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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我辈岂是蓬蒿人(二)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八十九章我辈岂是蓬蒿人(二) 接着,几人又去了外城东南角的汴河码头,此地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忙,只有几个力夫坐在石阶上晒太阳。 李骁让孙石头把石锁从车上往地上一放,高声喊:“能举起这石锁走十步的,出城当兵管饱饭发赏钱,死了还能给家里留抚恤!” 力夫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动弹。 穿着破烂单衣的汉子站了起来,他叫张柱是个装卸夫,在城头干了两天搬砖运土的重活,打算下午接着去。 “俺来试试!” 张柱走到石锁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石锁猛地发力,竟真的把石锁举了起来走了十步,才重重地把石锁放下。 “好样的!” 李骁赞了一声让人递过两个热馒头。张柱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着含糊地说:“俺跟你去!只要能让俺家人吃上饭,俺不怕死!” 在城头干活是能吃饱肚子,但不能让家人跟着一起吃。 有了张柱带头,又有五个力夫站了出来,都是些能扛能打的硬汉子。 李骁让人考较他们的力气,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见都是些走投无路,又有一膀子力气的便都留了下来,并且家里有兄弟姐妹在的优先,这样就不用时刻挂念家里了。 最后,几人去了城西北的贫民窟,外城金水河、五丈河流域附近,汴京西北部地势较低,容易积水发生洪涝灾害,居住环境较差地价低廉。 有几座军营便在此,大量的禁军家属、退役老兵以及为军营服务的底层人员如工匠、杂役都聚居在军营周围,形成了巨大贫民区。 这里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寒风从破窗户里灌进去,能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贫民窟口,让马小五把那一杆写着“敢战士征募,管饱饭,斩金贼一级赏钱五贯,预付安家费二十贯!”的大旗猛地插在土堆上。 马小五大力敲了下锣,拉着嗓子喊:“老少爷们过来瞧一瞧看一看咯!泼天的富贵,就看你有没有胆子拿咯!” 起初,只有一些面黄肌瘦的妇人和孩子远远看着,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但赏钱、预付安家费、管饭这几个词,像带着钩子一样终于把一些藏在窝棚里的男人勾了出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眼窝深陷,但身体骨架还在,眼神里混合着绝望和一丝被饥饿逼出来的凶光。 瘦高个的汉子率先走过来,声音沙哑:“军爷,这话…当真?真给二十贯现钱?” 李骁二话不说,直接从车里提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钱,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手印画押,有本事,钱你立刻拿走!” 有人带头,窝棚里的汉子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涌了出来。 李骁早让人搬来几个百斤重的土袋,堆在空地上,又在地上画了个圈:“想拿钱,先过两关!第一关,扛着粮袋跑五十步,能跑完的,才算有把力气;第二关,两人一组进圈推搡,被推出圈的,滚蛋!” 第一个扛粮袋的是个黑壮汉子叫吴灶台,一听还以为是个伙夫,以前干的是军营里的马夫。 他弯下腰单手就把粮袋扛到肩上,迈开步子就跑,五十步下来脸不红气不喘。 李骁点头:“好样的!下一个!” 扛粮袋的关过了,剩下的汉子们两两进圈推搡。 一个叫刘蛮的汉子最凶,人如其名,膀大腰圆眼里满是凶光。他进了圈不管对面是谁上去就是一把推,几个汉子都被他推出了圈。 孙石头盯着刘蛮往前走了两步,脸贴着脸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刘蛮先是一愣,随即也瞪着孙石头,眼里的凶光更盛,甚至伸手攥紧了拳头要动手。 要知道孙石头是真正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浑身带着杀气,普通人与他对视绝对会被压制。 “好!”李骁笑了,拍了拍刘蛮的肩膀,“就凭你这股劲,我收你了!” 推搡关过了,剩下的汉子们站成一排,李骁一个个问:“家是哪的?家里还有人吗?” “老家是郑州管城的,穷里穷的就剩我一个!” “俺是汝州襄城的,老爹老娘都在家里!所以俺豁出去怕个卵。” “额是陕州灵宝县...” 大多都是汴京城周围的穷苦人来闯**,说的不好听点便是来讨生活。 每当有人说是河北河东,提到家人被金人所害,李骁都会多问几句,他们都是第一批南下的逃难者,家人或死于金人手上或死于逃难途中,总之是满心恨意。 夕阳西下,贫民窟的土路上,新招的五十多个汉子往军营走。 李骁回头心里算了算,加上之前在军营、马行街、汴河码头招的人,一共凑了四百二十个,加上狄家那八十个,自己手上那几个人,便凑齐了五百个兵几个都头。 要把他们练成真正的骑兵还得下狠功夫,这些人是他在汴京城里淘出来的,可惜能骑马的就那么点。 路过崇化坊时,他看见那偏校岳飞走进一处偏僻街道,还来不及打个招呼人就拐没影了。 ... 寒风刮得汴京外城西北街巷呜呜作响。 岳飞裹紧了衣裳,迎着寒风往旌孝坊走,这里又名白虎巷,紧邻国子监与武学。 宋武学始建于庆历三年(1043年),原址在武成王庙(祭祀姜子牙的庙宇),后来废止,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年)重建武学。 街边能看到三三两两学子捧着书脚步匆匆,国子监寒假通常从腊月(农历十二月)中下旬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才结束,假期长达一个月左右。 尽管放假,但国子监并不会空无一人,留在监内的学生主要是家道贫寒、路途遥远的寒门布衣学子。 他们来自全国各地,汴京物价高昂,且交通极其不便(如福建学子,回家一趟可能需要数月之久)。 对他们来说,回家的路费和时间成本是无法承担的。与其奔波劳碌,不如留在监内读书,既能节省开支还能利用清净的环境备考升上舍生。 生活比较清苦,依靠监内提供的微薄“膏火银”(生活费补贴)和之前的积蓄度日。 此时恐慌取代了学习,这处大宋最高学府早已不是清净的书斋。 留下的学子人心惶惶,讨论的不再是经义诗书策论,而是城外的战事、城内的谣言以及家人的安危。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对未来的迷茫会笼罩在这里。 李纲组织守城时,这些留在城中的年轻学子也被动员,他们会协助书写安民告示、帮助清点物资、甚至被编入民夫队伍参与守城作业(如搬运滚木礌石)。 国子监本身也可能被临时征用为物资仓库或安置点。 岳飞往深处走拐过两条堆满枯枝败叶的小巷,眼前的景象骤然萧索。他寻的那处院子藏在旌孝坊最深处的一条窄巷里,没有门牌,只靠巷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树辨认。 院墙是夯土的,墙头上长着几丛冻蔫的茅草,墙根堆着些破碎的箭靶和半截石锁,一看便知是习武人家,却透着几分人走茶凉的没落。 他抬手轻叩木门,指节刚碰到门板,那门竟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像是早有人候着。 岳飞心头微疑却也没多想,抬脚跨进院子刚要打量前庭的演武场,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沉喝:“看招!” 这声喝来得猛,岳飞不及回头,左脚尖点地,身形如鹞子般斜掠出去,堪堪避开身后扫来的木棍。 那木棍擦着他的袍角砸在地上,夯土地面竟被砸出个浅坑,足见力道之沉。 岳飞旋身转身,只见院中南边的演武场上,立着个穿粗布短打的壮汉,浓眉虎目,手里握着根齐眉棍,正是二师兄程守一。 “师兄?”岳飞收了惊刚要开口,程守一已再度欺近。 木棍抡圆了,带着风声直劈他面门,正是师父所传棍法武艺。 岳飞不敢怠慢,腰间铁枪斜挑精准架住棍身。两兵相击,震得岳飞手腕微麻,程守一早年随师父练过铁臂膀,臂力沉厚,这一棍更是用了十足内劲。 “临敌时心不能慌,你刚进门就走神,若是敌人早取了你性命!” 程守一沉声道,手腕翻转,木棍顺着铁枪滑下改劈为戳直刺岳飞小腹,正是五步十三枪戳脚里的棍变枪招。 岳飞见木棍直刺小腹,急提铁枪下拦,枪杆与木棍相撞,竟被震得微微发麻。 程守一腕力惊人,木棍顺势下沉,贴着枪杆滑向岳飞手腕,口中沉喝:“出枪太刚,不懂卸力!你总想着用蛮力硬抗,就像与人争执时非要争个对错!” 这话戳中要害,他年轻气盛遇事向来认死理,反应到招式上也是,方才若不是程守一收了半分劲,手腕怕是已被木棍扫中。 岳飞不服气,铁枪猛地向上一挑,使出五步十三枪里的怪蟒翻身,枪尖带着破空声直刺程守一面门,招式尽显他刚毅果决的性子。 程守一早已看透他的心思,左脚尖点地,身形向后飘出三尺,同时木棍横扫,直攻岳飞下盘,用的正是地趟拳与棍法结合的扫堂棍。 “你总想着速胜,却忘了步不稳则枪不准!”岳飞慌忙纵身跃起,铁枪回防,可下盘已露破绽。 程守一趁机上前,木棍直戳岳飞后腰。木棍堪堪停在后腰寸许,虽未伤及皮肉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落地后重整姿态,铁枪平举,眼神却比之前沉稳了几分。这次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缓缓挪动脚步试图寻程守一的破绽。 “看好了!” 程守一断喝,木棍忽作双刀使,左右连环劈出。这一招双蝶穿花乃是周同晚年所创,虚实相生,令人防不胜防。 岳飞凝神应对,铁枪连点,却总慢半拍。木棍倏忽穿过枪影,在他左肩轻轻一点。 “犹豫不决更差!” 程守一喝道,“该进则进,当退则退。武艺如此,处事亦然。遇事瞻前顾后,反失先机。” 岳飞咬牙变招,铁枪陡然加快使出一招暴雨梨花。枪尖化作数十点寒星将程守一周身要穴尽数笼罩。这一招他苦练三年,自信已得精髓。 不料程守一不闪不避,木棍中宫直进直点枪影中心。 “破!”一声沉喝,漫天枪影顿时消散。木棍精准点在岳飞腕间,震得他五指发麻。 “虚招过多,反露破绽。”程守一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木棍再展攻势。 这次棍法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岳飞连连后退。铁枪与木棍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震得院中积雪簌簌落下。 “遇强则强原是好事。”程守一喝道,“但须知刚极易折。就像你这枪法一味硬碰硬,不知以柔克刚之理。” 说话间,木棍变刚为柔如藤蔓般缠住铁枪。岳飞奋力回夺,程守一却借力打力顺势一带。 岳飞顿时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数步急提真气,左脚尖点地旋身,铁枪在身后划出半道弧光,堪堪避开程守一紧随而至的棍风,这记缠丝棍乃是周同晚年融合内家劲法所创,木棍如长蛇缠树,一旦被黏上便难挣脱。 程守一见他避开,却不撤招,手腕翻转,木棍变缠为扫直劈岳飞下盘,棍梢卷起的积雪如碎玉般飞溅:“反应倒快,可还是少了三分预判推演!” 岳飞不敢怠慢,铁枪拄地,身形借力腾空而起,右腿顺势横扫朝天蹬,脚尖直取程守一面门。 这招将腿功与轻功结合,快如闪电,程守一却早有预料,木棍向上一抬,嘭的一声挡住脚尖,同时左手成拳,直捣岳飞小腹,拳风刚猛逼得岳飞慌忙收腿,在空中翻身落地,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只会见招拆招,不会主动变招!” 程守一踏步上前,木棍陡然加速,一招流星赶月直刺岳飞胸口,棍尖带着破空声,虚实难辨。 岳飞凝神细看,才发现木棍顶端竟裹着一层薄冰,反射着寒光,分不清哪是真招哪是虚影。 他想起师父教过的回龙枪,铁枪向后一撤,再猛地向前刺出,枪尖精准点向木棍中段,这招专破虚实相间的招式,可他还是慢了半拍,程守一手腕微转,木棍剧烈下沉,改刺为扫直攻他左肋。 铁枪与木棍相撞,岳飞只觉手臂发麻。 程守一趁机逼近,木棍在他手中如活物般盘旋,一招乌龙摆尾横扫岳飞左肩,紧接着变招直戳他咽喉。 岳飞急中生智,铁枪横拦,同时身形向后飘出三尺避开这致命一击,可粗布袍角已被木棍扫中裂开一道口子。 “你又在慌什么?” 程守一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木棍却不停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才遇点险就乱了阵脚,日后如何应对更难的局面?” 岳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铁枪尖带着破空声直刺程守一小腹,此刻使出竟比之前沉稳了几分。 程守一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不躲闪,木棍向上一挑精准架住枪尖,同时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腿屈膝,又是一招扫堂腿直攻岳飞下盘。 岳飞早有防备,左脚尖点地,身形向上跃起,铁枪趁机向下刺出,直戳程守一后背。 可程守一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木棍向后一撩,正好挡住枪尖,同时身形陡然转身,一招猛虎下山直扑岳飞,木棍如猛虎利爪,直取他胸口。 铁枪与木棍再次相撞,两人都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多番交手,剧烈相斗,师兄武艺高强实在压着他打。 岳飞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冰粒,身上中招处疼的厉害。 “就这点能耐吗?”程守一喝问。 他望着程守一手中的木棍明白过来师兄的每一招都不是要赢他,而是在教他如何应对各种险境,如何在打斗中保持沉稳,如何将师父教的武艺融会贯通。 “再来!” 岳飞深吸一口气,铁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尖如寒星般指向程守一,这次他没再用刚猛招式,而是缓缓挪动脚步,脚尖碾过地面,竟是将步罡踏斗融入了枪法步法,虽仍带着武学的刚劲,却多了几分圆融。 程守一眼底精光一闪,木棍直劈而下,力道沉得能砸裂石板:“这才像话!懂得变招,但还不够!” 木棍劈至半途,转向斜扫岳飞左肩,同时程守一左脚向后撤半步,右腿屈膝,竟是将翻子拳的矮身闪避与棍法结合,下盘空当全露,却在腰间藏了后招。 岳飞见状,铁枪没有直刺,反而向下一压,枪尖指向他膝弯,这次他没再急着进攻,而是留了三分余地。 “好!” 程守一朗笑出声,木棍向上一挑架住铁枪,“终于懂了留余!习武如做人,刚劲是底气,圆融是分寸,你这性子就像块璞玉,得用招式磨用心性琢才能成器。” 两人枪棍再度相交,这次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反而多了几分切磋的从容。 程守一所学轮番使出,岳飞的招式渐渐有了圆融之意,枪棍碰撞的脆响在萧索小院里回**,竟与院墙上挂着的旧箭靶、半截石锁相映,成了周门武学最好的传承注脚。 夕阳将落时,程守一收棍后退,额角汗湿:“今日就到这里。你记住师父教我们的不只是招式,更是为人处事的道理,性子刚就用柔劲磨;心气急就用稳步行。以后不管是习武还是做人,都别把自己逼得太过。” 院中重归寂静,只余满地棍痕枪印,见证着方才一场酣战。岳飞望着师兄离去的背影深施一礼:“谢师兄教诲,飞铭记于心。” 出了院子,回想师兄语气少不了一丝的萧索,想必是拿师父他老人家的教训用来教导自己的吧,岳飞摇摇头。 周同身为华州潼关人,人称陕西大侠铁臂膀周同,自然是关中汉子性情,他出生于康定元年(1040),那年正月关中寒风卷着三川口战场的血腥气,刮过华州潼关的黄土坡。 彼时西夏铁骑踏破金明寨,守将李士彬父子殉国,延州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八百里秦川的汉子一批批扛着盔甲奔赴前线,回来的却只有裹尸的破布。 康定康定,不康不定。 周同就在这满是悲戚的日子里降生。 从小便在对夏人的深仇血恨中长大,立志要覆灭敌国,后来参军报国又辗转武学谕,可惜见禁军毫无奋发向武之心,只能辞去官职,从民间教授弟子。 那份拳拳报国之心也渐渐冰冷死去,对朝廷再不抱什么希望,只会在夜深人静时偶然谈起往事,师兄便是明白了这点才守着这处院落,教授些弟子传承武艺,却绝不沾染任何官事。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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