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胜负已分
雾海城边缘,某处贫民窟。
王进缓缓俯身,摆出擒龙控鹤拳的起手式。
他呼吸平稳,眼神却如鹰隼般锁定着对面那人——他的亲生儿子,王武。
“父子决斗,赢家得到一切。”王武的声音冷硬,“输的人,就要薅尽所有贷款,成为对方成功之路的基石。”
王进闻言摇头:“贷款?你妈跟我离婚后,我的额度早就挥霍一空了。”
“没有额度?”王武挑眉,“可我看老爸你的身体不是还很健全么?”
王进一愣,随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抵押贷?”
“没错!”王武毫不避讳地承认,“我在老师那儿为你挑了几款合适的抵押项目。”他踢了踢脚边的箱子,“合同我都带来了,软件也下好了。反正你这些部位留着也是留着,不如贷出来,还能发挥余热。”
王进先是呆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真不愧是我儿子!”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求道之心竟如此坚定?连你爸的腰子都不放过,就为了冲击那巅峰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锐利:“既然如此……便战吧。”
王武同样俯身,摆出同样的起手式。然而就在他蓄势待发的瞬间,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竟从脑后响起:
“好儿子,你的贷款额度……就由我收下了!”
轰——
一记加速到极致的托马斯大回旋撕裂空气,如战斧般劈落。基础腿法在机械脊髓的增幅下,威力足以劈金断骨。即便王进格挡,也势必骨裂重伤。
但千钧一发之际,一抹亮光闪现——王进手中竟握着他儿子用了十五年的旧手机!
这一腿若落实,手机必碎无疑。
王武瞳孔猛缩,硬生生在半空扭转腿势,脚掌险险停在屏幕边缘一厘米处。
“犹豫就会败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为父教你吗?”王进勃然怒吼,“还是说,你竟对敌人心存怜悯?太让我失望了!”
王武不语,只是拳风更厉,以精湛的空手格斗技硬接父亲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数十回合后,两人皆显疲态,王进更是气喘吁吁,难再组织有效进攻。
“爸,说清楚——我刚才不是怜悯你。”王武喘息着开口,“避开手机,只是不想糟蹋好东西而已。”
这话如惊雷炸响。王进瞳孔骤然收缩,连并拢格挡的双拳都僵在半空。
“老东西,你还犹豫什么?!”王武厉声呵斥,“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可你潜力已尽!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但我不一样!我还有无限可能。爸,把你的贷款额度统统给我!你的梦想,由我来实现!”
王进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皱眉苦笑:“说得好听……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会百分之两百地去完成!”
“包括殴打你妈?”王进捋着胡须问道。
“包括殴打我妈!”王武毫不犹豫。
王进愣在原地,随即苦笑更深。
真不愧是自己的种啊。
一念通达,天地皆宽。他娴熟地解锁手机,席地而坐:“手机拿来。是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方才还你死我活的父子,此刻竟心平气和地并肩而坐,再不见丝毫杀气。
“爸?你是不是多转了一万块……”
“是给你的零花钱。”王进瘫坐在地,爽朗大笑,再也没有先前的逞强模样,“既然你想要,就都拿去吧!我的梦想、存款、未来……连你最惦记的老二都交给你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眨眨眼:“记得多给你妈两拳!”
王武喉头哽咽,终究无言。他后退一步,深深行了个抱拳礼。
…………
医院。
曹凛那张熟媚绝美的脸上写满鄙夷与轻蔑,目光扫过关普兰,如同审视一件垃圾。
“你涉嫌故意伤人罪和寻衅滋事罪。幸好,你袭击的张教授经常锻炼,伤得不重。”
女医生语气冷淡,“但他坚持要起诉你,所以,请你认真配合我的测试——跟我来。”
关普兰内心挣扎起来。
直接赔钱和解?恐怕远不止十几万就能了事。
老家伙,说不定会趁机讹上一大笔——换新车?甚至凑个新房首付?
装精神病或许能避开不少指控,只需承担部分医疗费。
可自己一个艾克斯顿学院未毕业的年轻学生,在医院“发病打人”,以后哪家企业还敢用他?
但若不装病,异人执照恐怕再也拿不到——无疑是自断前程。
两相比较,似乎只剩一条路可走。
默默跟在曹凛身后走了一分多钟,他下定了决心。
既然要装,就装到底。看谁还敢说他没病!
两人很快走进一间空病房。曹凛利落地拉上窗帘、关好门,顺势拉过一张办公椅坐下。
她一双被黑丝包裹的丰腴美腿轻轻交叠,自然翘起,姿态从容而专业。
关普兰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试探地开口:“我其实……有抑郁症。”
“没新意。”曹凛微微蹙眉,“我建议你换一套说辞。”
关普兰只觉得脑中的混乱瞬间凝结成涔涔冷汗。
他这时才意识到,在装疯卖傻这件事上,自己几乎毫无经验。
除了电影小说里的夸张形象,他从未接触过真正的精神病患!
在精神分析师面前班门弄斧,岂不是自欺欺人?
想到这里,关普兰索性放弃了伪装。
“好吧……其实我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看得出来。”曹凛淡淡回应。
…………
拳头破开空气的锐响,先于痛感扎进林檎的耳朵。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带风,是沉得能压垮呼吸的力道——他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来。
整个人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腿肚子却跟灌了铅似的,连抬一下脚跟都费劲。
视线里的一切开始发虚,只有安德烈那只骨节凸起的拳头越来越近。
他指缝里还沾着上一场比武时没擦干净的血痂。
“不是要试斤两?”
安德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林檎想开口,唾沫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慌乱间,他猛地转头往台下看。
关墨就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抱在胸前,肩膀靠着看台的木柱。
那眼神淡得很,像在看地上的草屑,可林檎偏偏从那淡里读出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嘲讽,是那种“早告诉你了”的漠然。
这眼神比安德烈的拳头还让他心慌
甲六。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两个字,像是被重锤砸了下,嗡嗡作响。刚才关墨明明说自己抽的是甲六,他还特意找了三个相熟的武馆弟子确认,都说甲六号签对应的就是关墨,么现在站在台上的,会是安德烈?
“嚯,林檎这是疯了吧?敢跟安德烈叫板?”
“刚还叉着腰喊人家‘吹牛’,现在脸都白了!”
“怕是把签号记混了?安德烈回把有给弟子胳膊都打断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一群蜜蜂似的,围着他的耳朵打转。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了点。
他想起半个时辰前,自己跑到维克托跟前拍胸脯的模样。
那会儿维克托正坐在看台的贵宾席上,脸色阴沉。
“关墨那小子有点扎手,连胜四场了,再让他打下去,怕是要抢了名额。”
维克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你去办了他,只要能让他没法继续比,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檎当时眼睛都亮了。
他此前一直没机会露脸,要是能办好这事,说不定就能升成管事。
“爷您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就去打听他的签号,上台了定要让他丢尽脸面,最好能打断他两条腿,让他再也没法练武!”
为了确认关墨的签号,他还特意绕了大半个比武场,找了三个跟关墨同组的武生打听。
有人说看见关墨手里的签牌是“甲六”,还有人说关墨跟大胡子闲聊时提过,下一轮要对甲六号。
他越听越笃定,觉得这是天助他也,甲六号对应的对手,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是个刚入暗劲的新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现在……
林檎的目光又落回安德烈身上。
安德烈还站在原地,肩背挺得笔直,像棵扎在土里的老松。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关节轻轻动了动,那是动手前的习惯动作。
上一场比武,就是这个动作之后,他一拳把对手的肋骨打断了三根。
“误会……安德烈大爷,这是天大的误会!”
林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我认错人了,我以为您是……是另一位武生,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步慌乱得差点踩空了擂台的台阶。
台下的哄笑声更响了,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嘲讽的,有看戏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安德烈没动,只是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林檎的脸,像在看一件没用的垃圾。
“上台前,不看签牌?”
林檎的脸瞬间烧得发烫。
他当然看了,上台前还特意摸了摸怀里的签牌,确认是甲六号才敢上来的。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安德烈要的不是解释,是台阶,或者说,是一个动手的理由。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个脱身的法子。
目光又一次飘向台下的关墨,却见关墨已经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正低头跟身边的大胡子说着什么。
大胡子点了点头,眼神扫过来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林檎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刚才跟关墨搭话的场景。
那会儿关墨刚赢了第四场,靠在柱子上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练功服。
他凑过去的时候,还特意堆了满脸的笑:“兄弟身手不错啊!我早年也在惊鸿武馆待过,叫林檎。
兄台怎么称呼?咱们碰上也算有缘,交个朋友?”
关墨当时只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关墨。”
他还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搓着手假装热络:
“关兄!今天这抽签全凭运气,你抽的是几号?万一咱俩撞上了,也好心里有个数,点到为止。”说
着,他就想探头去看关墨手里的签牌。
那签牌被关墨捏在指缝里,露出小半截竹片,泛着淡淡的黄。
可关墨没等他看清,就直接把签牌亮了出来。
竹片上的“乙三”两个字清清楚楚,林檎心里的热乎气一下就凉了。
乙三号跟他的甲六号根本不在一组,就算想动手也没机会。
他随便扯了两句“那真是可惜了”“下次有机会再切磋”,就借口走开了。
现在想来,关墨当时的反应太淡定了。
一般武生被人追问签号,要么警惕,要么炫耀,可关墨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还有后来,他又找上去搭话,故意说“这轮抽到的是甲六”,关墨也只是平淡地应了句“林兄过奖了”——那时候他还以为关墨是怕了,现在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关墨设的局里。
“关兄怎么还不上台?甲六号该他了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怕了林檎?”
“放屁!关墨连大师傅都打赢了,会怕林檎?”
台下的议论声又变了方向。
林檎的目光死死盯着关墨,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关墨只是站在那儿,偶尔跟大胡子说两句话。
仿佛台上的闹剧跟他没关系。
难道关墨早就查过他的底细?
这个念头让林檎浑身发冷。他突然意识到,关墨不是运气好抽到弱手,也不是随便设个局耍他。
关墨是早就知道他的目的,知道他想找机会动手,所以才故意说错签号,把他引到安德烈面前。
安德烈是什么人?
三合会的少帮主,暗劲巅峰的高手,脾气出了名的火爆。
别说他只是个维克兰德的门客,就算是维克兰德的主管来了,安德烈也未必会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