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遍地狼烟(二)
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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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靖康,开局唤醒赵云英灵》
第三十章遍地狼烟(二)
短暂的静默后,最年轻的将领按规矩首先开口。
一名隶属突合速麾下谋克抹了把脸:“先锋虽败,但宋人主力孱弱如羊是实!河东州县,闻我大军将至,官吏连夜逃跑,开门投降者遍地都是,都统遇上的不过是少数者。”
紧接着徒单合喜接口,语气带着轻狂:“正是!南人女子皮肉滑嫩,金银堆积如山!破了太原、洛阳,汴梁就在眼前!都统不过是…是轻敌了!”他不敢说得太重。
轮到突合速。
他从水里猛地站起,水珠顺着他粗壮胸膛流淌便肆无忌惮大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对!宋人?软骨头!那些穿红袍绿袍官儿一见我大军到了,跪得比兔子还快!驱口而已,裤子都湿了。
南朝皇帝只知道躲在宫里玩女人画鸟,银术可厄宁(兄弟)这次是运气差点碰上个敢咬人的兔子。
无妨,明日大军齐发碾碎太原。里面的财宝女人任儿郎们取用。某刚抢那几个宋女,柔是柔了不经玩,还是得多抢些烈性的才够劲!”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残忍光芒,引得徒单合喜等人一片附和哄笑,空气里弥漫着施暴者对猎物轻蔑。
粘罕面无表情,目光投向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缓缓从水中站起,冰水滴落,他身上满是纵横交错伤疤。
他没有看突合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笑声:
“兔子急了会咬人,狼掉以轻心也会被兔子蹬伤眼。”他转向银术可,“三千精锐非一日可练成,告诉我,宋军何人主将?如何布阵?如何交锋?太原城防士气如何?”
银术可脸色更加难看:“太原王禀,部下亡命,非是寻常宋军!他们敢与我军近身搏命,用火牛冲乱我军防线且百姓跟从,太原城头箭矢擂石充足,守军未见动摇!”
娄室眼神微凝点点头:“王禀能让你银术可吃此大亏,能令三千铁骑覆没,绝非等闲。此非‘兔子’,乃是一头潜伏的恶虎,太原守军士气未堕更非待宰羔羊。”
他环视众人尤其看向突合速,“突合速一路劫掠顺利,所陷城池非是守将无能,或是宋廷中枢太过混乱,根本调度不过来,或是守军本就羸弱毫无战心。太原不同,这处地是河东脊梁骨,宋人必拼死以守,先锋之败绝非意外!”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大军连胜,轻敌之气弥漫全军。今天战败正是一记巴掌,要是再视太原如无物,视宋军如羔羊,继续轻兵冒进,或只知劫掠不顾身后,怕是还有更大挫败!”
他看向粘罕和希尹:“元帅、谷神,我以为太原须围,断其粮道疲其军心。一面扫清外围据点,一面打造攻城重械。待其粮尽兵疲再以强攻破之,这才是上好的法子。现在置气强攻徒耗勇士性命,不值当。”
他的话掷地有声,如一盆冰水浇在突合速等人狂热上。
粘罕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谷神身上。
这位创造了女真文字,深谙汉、契丹文化的智者,一直闭目沉思,此刻才缓缓睁开眼。
他并未直接回应娄室,而是用一种洞察万物的平缓语调开口:
“三千铁骑鲜血染红了汾河之雪,确实令人痛惜,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扫过众将,“此败,不过是我大金巨轮碾过南朝朽木时迸溅起一小块碎片。无关大局,动摇不了我大金灭宋根基。”
他踏出溪水,早有亲兵送上干燥布巾和皮袍。
希尹一边从容披衣,一边走回大帐。
众将也纷纷出水,冰冷皮肤接触到空气更显肃杀。
回到帐中,希尹走到巨大河东地形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太原位置。
粘罕沉声道:“谷神,依你之见?”
谷神转过身,眼神锐利,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元帅,此败是轻敌之过,亦是宋廷气数未尽前的一点回光返照。然其根本正如娄室所言,在于未能洞察宋之虚实,未能贯彻我既定方略。”
他手指地图,条分缕析:
“其一,太原乃锁钥,破则河东崩。太原坚城强攻乃下下策。当行‘锁城法’。令猛安精骑扼守各城门,使其一粒粮一兵卒不得入太原!
再分兵扫清榆次、寿阳等外围,孤立太原。城中粮草最多支撑三月,届时军民离心不攻自溃,何必以我健儿之躯去填宋人深沟高墙?”
“其二,东西钳形,锁死汴梁。此乃灭宋根本,西路军破太原扼太行陉、轵关陉,兵锋威慑陕西,让宋廷西逃无路。
东路军现在应已横扫河北,兵临黄河。待我军肃清太原外围,即刻南下,沿汾河直扑河中府(永济市),威逼洛阳与东路军会师汴梁城下,太原之得失时间在我,何必争一时之快?”
“其三,宋之必亡,亡于腹心溃烂!”
谷神声带着冰冷嘲讽,“其军制腐朽至极!兵员缺额,军饷贪墨,器械朽坏。汴京禁军不过充门面之豚犬,其朝堂党争酷烈,君臣猜忌。
童贯、蔡京之流蛀空国库,将西北精锐置于饥寒。其民心离散,苛政猛于虎。
我军破城只需略施恩惠,宣布废黜宋廷苛捐杂税,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我军,其地方无权,州县孤立。太原被围,河东路可有州郡敢来援?无!”
他环视众将,“如此千疮百孔之躯,纵有十个王禀百个太原又能支撑几时?先锋之败不过疥癣之疾,岂能动我灭宋之大计?”
“其四,攻心为上,破城为下。”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光芒,“王禀此獠勇则勇矣,然不过一人之力。其背后是宋廷将帅离心、兵无斗志的大势!
我军当晒腐,将宋廷丑闻诸如童贯贪墨、蔡京乱政广布河东,刻于木牌射入城中,让守城军民知其为何人卖命!
利诱,号令全军,凡献城投降者保其家产官爵;凡杀宋官来投者重重有赏,尤其招抚燕云汉儿,许以优厚待遇使其反戈!
断信,严密封锁消息,焚烧驿道,让太原成为孤岛盲城,可伪造汴京陷落那宋帝投降檄文射入城中瓦解心志。
诛忠,悬重赏取其首级,并散布王禀拥兵自重意图割据之谣言,借宋廷之手除之。”
等宋人觉得抵抗是死,投降也是死,他们才会真正害怕,怕到忘了自己是宋人,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这才是灭国法子。”
他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故,先锋之败不足为虑!按既定方略行事:围困太原,扫清外围,休整士卒,打造器械静待其毙!
同时遣精锐游骑南下哨探,为大军直驱洛阳、汴梁扫清道路。元帅,宋室江山已是我囊中之物,何必因小挫而乱方寸?”
啊?
众人都听傻了,这个家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大老粗们根本听不懂是啥意思,还是身旁有人多次解释方才知晓是何意,早就听闻谷神是智者,多次给太祖献计,平时还不觉得什么,这时人家站在高处分析两国战局,当真让人听得咋舌。
粘罕听着希尹抽丝剥茧、宏大深远分析,脸上阴霾渐渐散去。
他魁梧身躯如同山岳,大步再次走向寒冷溪流,众将紧随其后。
冰冷河水再次淹没身体。
粘罕深吸一口气,寒冬腊月河水包裹着他,他低沉而威严声在溪谷中回**:“谷神之言才是破国正论,银术可轻敌之败当为全军之戒!待养好伤鞭刑二十,罚没此战所掠财货半数,当个教训。”
“突合速,你们劫掠所得分三成抚恤阵亡儿郎家眷!”
“娄室。”
“请大帅下令。”
“围困太原扫清外围、打造器械之责交予你,务必锁死此城!”
“领命!”
“其余诸猛安谋克整军备战,待太原粮尽便是我大军踏破河东饮马黄河之时!”
他最后看向南方,眼中燃烧着滔天野心:“传令各猛安谋克,宋廷腐朽,天命在我大金,太原之血要用整个南朝来偿!待擒了那南朝皇帝,用他金冠盛酒祭奠我战死儿郎!”
话音未落,粘罕俯身用尽全身力气双掌狠狠拍击在冰冷河面上!
“啪!!”
巨大水花溅起,冰冷河水如誓言四散飞射!
“击水为誓!”
众将齐声咆哮,纷纷效仿粘罕用尽力气击打水面!
“啪!啪!啪!!”
沉闷而巨大击水声在冰河上轰然炸响,混杂着猛兽般怒吼盖过风雪呼号,宣告着金军这台战争机器将按照更加冷酷而高效轨迹继续向南碾压。
粘罕赤着上身,水珠在虬结肌肉上滑落,他盯着水面下自己扭曲而凶戾倒影,嘴角咧开一个残酷弧度。
太原坚城?
不过是通往汴梁龙椅上几块需要用力踏碎的绊脚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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