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黑云压城城欲摧(十五)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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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七十五章黑云压城城欲摧(十五)
苏玉娘捧着红木托盘,指尖轻捻起一张纸笺,朱唇轻启,清润又绵长:“先为诸位诵这首《抗金赋》‘惟炎宋之末造兮,遭胡骑之獗猖。铁马践河朔之壤兮,金戈裂汴洛之墙…’”
她念到“金戈裂汴洛之墙”,二楼的舞女们便提着素白绢灯从屏风后走出,绢灯上绣着暗金“山河”二字,随着舞步轻晃,竟似河朔失地在灯影中浮现。
待念到“有壮士披坚执锐兮,怒目眦裂若天狼”时,
娄砚拂从彩带间翻身跃下,软剑出鞘,剑光映着绢灯,如寒星坠场,惹得满楼宾客齐齐屏息。
“好一个怒目眦裂若天狼!”
二楼的太学学子们率先喝彩,“这赋字字泣血,把胡骑破城的惨、壮士抗敌的烈都写透了!”
周延洪也忍不住点头,捋着胡须道:“‘血沃中原之土兮,气冲斗牛之芒’,气韵贯通,颇有汉赋风骨,是真性情之作!”
苏玉娘浅浅一笑,又换了张笺纸,调子陡然转得铿锵,唱道:“《破阵子·誓破金胡》‘万里风烟弥漫,千营鼓角铿锵。铁铠冷侵霜雪色,战马狂嘶塞草黄…”
她唱到“战马狂嘶塞草黄”时,伴奏的琵琶手猛地加快了节奏,鼓点也敲得密集,舞女们甩动彩带,如战旗翻飞,有两个穿劲装的舞姬更是执剑对舞,剑光交错。
方志高看得热血沸腾,拍着桌子跟着哼:“军威震八方!好!就该这么杀胡!”
“这阕《破阵子》才叫绝!”朱松激动道,“刃劈胡酋如切玉,弓开满月射天狼,把将士的悍勇写活了,比大唐的边塞词还多几分锐气!”
正喝彩间,苏玉娘朗声道:“《江城子·抗胡》‘汴河风雪暗城关,角声寒,剑光残。万里江山,谁与护金銮?愿提三尺青锋剑,驱胡虏,复幽燕!’”
歌声落时,二楼几个青衫学子立刻站起来,围着一个眉目俊朗的青年道贺:“仲宗兄(张元干字)!这阕词必是今日魁首,砚拂大家的闺房你是去定了!”
张元干却摆了摆手,脸色凝重道:“如今胡马已到黄河岸,城里哪里还放得下一张安静的书桌?这词写得再好,不如提剑守城门!我明日便去寻陈东,一起往城头搬粮草、修工事,诸位若有意向也随我来!”
“我去!”
穿蓝衫的学子立刻应和,“读了十年书,总不能真掉进了书袋!”又有两三个学子跟着起身。
张元干拱手致谢,眼中闪着泪光:“多谢诸位!若此战能胜,某再与诸位在樊楼痛饮!”
惹得满楼宾客纷纷赞叹:“好一个‘驱胡虏,复幽燕’!张郎君这才是真才子!”
苏玉娘正要说话,让大家评判最好的作品,却见侍女匆匆递来一张折得整齐的纸,她展开一看,面露古怪之色,思索该怎么吟唱出来。
随即清了清嗓子,调子陡然转得激昂,竟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苍劲:“再为诸位朗声一首《从军行》,‘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这歌声刚起,满楼便静了一瞬,有满腹笔墨的文人蹙眉,“句式怎如此松散?既无固定字数,又不依平仄!”
朱松也低声跟周延洪道:“夫子,这句式好生奇怪,既不是《渔家傲》的七三七三五,也不是四四五四,倒像市井里的唱本,没个词牌规矩。”
周延洪也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只凝神听着。
待唱到“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时,楼下有人喊:“虽没规矩,可这黄河水茫茫,竟让我想起当年过黄河时,见着骑兵踏冰的模样!”
“是啊!”
老人拍着栏杆站起来,“剑气如霜,比我读过的任何词都实在!当年在陕北,见着我军将士举剑迎敌,可不就是这股寒气!”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时,娄砚拂剑舞得更快了,彩带被剑光割得翻飞如断鸿,楼下宾客竟红了眼眶。
对格式有执着的文人还是道,“且听‘恨欲狂,长刀所向’,后句忽转七字,与上句平仄全无呼应,若依大宋词律,当罚酒三杯!”
齐允直原本抱着胳膊,此刻也忍不住反驳:“格式虽乱,可这‘手足忠魂埋骨它乡’,比那些堆砌辞藻的诗更戳心,乱世里的报国心,本就不该被词牌框死!”
“何惜百死报家国!”
唱到这句时,她嗓音陡然拔高,竟似裂帛般响亮,满楼宾客屏息以待,“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苏玉娘唱至末尾:“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尾音拔至云霄,满楼烛火都似被震得摇晃。
“来贺”二字的尾音还绕在樊楼梁上,满座的喝彩声却像被寒风掐断,骤然静了——只有火苗在颤,映着满座人或僵或涩的脸,那股方才被诗词点燃的热意,竟瞬间被这句“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浇得凉了半截,只剩心口堵得发慌的别扭。
若是可以听声的话,便可听见大家的心碎了,碎了一地。
不管宋人再自夸文化怎么登峰造极,有多少文曲星,千古风流等等...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二楼雅座处,一白发老儒颤抖着放下酒盏,枯瘦的手指抓住栏杆,指节泛白:“四方来贺…自开元天宝后,中原何时有过这等盛景?”他声音沙哑,却像一把钝刀,割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众人皆知,老儒所言非虚。
大宋虽经济繁荣、文化鼎盛,但军事上却屡遭挫败:幽云十六州自石敬瑭割让后,始终未收回;
西夏李元昊称帝,宋军三败于好水川、定川寨、三川口,被迫签订“庆历和议”,岁赐绢银;交趾独立后,宋军两次征讨均无果而归;
高丽早年虽名义上称臣,却是为对抗辽国的入侵;
至于西域,自唐末战乱,归义军覆灭,大宋从未真正控制,所谓的“西域朝贡”,不过是商人冒充使者,带着香料、珠宝来汴京换取丝绸、茶叶,却被文人墨客吹嘘为“万国来朝”。
连向来不畏海难,多次派出遣唐使的日本也没与大宋建立正式外交使节,更别提什么遣宋使了,人家不屑来此学习交流,失去了对天朝的敬畏,两国只有民间生意往来。
老儒周延洪先垂下眼,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年轻时读《史记》,见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西域三十六国遣使来长安朝拜,那才是“四方来贺”;想起杜甫诗里“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唐气象,再低头想想如今的大宋。
幽云十六州丢了百年,西域的风沙没见过、长城的雪没摸过、辽东的大山没爬过。
每年还要给辽国送“岁币”,连使者去辽京,都要低着头称。
西域有个商队来汴京,带了些葡萄干、玉石,就非要史官写成“西域诸国遣使朝贡”,传出去时连他这老儒都觉得脸红。
这哪是朝贡?
人家明明是来做生意的,不过是朝廷想撑撑“天朝上国”的脸面罢了。
角落里,老将端着酒碗,浑浊的眼睛盯着桌面。他当年跟着种谔打西夏,在永乐城见过“尸堆成山”,也见过夏人使者笑骂大宋“缩头乌龟”、**夹书的呆子。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辽国使者来汴京时走御街过,两边的百姓都要低着头,连小孩都不准哭闹,这哪是“天朝上国”?
分明是“弟邦”!
此刻听见“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四方来贺…笑话啊,笑话,要是真能那样,俺们永乐城死的弟兄,也不算白死了…”
“千古大笑话!”
不知谁家先生叹道,“若论格式,它确实不合任何词牌,平仄也乱,可论心意…”
他指了指窗外,雪地里隐约能看见守城士兵的身影,“这‘百死报家国’,不就是眼下汴京百姓的心里话?”
他的弟子更是激动道:“管它合不合规矩!听着这歌,学生恨不得现在就提剑出城!这才是抗胡的好词句!”
张元干叹气:“什么《破阵子》!什么词牌格式!若真能‘四方来贺’,我宁愿提刀杀到幽州,把金人的脑袋砍下来当酒壶!”
有人摇头叹息,更有人悄悄握紧了拳头。
他们何尝不知,这词虽不合词牌格式,却说出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渴望:
不是自欺欺人的“朝贡”,不是靠钱财维持的“体面”,而是真真正正的“四方来贺”,像汉唐那样,让周边国家心甘情愿地臣服,让中原的威名传遍四海!
“诸位莫纠结格式!如今胡骑压境,我们要的是能振奋人心的话,不是合乎词牌的雅作!你听‘守土复开疆’,这不是我们每个大宋儿女的心愿吗?现在正是需要能够传唱开的佳作!”
苏玉娘望着满楼宾客,笑着将那张纸收好:“不管是雅是俗,能让诸位记着,便是好作品。”
话音刚落,楼外便传来守城士兵的号角声,与楼里的余韵交织在一起,竟似那“龙旗卷马长嘶”的歌声,真的飘向了黄河岸边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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