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马作的卢飞快(十二)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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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五十九章马作的卢飞快(十二)
一行人耽搁不起,见有船家靠岸就过去提着刀子。
“军爷…军爷要过河?”船家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岸上哭嚎的人群,“你看这光景,涨到三贯一个人了…”
“我们百余人还有马,可走?”
狄怀朴打断他,从怀里摸出块长条状银锭,在手里掂了掂,“这是定银,渡过去再给这么多。”
银子在雪光里闪着白亮的光,船家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看了看众人身后的刀,又眼巴巴馋银子,狠狠咬了咬牙:“走!这就走!不过马得捆住腿,别在船上折腾,撞坏了船板,咱们都得喂鱼!”
实际上若不是他们一行人刀盔甲亮,哪能这么容易抢到船,此时南渡的船就是命,每个人上船就是天价,甚至有人在制作简易筏子想方设法过河。
牵马登船,船还没离岸,就有难民哭喊着扑过来,死死抓住船帮不肯放。
“带上我!求求你们带上我一起过河吧!”难民们哭得撕心裂肺。
众人只好硬起心肠,用刀背把船帮上的手一个个撬开,船家则拼命撑篙,让船在浮冰里艰难地挪动。
浮冰“哐当”撞在船侧,船身剧烈摇晃,孙石头牵的那匹黑马受惊长嘶。
“按住它!”
陈老栓低喝一声,赶紧抱住马脖子,才勉强稳住局面。
船家吓得脸都白了,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把篙撑得飞快,总算安全蹭到了南岸。
脚一踏上孟州(河南孟县)的土地,才松了口气。
南岸比北岸慌乱不见少,到处是背着包袱的难民,路边挤满了卖吃食的摊贩,一块炊饼都要卖到五十文,比平日贵了十倍不止。
此时已有部分西军先锋到来,他们负责为大军探明军情,以及检查沿途粮草是否充足,能否供应大军的食用,若是将帅统管大军不管不顾就开拔,只怕还没到地方,人就先饿死了。
原本到此地将消息报上去就算完事,但陈老栓一拍马小五的脑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爷们千辛万苦杀出来为什么,不仅是将消息带到,该领的奖赏也不能少!”
“把招子放亮些!这年头,披层官皮吃人都不吐骨头!咱们拼死带回来的军情,是你小子挨的那几刀,是路上战死的弟兄换来的!就这么报上去,功劳簿上能写你马小五的名号?赏钱能分到你手里半个子儿?做梦!”
陈老栓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对着晚辈谆谆教导,“当年咱老陈拼死打仗,斩了两个夏人脑袋,就因为报功时离上官远了些,愣是被记到了关系户头上,最后只得了半匹布!这都是教训啊!”
马小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陈老栓还想再教他些门道,却见前方一道雄关矗立在两山之间,关墙高耸入云,吊桥横跨在汜水之上,城头的“虎牢关”三个大字在风雪中依稀可见。
这便是洛阳盆地的东大门,当年唐太宗李世民曾在此以少胜多,一战擒获窦建德,慑服王世充,奠定了大唐的基业。
此时雄关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吊桥高悬,关墙上的士兵甲胄鲜明,手里的弓箭都搭在弦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关前的空地上,挤满了想要入关的难民,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像一群被困在笼外的羔羊,哭告、哀求之声不绝于耳。
此地是西军出关的战略要地,守将实行了严格的战时管制,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检查着过往行人的证件,平民们排着长队,手持官府凭证,焦急地等待着通过关卡。
公验是官府颁发的通行证明文书。
在军事要塞、边境一带设有关禁的地方,商民出入关禁需要验看此类通行证。
比如进入关中地区,就需向官府投状申请公凭,上面会写明出行人的姓名、年龄、身份、籍贯、随行人员、携带物品、出行时间、目的地等信息。
宋朝实行细致的户籍登记制度,每户人家都登记造册。
普通百姓需要提供户籍相关证明来证实身份,如邻里的证明或保甲的文书等,以说明其户籍归属和家庭情况。
而那些没有凭证的人,则被无情地挡在了关外。
此时前方传来争吵声,一队不似宋军的汉子正想通关,张校尉(校尉是中下级武官的统称)喝问:“前方何人?敢近关城,报上名来!”
那一脸黄土气汉子回道:“陇右李孝忠!率关内义勇奉官府檄文星夜赴京勤王!前后二百一十七人,皆是关西良家子弟,不是北虏细作!”
张校尉摆摆手,身后的兵丁顿时戒备:“官府开具文书何在?空口白话,教我如何信得!当我虎牢关是你家菜园子?”
“文书?”
李孝忠身后的精瘦汉子急了,嗓门比关墙上的风还响,“金狗都快啃到黄河边了!新皇万分火急要求各地勤王兵去护驾,我们连夜凑了些干粮,带着家伙什就往汴京赶,哪来得及去官府磨蹭那些破纸?”
“没文书就是可疑!”
校尉猛地提高声音,箭楼上的兵卒立刻握紧了弓,弓弦绷紧的轻响在风雪里格外刺耳,“金狗派了数不清的奸细,穿着宋人的衣裳,混在难民里打探虚实!上月就混进关城一队,还偷摸画着城内要害图,幸好被本将及时拿下!”
“你们这百十号人,个个精壮,又没个凭信,我怎知不是敌人派来的‘勤王军’来赚开本关的?”
李孝忠急迫道:“金狗占了燕云,现在又想踏过黄河,我们是去杀敌,不是来跟你磨嘴皮子!”
他从怀里摸出块磨得发亮的铁牌,往校尉面前一递,“这是我在泾原路当效用时,上面给的腰牌,上面有番号!你不认人,总该认得官府的印!”
铁牌在雪光里泛着冷光,张校尉眯眼瞅了瞅,上面“泾原路第三将效用李孝忠”几个字虽磨得浅了,却仍能辨认
校尉喉结滚了滚:“规矩就是规矩!我放你们进去,出了岔子,我这颗脑袋不够砍的!”
“去把文书房的老王叫来,让他查查关中各路近期有没有报备的勤王义军!”
“不用查了。”
一声沉稳的嗓音传来,众人回头,只见李骁跨坐在契丹马上,手里扬着几张文书,“这些都是陇右来的勤王义士,我认得。文书在此,一切责任本将担着。”
“还请待末将看过。”
张校尉仔细认了认几张文书,确认没看错,又赶紧喊来文书房的书吏辨别,那干瘦书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用指甲刮了刮印泥,才颤声道:“真的…是真的!校尉,是河东路安抚大印!”
待确认上面官印为真后,张校尉顿时挺直身板,行了个军礼,“启禀上官,你的文书验证无误,末将这就开启关防,请!”
吊桥“嘎吱嘎吱”落下,李孝忠一行人稀里糊涂跟着过了关,直到走进关内的瓮城,他身后那帮弟兄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大哥,你咋认识这人哩?"
"就是啊,连守将都听他的!"
“都别吵,我去问问。”
他拍马追上李骁:“在下陇右巩州李孝忠,敢问将军高姓?为何肯为我等担责?就不怕…”
“怕你是金狗探子?”
陈老栓先笑了,这老兵毫不在意嗤笑道,“就算是,又能怎地?咱老陈在太原城砍过的金狗,比你带的弟兄还多!真要是探子,正好一锅烩了,省得费力气!”
“就是!”
马小五也跟着打趣,“瞧你们这家伙,有拿短矛的,还有揣着柴刀的,金狗要是派你们当探子,那也太没人了!”
一行人哄堂大笑,李孝忠脸上火辣辣的,却没生气,他瞧着这群人浑身杀气,那是手上沾上人命的,错不了。
“就你们这厚重黄土口音,不在那片地待上十年怎么养出来?我陈老栓当了这么多年兵,一照面就认出谁是关西谁是河东,关西娃子吼一声能把狼吓跑!”
李孝忠哈哈一笑,露出一口被风沙打磨的牙:“老哥抬举!咱巩州人讲究‘刀快马烈嗓子粗’,上阵先吼三声,吓破狗胆再下手!那年咱们带二十个兄弟偷渡过葫芦河,专拣党项人夜里饮马,一箭先射灭他们火把,再冲进去抢马,临走还顺了人家半袋酒,回来路上冻得鼻涕挂冰,哥几个轮着喝,一口下去,刀子似的从喉咙割到肚子,爽得直骂娘!”
旁边袁振海听得直拍马鞍:“这就对了,秦兵况复耐苦战!当年我在延安府走过一回,为了埋伏夏人,在雪地里一天一夜不带挪窝,就靠一口烈酒续命!你们那儿风沙大,骨头里灌的是狼血,皮糙肉厚,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最适合进军伍!刚才听你们说话,那股子气,假不了。”
李孝忠笑得不行:“兄弟这话我爱听!咱陇右关西人没别的,就是耐得住造!夏天日头毒,能把石头晒炸,咱光膀子照样拉弓;冬天风跟刀子似的,咱裹张羊皮就能睡雪窝子!家乡人都说‘你命硬,阎王爷都嫌你嗓门大’!”
"听说金人大举南下,各郡县都募兵勤王,咱正好在京兆府做个营生,听完就带着兄弟们来了,想搏个正经出身不是!"
他身后的汉子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咱跟着大哥,杀过不少党项贼!"
"俺们秦川人啥时候怕过打仗!"
关中与陇右是大宋西北边防的核心区域,长期直面西夏的军事威胁(如庆历年间的宋夏战争、熙河开边等),且历史上便是汉唐“关西出将”的传统兵源地。
宋在此设重兵驻守(如永兴军路、秦凤路驻军),军户与民户杂居,军事氛围浓厚。
受边防压力影响,当地百姓自幼接触军事训练,如乡兵、弓箭手等地方武装的普遍存在,形成了“人人习骑射,户户知兵事”的风气,对勇武、战力的推崇远超中原腹地。
而陇右(甘肃)因长期处于农牧交错带,受游牧民族“重义气、轻礼法”的风气影响,又带有一丝“野性”:推崇“任侠”精神,对“兄弟义气”“邻里互助”的重视甚至超过严苛的礼教束缚,史载当地“民性剽悍,好抱不平,见弱则扶,见恶则斗。”
可惜受整个王朝重文轻武大环境的压制,他们的血勇常常被泼撒在无关之处,不是被毫不知兵情的文官打压刁难,就是被上头领着去打糊涂仗送死,可谓悲哀。
马小五也拍马凑过来:“孝忠兄弟,我看你这些兄弟个个都是好料子,不如加入咱们队伍?回头我给你奏请个都头当当,比你去找皇帝要官职强多了!”
李孝忠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黑脸汉子就嚷开了:“都头?啥都头?俺们跟着大哥,杀金狗杀得多了,还差你这一两个官职?”
另一个瘦高个接口道:“就是!不过嘛,现在就拿官职到手更好,到时候升得更高,咱兄弟们也能光宗耀祖不是?”
李孝忠拍拍那黑脸汉子的肩膀:"老庄,别胡咧咧!这位兄弟是一片好心!"
他转头对马小五拱手:“这位马兄的好意,我替弟兄们领了!只是...”他挠挠头,有些犹豫,“只是我这些弟兄没战马,兵甲也不齐整...”
马小五大手一挥:“这有何难?我们正缺人手,各位兄弟若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道杀金狗去!战马兵甲,包在我们部将身上!”
李孝忠拍拍胸脯:“既然如此,各位兄弟,我李孝忠今日算是遇到知己了!咱关中儿郎,最重义气!今日既然跟了将军,定当荣辱与共!”
他身后那帮汉子立刻齐声应和:“对!跟将军杀贼!说到做到!”
李骁大笑着拍了拍李孝忠的肩膀,心里乐开了花,自己这个部将终于有人招呼了:“好,你们这帮弟兄,本部将收下了,你们现在起就是咱太原骑兵营的人了,你便暂时担任都头,等朝廷补充的装备到,第一个给你补上。”
“走!直插汴京!谋一世富贵荣华!”
“好!”
三百余嗓子齐声呐喊,马蹄声、脚步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股滚烫的铁流,朝着风雪深处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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