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拍两散
茶盖在茉莉轻轻蹭过涂着丹蔻的指尖。
她抬眼时笑意刚好漫到眼底,声音软糯米:“你就是关墨?小倩常和我说起你。”
对面的青年抱拳,袖管滑落半寸,露出腕上磨得发亮的铜扣。
拳套是块老牛皮做的,边缘都起了毛。
“夫人太客气了。”
关墨的声音不高不低,“粗浅功夫,当不得夸赞。”
他心里门儿清,楚倩那丫头怕是半年都未必提他一次,这话不过是场面上的客气。
茉莉指尖一顿,茶盏终于搁在案上,发出轻响。
“咱雾海城能出个拉得开十石弓的后生,不容易。”
她收了笑,眼角的细纹都绷直了些,“我直说了,院里缺个保安队长,你去最合适。”
这话一出,旁边的楚倩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手里的丝帕都攥皱了。
“维克兰德家虽不是武道出身,但在这地界上,要找几斤好肉、几贴补药,或是牵个武道上的线,还不算难。”茉莉身子微微前倾,金镯子在腕间滑了一下,“你只管安心练拳,跟着我干。有我撑着,比你自己在外头瞎闯强百倍。”
换旁人怕是早眼睛发亮了,保安队长啊——维克兰德家的名头往外出,多少人挤破头想沾边。
关墨却忽然想起昨日在武师院门口,见着维克兰德的管事给别家武师递拜帖,腰弯得像张弓。
他嘴角牵起点极淡的弧度,指尖在拳套上按了按:这夫人说的“撑着”,到底有几分分量?真能把资源往一个“下人”身上堆?
“关哥儿,这可是天大的机会!”楚倩忍不住插话,声音都发颤,“姑姑最疼惜人才了!”
关墨重新抱拳,这次手肘抬得略低些,带着几分疏离:
“谢夫人看重,也谢徐小姐好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老槐树,“只是我眼下心思都在拳头上,怕误了夫人的事。”
楚倩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圆圆的。
茉莉脸上的笑没散,声音却凉了半截,像刚从井里捞出来:“这年头,光有骨气可填不饱肚子。”
“是我不知好歹。”关墨没再多说,再抱一礼,转身就走。
“关哥儿!”楚倩下意识要追,瞥见茉莉表情发冷,脚步猛地顿住。
自己吃穿用度全靠这位姑姑,哪敢违逆。
直到关墨的背影没入巷口,茉莉才把茶杯垫狠狠砸在地上,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给脸不要脸!总有他求着我的时候。”
关墨刚走出会场,就撞见了苏强。
那小子正跟四个穿武师院练功服的汉子站在墙根抽烟,烟卷烧到指尖才猛地弹掉。
几人个个气血充盈,站在那儿跟四座小塔似的,一看就是暗劲好手。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强的眼神先飘开了,手指无意识绞着练功服腰带。
关墨也没停留,径直往前走。
“苏兄,方才那是你们院的关墨吧?”
有人凑过来,声音压得低,“昨天拉十石弓的那个,真够劲。”
苏强“嗯”了一声,喉结滚了滚,好半天才补充:
“是他。不过这人平时在院里挺闷的,除了练功房、饭堂、宿舍,哪儿都不去,跟我们不大合得来。”
“哦?这么孤僻?”那人眼睛一亮,“苏兄跟他同院,肯定了解深些。他这实力,明天实战能走多远?”
苏强吸了口凉气,慢悠悠道:“基本功是扎实,昨天考气力正好撞他枪口上。
不过实战嘛……”他故意顿住,瞥了眼旁人,“不好说,不好说。”
几人立刻心领神会,相视一笑,没再追问。
第二天校场的锣声刚响,尘土就跟着飞了起来。
首轮没发挥好的汉子们正搓着手热身,骨头节响得跟爆豆子似的。
看台上却静得很,茉莉端着茶,纤指遥遥点向场中:“看见那小子了?”
身后的维克托垂着手,眼角的疤跟着动了动:
“看见了,昨日拉十石弓的那个。年纪轻轻有这气力,是块料。”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夫人是想招他入府?”
“招他?”茉莉嗤笑一声,茶沫子溅在杯沿,“等会儿要是遇上,给我把他掀下擂台。”
武科比试向来点到为止,真被当众打下台,不光脸面丢尽,监考的武师也得给个“失德”的评语,往后想混武道圈子都难。
维克托眼睛一眯,嘴角勾起抹狠笑:“夫人放心。这小子看着气血旺,终究是没经过生死阵仗。
真对上,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那刀鞘上还留着怪物的齿痕——当年在黑森林杀出来的本事,可不是练家子能比的。
这边话音刚落,关墨已经踏上了擂台。
他的对手是个魁梧汉子,肩膀比常人宽出半截,胸前的布衫都撑得鼓鼓的。“锻兵铺安德烈,请指教。”汉子抱了抱拳,喉结滚了滚——昨天关墨拉弓时的力道,他可是亲眼所见,这会儿手心都冒了汗。
“通臂拳关墨。”
话音刚落,安德烈猛地跺脚,青砖被踩出浅坑。
他双掌翻飞,掌风带着呼呼的响,直扑关墨面门。
正是锻兵铺的绝技连环八打,攻势密得跟下雨似的,沾上就别想脱身。
关墨没躲,左手往下一沉,像托着块看不见的石头,右手却陡然探出,指尖擦着安德烈的掌缘滑过。
正是通臂拳里的变式,看着慢,实则快得离谱。
“砰!”
拳掌撞在一起,竟传出金铁相击的脆响。
安德烈只觉一股力道顺着胳膊往上冲,半边身子都麻了,踉跄着退了三步才站稳,心里惊得不行。
这小子的劲怎么这么霸道?
关墨没给机会,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跟猿猴似的窜了过去。
安德烈的连环八打刚起势就被破了,只能左支右绌地挡,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三十招一过,安德烈的动作明显慢了。
关墨瞅准他换气的空当,拳头慢悠悠递出去,看着软乎乎的,落在肩窝上时却猛地发力。
“唔!”安德烈闷哼一声,气血翻涌得厉害,又退了两步才稳住。
“承让。”关墨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碰撞的麻意。
“多谢手下留情。”安德烈苦笑着摇头——他心里清楚,关墨要是真下狠手,二十招内他就得躺地上。
关墨没下台,靠在擂台柱子上,揉了揉手腕,目光扫过其他擂台。
正琢磨着方才招式的破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浪差点盖过校场的喧嚣。
他眉头皱了皱,抬眼望过去。
…………
名侦探俱乐部内。
弯腰在抽屉最底层翻了半天,捏着张折得发皱的纸走出来。
“对了,这个你认牢。”
他把纸递过去,指尖还按着纸角.
“三年前有个企业高管失了控,不知怎么破了好几层防护,带着件甲等物件跑了。
要是见着这人,别惊动,别靠近,赶紧回来报信,不然十有十得把命搭进去。”
宇文樱接过来,见纸上没个名头,就一张泛旧的黑白照,底下几行字。
照片里的男人左眼像是蒙着层暗翳,一身玄色衣料看着有些陈旧,五官棱角分明,薄唇紧抿着,眉眼间倒还透着股凌厉劲儿。
文字写着“诸葛源,男,堕落的守棺人,携异常物品甲忌潜逃,现判定为灾人”。
“对人的描述倒详细,物件就一个代号。”她抬眼看向萧柒,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甲等物件都这样。”萧柒叹了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甲忌的事从来不敢落文字,都是口头传,我也只知道个外形——看着就是寻常的翎羽笔,怪就怪在不用蘸墨,笔尖落纸就能出字,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瞥了眼手机屏幕,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该说的都跟你讲完了,去武器库找负责人,他会给你安排文献阅读的事。别把他当普通文职,以前也是正经的正式成员,后来年纪大了没升上去,身子也扛不住外勤,才退下来管这些事的。”
宇文樱微微躬身,刚转过身,衣袂轻拂间却被萧柒从身后叫住。
“稍等。”萧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有件事忘了交代。”
“嗯?”宇文樱回眸,眼底浮起些许迷茫。
萧柒不紧不慢地收好怀表,唇角漾开温煦的笑意:“去找李姨预支四周薪金,十二镑。往后半月领半薪,抵完为止。”
“这太多了……”宇文樱下意识攥住袖口。她虽需银钱解燃眉之急,却也被这数目惊得心头一颤。
“必要的。”萧柒目光扫过她泛白的指节,“你总不愿继续住在连净室都要与七八户共用的阁楼罢?纵然自己不介意,也该为女士考量。”她话音稍顿,视线掠过宇文樱洗得发皱的裙裾,“况且……有些兵器需置办,体面的衣裳也该添几件。”
宇文樱耳根微热,垂首瞥见袖口磨出的毛边,顿时明悟这份体贴。
“依您安排。”她声音轻得像拂过窗棂的微风。
萧柒再度取出怀表,表盖开合间闪过银光:“不妨先寻李姨。不知罗执事要留你多久,再晚些,她该乘最后一班蒸汽列车回郊外了。”
宇文樱默然颔首,贫穷令她无法保有太多矜持。
随着萧柒拉动垂落的丝绦,齿轮转动声自墙内传来。不过片刻,名叫艾琳的棕发少女提着裙摆匆匆踏入,发梢还沾着接待厅里带来的咖啡香。
“带宇文小姐去会计室。”萧柒含笑吩咐,又添了句,“没扰了你偷闲罢?”
艾琳悄悄撇了撇嘴,嗓音依旧甜美:“谨遵吩咐,队长。”
“就这样?”宇文樱却忽然出声,眸中闪过诧异——竟不用批条签章?
萧柒挑眉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是说……预支薪金不需您签字为凭么?”
“何须繁琐。”萧柒朝艾琳抬了抬下巴,“她作见证便是。”
宇文樱将吐槽咽回喉间,转身时听见萧柒第三次唤她。
“且慢。”
少女回身展露恰到好处的微笑,袖中指尖却已掐进掌心。
“您……请说。”
…………
曹凛双美眸下移,发现关普兰抖腿频率一点点加快。
她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放着一叠文件。
这些是临时整理出的关普兰资料和评审用的问卷。
关普兰还未坐稳,便瞧见,摄像机镜头和灯筒都正好的对着这边,令人心里顿时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关医生,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只需要回答三种答案的其中一种,A是的,B介于是和不是之间,C不是。”
“你只能在5秒之内作出回答,无论你有没有回答5秒之后我都会问你下一题。“
听到这,关普兰作为医学心理学有过一些了解的实习医生,顿时明白了这是要做什么,心理评估,人格测验。
这些三选题即便通过他的回答给他打分,再以分数评定他的人格类型。
想要在心跳脉搏都受到机器监测的情况下,在这种心理和人格测试中,装出被认为不适合精神异于常人。
其实不算难,乱答就是了。
但在关普兰自认做不到完美的伪装,即便在某一环节欺骗过曹凛也无法影响最后的结果。
“你有没有觉得过,自己人生其实是他人安排过的结果?”
表情凝顿的曹凛很快抛出第一个问题……
连续上百道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题,而后通过血液检测,和各项严格的测试后关普兰不禁感叹。
医院这不是个适合矛盾发生的地方,打伤了可以无缝入院,脑子不正常也能当场测试。
“所以袁医生,诊断结果怎么样?”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曹凛整齐了手中的文件,示意关普兰先离开。
这些测试花了好久,等全部结束,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关普兰掏出手机看看了房东发来的短信,交完房租水电,给妹妹的医疗账户汇款。
这里偶尔会剩下几辆共享单车。
今天,关普兰运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