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黑云压城城欲摧(六)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六十六章黑云压城城欲摧(六)
李纲见皇帝如此鼓舞军心民心自然高兴,他之前还担心新帝年轻镇不住场面,还总想着逃跑迁都。
可此刻见赵桓亲自动手给士兵披袄、说话时眼里的真诚,心里踏实了两分,这才是大宋天子该有的样子,不是躲在深宫里的懦夫,而是能和军民站在一起的君主。
“李卿,”
赵桓回头喊了李纲一声,“你跟朕来,听说还有几位从太原来的将士,朕要亲自见见他们。”
李纲忙应着,领着赵桓往城角的敌楼走去。
那里站着的正是陈老栓、袁振海、李全武、马小五、岳飞等人。
陈老栓还是穿着那件打补丁的粗布长褐,手里攥着破毡帽,见赵桓走来慌忙就要下跪,却被赵桓一把扶住。
“好将士,你便是从太原杀出来的陈全栓?”
“朕看过你送来的军情,太原的事,你们受苦了。”
陈老栓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磕了个响头:“官家!末将大名陈全栓…是太原城头的一个老兵,能活着见到官家,全是靠弟兄们的血堆出来的啊,太原城…太原城快撑不住了!
金狗的砲车日夜轰,城墙坍塌,城楼损毁,城内城外,皆是遍地尸骸,死伤者无算,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大家就盼着援军到来。”
袁振海落泪道:“那砲石如雨,昼夜不停地轰击着城池,被巨石砸中者,瞬间成为肉泥;被火球点燃者,哀嚎着坠下城墙或烧死在城内。
城中房屋大量被毁,军民无处藏身。百姓们住在残垣断壁和地窖中,却也时刻面临着被砲石砸死的危险。”
“金狗为了攻城,驱使着百姓和降兵,让他们背着柴草泥土去填壕。那些可怜的百姓,很多都死在了刀箭之下。
而城内的守军,更是日夜奋战,与敌殊死搏斗。每一天都有大量伤亡,城墙下堆积着无数的尸体,城墙之上也满是阵亡者尸体。”
“城内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粮食短缺,许多人饿得皮包骨头,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柴薪匮乏,隆冬时节,百姓们只能拆了门窗、家具来取暖做饭。水源被污染,疾病肆虐,瘟疫蔓延,许多人染病而死。”
“官家,甚至不止太原,整个河东都快成了尸山了!”
赵桓心里猛地一沉,他以为太原的惨,是士兵百姓的浴血,却没料到,是整个河东路的炼狱。
“末将从太原往汴京突围的路上,所见皆是血肉尸骨。”
陈老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沿途的村子,十户有九户是空的,剩下的那一户,门口堆着的不是柴火,是冻硬的尸体!
金狗过境的时候,把男人都拉去填壕沟,孩子就关在屋里,放一把火烧了,远远就能看见房顶的烟,闻着人肉烧焦的味!”
“官道上更是惨不忍睹,金狗为了让百姓听话,将反抗的壮丁绑在路边的树上,用刀一片片割肉,让其他人看着“不听话的下场”;饿极了的百姓,只能在行军间隙挖草根、啃树皮。
有的甚至偷偷啃食路边冻硬的尸体,因为饿疯了,用牙齿撕咬尸体手臂上的肉,嘴角全是血污,被金狗发现后,直接用长矛刺穿了胸膛,尸体也被扔去喂马。”
赵桓的手被攥得生疼,却没敢抽回来。
他能感觉到陈老栓掌心的冷汗,能听到周围百姓倒吸冷气的声音,能看见张邦昌、白时中等人脸色已经白得像纸,瑟瑟发抖...
赵桓弯腰扶起陈老栓,见其浑身破烂都是伤,心里一阵发酸,没想到金人西路军之所以没来合围汴京,还有如此隐情:
“你们起来说话,朕这个天子暂时无法派援军去救太原的军民…但你们放心,只要京城击退敌军兵锋,朕立刻集合兵力去解太原之围!绝不能让河东落在金军手里!”
他转身对身后的内侍说:“传朕旨意!陈全栓九死一生传递军情,忠勇可嘉,特擢升为閤门祗候,赏钱三千贯、绢三十匹,赐汴京宅邸一座,其子孙亲属选一人入国子监读书!”
陈老栓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袁振海推了他一把,他才慌忙又要下跪:“官家…末将就是个粗人,哪能当大官?这…这使不得啊!”
“怎么使不得?”
赵桓按住他,“你们能从太原的合围里杀出来,还把军情送到汴京,这份胆识和忠义足以担当!”
他又看向袁振海和马小五、岳飞等人:“袁振海随陈全栓一同突围,擢升其武官六阶,赏钱八百贯;其余人护送军情有功,赏钱五百贯,官升三阶,都编入禁军,随李侍郎守城!”
袁振海躬身道:“末将谢官家恩典!定当死守汴京,不负官家所托!”
李纲在一旁补充道:“官家,太原突围的其他将士也该一并奖赏,赏钱赐绢,阵亡者追赠官职,家眷子女由朝廷恩荫赡养。”
“准!”
赵桓立刻点头,“都记下来,今日就办妥,不能让英雄们寒了心!”
周围的士兵和百姓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官家英明!”
“誓死保卫汴京!”
陈东带着一群太学生挤在人群里,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声喊道:“天子如此体恤忠勇,我等太学生愿随将士们一同守城,哪怕是战死城头也绝不退缩!”
秦桧站在陈东身边,手里拿着纸笔,认真记录着赵桓的每一道旨意,嘴角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新帝能如此行事,大宋或许还有救。
吴敏看着眼前的景象,悄悄对李纲说:“伯纪,你看这士气,比昨日强了何止十倍?官家这一趟,没白来。”
城墙上的“宋”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却比昨日更挺拔了些。
“官家!”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通进司官员快马赶来,翻身下马高声禀报道:“陇右豪杰李孝忠,率三千勤王义军抵达城外,请求觐见官家!”
赵桓眼睛一亮,立刻道:“快!朕去城门口见他!”
他转身对李纲说:“李卿,你跟朕一起去,让全城的军民都看看,天下各路勤王军正在赶来!”
李纲忙应着,跟着赵桓快步走下城墙。
城门口早已围满了百姓,李孝忠穿着一身铠甲,身后跟着三千名义军,前面两百余人个个精壮,强而有力。
见赵桓走来,李孝忠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草民李孝忠,率陇右关中义军前来勤王!愿随天子,攻灭敌军!”
“快请起!”
赵桓快步上前,扶起李孝忠,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义军,心里一阵激动,“卿远道而来,辛苦了!朕代汴京百万军民,谢过你和诸位高义!”
他对身后的枢密院官员说:“传朕旨意!李孝忠忠义可嘉,特擢升为从义郎(位列第四十五阶,秩从八品,取代旧制东头供奉官之职),其麾下三千义军编入禁军,赐番号‘陇右勤王军’,由李孝忠任将官,粮饷由朝廷供给,即刻调拨衣甲兵器,补充入禁军!”
李孝忠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民间豪杰,能得到朝廷的认可就不错了,没想到天子竟给了如此高的官职和实权。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再次跪地:“末将谢官家恩典!陇右勤王军,愿为天子效死力!”
“起来!”
赵桓扶起他,声音洪亮,让周围的百姓和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朕说了,忠勇之士,朕必不负!天下豪杰,只要愿意为大宋出力,朕都欢迎!
不管你是文官还是武将,不管你是士族还是平民,只要能守住汴京,守住大宋,朕定有重赏!”
百姓们再次欢呼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响亮,连城外的义军都跟着喊:“天子英明!誓死保卫大宋!”
城内城外各方探子将消息扩散,有识者感叹只要民心军心还在,同心协力,就没有守不住的城,没有打不退的敌。
...
李骁漫步走在汴京外城,细细感受这份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路过外城南薰门时,正撞见一队衙役举着“奉厢官令,严查奸细”的木牌,沿着御道两侧巡逻。
脚踏在结冰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脆响,惊飞了檐角躲寒的麻雀,也惊得路边缩着的几个乞丐往墙角又缩了缩,他们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炊饼,那是今日唯一的“年食”,特殊的是今年可以去修建城防,管吃管住。
南薰门的朱漆城门把控南面陆上进出,旁边两座水城门。
可往日该有的“生猪入城”的喧闹,如今只剩守城兵丁搓着手跺脚,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若是往年除夕,这里该挤满了赶年集的百姓,卖桃符的、挑糖担的、扛着腊肉的,吆喝声能盖过风声;
往北走的御道上,原是汴京城最热闹的“年货街”,去年今日两旁店铺连门板都来不及合上,人群是一波接着一波。
西边的“张记桃符铺”挂满了红纸写的春联,掌柜的挥着毛笔,按客官要求写“天增岁月人增寿”;
隔壁“王二糖担”前围满孩子,芝麻糖、胶牙饧堆得像小山,糖香能飘出半条街;
再往前的“刘记腊肉坊”,屋檐下挂满了熏得油亮的腊肉、腊鸭,掌柜的扯着嗓子喊“腊味过年,越吃越甜”。
可今日,这些铺子十有八九都上了厚门板,只有“李记香烛铺”开着半扇门,店主坐在柜台后,手里捻着佛珠,案上的香烛卖出去没几捆,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心思买香烛祭祖。
顺着御道往北走过龙津桥,内城朱雀门外的饮食店本该是汴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桥边原是“孙记鱼羹”的地盘,往年除夕前,汴河还没冻实的时候,孙店主会带着伙计在桥边剖鱼,熬得奶白的鱼羹撒上葱花,一碗能卖十多文,食客排到桥那头;
斜对面的“薛家羊饭”,冬天卖的羊杂汤加了胡椒,喝一碗能暖到心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可今日,桥边空****的,蹲在桥墩下的闲汉用石头在冰面上划着圈;整条街店铺都上了门板,要么门板上贴着“闭店歇业”,要么干脆空无一人。
“薛家羊饭”的薛店家,前天带着家人逃去了应天府,只留下一屋空****的桌椅。
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三个铺子还开着半扇门,昏黄的烛火从包子铺门缝里漏出来,映着老妇人佝偻的身影。
李骁走过去时,正看见铺里的老妪给穿补丁外衣的汉子递了块热包子:“荀三郎,拿着吧,过年了,垫垫肚子。”
那汉子是个纤夫,汴河结冰后便闲下来了,往日此时还有扛包,给富贵人家除夕干活的生计,可此时全没了。
物价疯涨,尤其是吃的,他那点钱根本填不饱肚子。
他接过包子,眼圈红了:“阿婆,这钱…”
“先欠着!”老妪摆摆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旧桃符,那还是去年的,纸都黄了边,“等开春汴河开了冻,你再给我送两趟货就好。”
李骁往铺子里瞥了一眼,案上只有一小盆和好的面,旁边的碗里躺着几个鸡蛋,那是她给家人留的年夜饭,孙儿才六岁,去年还在铺子里追着跑耍,今年却因为受凉,发着低烧,裹着薄被躺在里屋。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