮!现在是战时,军法如山,不想死就闭嘴!”
队友撇了撇嘴却不敢再顶嘴,只是凑到张二郎耳边小声嘀咕:“头儿倒是凶,他自己不也累得直晃?俺瞅着他昨晚换班时,走路都打飘呢!”
张二郎正想接话,队友眼睛一亮捅了捅他的胳膊,指着前面建筑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几分兴奋:“说起来,你还记得前面平康坊的倚红窟不?两月前俺去的时候那个叫烟儿的婆娘腰细得能掐断,嗓子甜得能腻死人!还有她那活儿…”
“嘿!你说的是倚红窟?”
另一个队友耳朵尖,一下子凑了过来,脸上的疲惫少了大半,“那知道啊!上次听人说那边新来了个叫素云的,长得跟仙女似的,尤其是那双脚又小又嫩,听说好多人都排着队想见识呢!”
“素云算啥!”
另一个巡逻兵孙矮子插了话,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跟你们说,西角楼那边有个私窑子叫暖香坞,里面才叫绝!上次偷偷去了一回,那叫春桃的活儿好得很,一口的音色那调调儿,弄得俺骨头都酥了!”
“尤其还会个坐莲花样,只要你能扛住劲儿,保管让人舒坦得忘了姓啥!那滋味,说了你们也不懂。”
“哈哈哈!”几个兵士发出压抑又**猥低笑,空气中的疲惫都被这粗俗的话题驱散了些许。
那年纪最大的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们这些小雏儿,懂个屁!真要想尝还得是旧曹门那边,鬼市子旁那几个暗门子,虽然窑姐儿年纪大些,可经得多会伺候人!价钱还便宜,三十文钱就能翻江倒海快活一晚!哪像院街那些馆阁,他娘的销金窟,进去一趟没个几贯钱你出不来!”
副都头听着手下们放肆的**词秽语,没有再喝止。他只是沉默地走在最前面,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张二郎凑近副都头,脸上挤出一点猥琐的笑,低声道:“头儿,我也就过过嘴瘾…诶,说真的,这仗要是打完了上头总得发赏钱吧?我这兜里可比脸还干净了。那家窟里新来的小姐盘儿那叫一个亮!我可是惦记得紧,啥时候才能去踩踩门槛啊?”
“高太尉走了,上面自然会给我们发齐,担心什么。”
张二郎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嘿嘿笑:“头儿这话在理!那老东西在的时候,咱们的饷钱就跟被狗叼了似的,要么拖要么扣,听说他府里的管家买个小妾都花了五十贯,抵咱们好几年的饷!现在他跑了,上面总该把欠咱们的钱发下来了吧?”
原来太上道君见金人来势汹汹,不得不想想退身之策。
朝中群臣心知肚明,已经内禅的官家卸下了包袱,早不是有权天下重而是无权一身轻了。
被金兵吓破胆的他,交出全部权利以便尽快成行。
十二月底,他就借口去毫州烧香,正月初二赵桓正式下诏公布了太上官家将于今春贞元节前后,赴毫州太清宫烧香还愿的消息,并选派蔡攸、宇文粹中为恭谢行宫使为道君东幸作准备。
既然朝廷对外发布的消息是东幸烧香,那麽还需假戏真唱,必要的仪轨还是要讲的。
同日,太史为道君占卜,认定初四是黄道吉日,上皇可以启行。
结果今天早晨黄河守军溃败逃回,道君看得心肝儿胆儿颤,早等不及了,烧香选吉日,逃跑无需吉日,跑得越快越吉利。
今晚夜漏二鼓,道君一行乘夜色,偷偷离开汴梁皇宫,出通津门(汴河东水门)东下仓皇出逃。
随行的有太上皇后、皇妃及皇子,扈从官员有蔡京、蔡攸等心腹及宦官、卫士等数人。
由于道君半夜出逃,朝廷指定的侍从官事先未得任何讯息,多数都没有随行。这能骗过汴京百姓,却骗不过他们这些夜里当值、消息灵通的巡逻兵。
“要发钱?”
“太好了!”
副都头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议论,眉头皱了皱,却没再喝止。
他心里也清楚,这些兵卒跟着他在寒风里巡逻,苦的就是这点盼头。
“饷钱的事,上面自有安排别瞎猜,都给老子盯紧了,要是让金狗的奸细混进来,别说饷钱,连命都没了还想找什么窑姐儿!”
火把的光被截断,前方巷口转出一队官兵,为首那人的凤翅兜鍪先撞进视线,盔身泛着青黑光泽,朱红盔缨在夜风中飘摆,盔檐下的黄金吞兽纹对着火光,獠牙要噬人。
再往下看,山文铁甲的甲片层层叠叠,胸前护心镜锃亮如镜,虎头纹在火光下活灵活现,朱红织锦战袍从甲缝里露出来,袖口绣着暗纹,连金色披膊的搭扣都擦得发亮,端的是中高级武将打扮。
副都头的手瞬间按紧刀柄,指节泛白。
这东城一带的巡逻兵他都认得,可眼前这队人个个生面孔,为首者手里的长槊斜提,槊尖映着火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低声对身后的张二郎道:“你带两个人去巡铺报信,就说有不明官兵出没,让他们多带些人来!剩下的人跟我戒备,谁都不准乱动!”
张二郎刚要转身,为首的官兵已走到近前,长槊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砖都颤了颤。
“为何拦路?”那人声音洪亮,带着股倨傲。
副都头强压着心头的紧张,上前一步,手仍按在刀柄上:“这位上官恕罪,夜间巡防需核验身份。不知上官是哪个营地的?还请出示腰牌与巡夜公文,再对一下今夜的口令。”
那人挑眉,倒也没动怒,只是拍了拍手。
身后立刻有个亲兵上前,双手递过腰牌和一卷公文。
副都头接过腰牌借着火把光细看,腰牌字迹清晰,边缘还刻着官府的印记。公文上面盖着朱红大印,写着“奉令夜巡东城,查防奸细”,条款分明做不得假。
“口令?”副都头仍没放松警惕。
“河清海晏。”对面那人随口答道,眼神扫过副都头身后的巡逻兵带着几分审视。
“国泰民安。”副都头接上口令,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他赶紧双手递还腰牌与公文,脸上挤出几分奉承的笑:“原来是李统领!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统领恕罪,请!”
对方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理了理披膊:“好好巡逻严防奸细,朝廷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
说罢,便带着人往巷深处走。
副都头领着手下送行,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听见那统领带着几分好奇:“那街边挂的红灯笼倒别致啊,夜里看着还挺亮堂,不错不错,大都城就是讲究!”
这话一出,副都头和几个巡逻兵顿时憋不住,捂着嘴低笑起来。
张二郎凑到副都头身边,压低笑声道:“头儿,这位怕不是个外乡人吧?连庵酒店的红灯笼都不晓得!笑死人了。”
原来这是东京最常见的一种低端色情场所,其核心标志是红灯。
门口不分昼夜都挂着一盏红色的栀子灯(一种用竹条编成网罩的灯)作为标志。
无论是否真的提供住宿,只要挂此灯,就意味着店内提供娼妓服务。表面上是酒楼客栈,所以常挂酒字招牌。它不像高档青楼那样需要诗词唱和、讲究情调,这里更偏向于直接的皮肉生意,谈好价钱即可。
队友笑道,“那旁边开着一家花茶坊,怕他也不晓得进去当个冤大头。”
一些茶肆楼上专养着姐儿提供特别服务,你不知道还以为是清静喝茶的地方,那是要闹笑话的。
“那花茶坊看着清雅,楼上可藏着娇娘呢!”张二郎的笑声还没落地,那茶坊二楼传来激烈打斗声,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冻土上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副都头脸色骤变,火把往前一递,只见花茶坊二楼破了个大洞,一个人影蜷缩在地上,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嘴里嗬嗬地喘着气,连惨叫都发不完整。
楼上传来女人的惊叫声,夹杂着男人慌乱的呵斥,原本暧昧的暖光瞬间灭了大半。
“有金人奸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尖得像划破夜空的刀。
刚走远的李统领一行人闻声立刻折返,将地上那人围得水泄不通。
“你是什么人?在此做甚?可有身份证明?”李统领长槊往地上一顿。
地上那人疼得浑身抽搐,沾满血污的手抓着地面,只能发出嗬嗬哀鸣,哪里说得出话。
“不说话?”李统领挑眉,眼神冷了几分,“看来是要硬扛到底!莫不是摸清了都城防守想里应外合开城门?”
他越说越笃定,好似抓住了天大的功劳,“金贼的骨头就是硬,到了这地步还敢装死!来人,给我上大记忆恢复术看他招不招!”
“是!”身后官兵立刻上前,对着地上那人的腰腹、大腿狠狠踹去。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骨头被踹得移位的咔嚓声在空**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副都头看得眼皮直跳,他分明看见那人的左腿被踹得向外弯折,疼得浑身**,嘴里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头儿,这可是功劳啊!”张二郎急得直搓手,“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抢了头功,我们喝口汤也好啊。”
副都头也急,手心全是汗,上头三令五申要抓金人奸细,这要是能掺上一脚,别说军饷,说不定还能升个小官。
他刚要往前凑,花茶坊里冲出三个人,穿着体面的锦袍,嘴里喊着“别打!别打!”,声音都变了调。
“他是右军巡院的严判官!严判官啊!”为首的人扑到官兵脚边,想拉却不敢拉,只能哭嚎着,“你们认错人了!他不是奸细,是严判官!”
可官兵打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
一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骂道:“金贼奸细还有同党?一起抓了!”
话音未落,几个亲兵上前,一把揪住那三人的衣领将他们按在地上就打。
靴底专挑脸和肋骨踹,冷硬的靴头撞在牙**,顿时溅出鲜血,原本斯文的锦袍瞬间被血污浸透。
李统领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翻滚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心里那股郁气终于舒展了,道心明亮念头通达。
“你...你...”鹰钩鼻便是那严判官,他努力想辩驳,无奈浑身都疼,断断续续凑不出话来。
李骁越看越痛快,上前一脚踹在严判官的胸口,严判官的惨叫声陡然拔高,又迅速弱了下去。
他甚至背起了手,摇头晃脑,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腔调骂道:“该死的金贼!安敢犯我大宋!岂不闻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便让你等奸细,闻一闻我这大宋将士的道理!”
他这话说得文绉绉又阴狠,手下兵士听了殴打得更卖力了,就像每踹一脚都是在替天行道,都是在践行圣人之言。
副都头和手下们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张二郎的脸都白了,这哪是什么金人奸细,分明是朝廷官员在花茶坊寻欢,不知怎的摔了下来被当成奸细往死里打。
可谁也不敢上前劝阻,李统领正杀得兴起,此刻上前怕不是要连自己一起搭进去。
地上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严判官和那三个随从像破布娃娃似的瘫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花茶坊的客人与女子叽叽喳喳,白看了场热闹,顿时兴趣更浓了。
他们踢了踢严判官的身子,见没反应,才皱了皱眉:“带回去!严加审讯,说不定能审出其他同党!”
亲兵们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把几人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积雪里格外刺眼。
李统领临走前还瞪了副都头一眼:“好好巡逻,再发现可疑之人,立刻上报!”
直到那队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副都头才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甲。
张二郎咽了口唾沫:“头儿…这要是真审出是严判官,咱们…”
“别多嘴!”
副都头打断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就当没看见。赶紧换班,别再惹麻烦!”
几个巡逻兵不敢再多说,拎着火把匆匆往巡铺走。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花茶坊飘来的残香,巷口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副都头回头望了一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靖康年的夜怕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回去的路上,马小五凑到李骁身旁,脸上还带着方才发泄后的兴奋和一丝不解,咧嘴笑道:“大哥,你刚才唱的朝闻道是个啥道理?他还能听懂不成?”
李骁心情极好,闻言哈哈一笑,轻轻敲了敲马小五的头盔。
“小五啊小五,你就是书读得太少,光长力气不长脑子。”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戏谑教诲意味,“记住喽,圣人这句话里学问大着呢!它的真意是~~”
他故意顿了顿,拉长了声调,看着周围手下都支起耳朵好奇的模样,才慢悠悠地得意解释道:
“我大清早知道了去你家的路,晚上就能上门要了你的命!明白了吗?这才是圣人的微言大义!”
马小五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恍然大悟道:
“高啊!大哥!实在是高!原来是这么个道理!可不是嘛!先摸清他窝在哪儿,再找他算总账!圣人他老人家讲得就是合缝!”
周围那些亲兵也个个露出原来如此、受教了的惊叹表情,纷纷七嘴八舌地奉承:“大哥真是文武双全!”
“以后咱也得跟大哥多学学这圣人的道理!”
“这道理好,比俺们只会骂娘强多了!”
李骁听着手下们粗鄙又真诚的吹捧,志得意满,“都给老子记住了!这年头光会耍横动刀子不行,得有点墨水才能玩得转!打人时也讲个道理,这才叫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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