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异常物品
“喝!”低喝声从喉间滚出时,弓身被拉成了满月,弓梢的铜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第五次松手时,弓弦弹回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才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旁边的木架。
“苏强,九拓,五次。A等下位!”
评测员的声音刚落,陈院弟子那边便爆发出一阵低呼。
苏强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望向观礼台,恰好撞见周良眼中的笑意,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观礼台的阴影里,刘炼望着苏强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他摸出怀里的药瓶,倒出粒褐色药丸。
这是给徒弟准备的续力丹,如今看来,怕是用不上了。
风卷着校场的尘土吹过,拓弓的嗡鸣还在耳边回**,只是不知这声鸣响,能为多少人的武道梦画上句点。
播报号令划破校场的嘈杂。
庆尘猛地收脚,肩膀差点撞上前面的武生后背,掌心的汗蹭在对方青布武服上,忙不迭赔笑:
“对不住!对不住!”他攥了攥手,汗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把腰间布带都洇湿了,嘴里翻来覆去念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念得嘴唇都发干。
下一队就轮到关墨。他瞥见庆尘这副模样,眉梢挑了挑,低声咕哝:
“还整这玄学一套?能当力气使?”
不远处的武生已经开始测力,弓弦嗡鸣此起彼伏。
庆尘深吸口气,抄起架上的四石弓,胳膊抖得像筛糠,硬邦邦的弓弦被他咬着牙拽开寸许。
“成了!”他心头刚冒起喜意,报数声就砸了下来:“十五,C等中位!”
这声比凉水还冰,庆尘张了张嘴,想起师兄“测力场不讨饶”的叮嘱,终于还是把话咽回去,垂着头随队下台。
路过关墨身边时,他强撑着挺腰:“别慌,尽力就好,明年还能再来。”
关墨目不斜视,径直往校场中央走。
那里一溜长弓排得整齐,三石、四石直到六石,越往后弓身越粗壮,最末尾那柄十石弓立在那儿,弦上泛着冷光。
旁的武生都拣了熟稔的弓,唯独关墨脚步没停。
“庆师弟这是要干啥?”
维兰嗤笑出声:“怕不是想人前显圣?”
陈睿皱着眉叹气:“太莽撞了,气力耗光了后续咋办?”
苏强的目光黏在了关墨身上,眼里泛起些玩味。他上月试了十回那十石弓,也就一回凭着一股狠劲拽开半寸。
看似就差一石,那道坎却比山还难迈,所以今儿乖乖选了九石弓。
周围看客的议论声陡然拔高。
敢碰十石弓的不是顶尖好手就是愣头青,再瞧关墨那身洗得发白的短打,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寒门出身。
“穿成这样还敢逞能?”“等着看笑话吧。”
关墨指尖刚碰上十石弓,议论声突然哑了半截。
他握住弓身的刹那,气血顺着臂膀往上涌,先是听见骨节错动的脆响。
紧接着青筋从袖口底下冒出来,像老树根盘在皮肤下,绷得吓人。
弓弦开始震颤,嗡嗡声越来越沉。
那要一千二百斤拉力才能拽动的铁弦,竟被他一点点拉开弧度,弓身都跟着发出闷响。
突然一声沉雷似的“嗵”,声波顺着地面往四野**开,震得人耳膜发颤。
校场上的喧哗瞬间没了,诺诺的话卡在喉咙里,维兰的冷笑僵在脸上,苏强捻着袖角的手指猛地顿在半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
雾海城底城区,年久失修的公寓内。
雨点子砸在玻璃上,碎成一片白花花的响。
客厅暖黄的灯光浸在米黄色桌布上,刚端上桌的菜还冒着热气,门就被推开了。
“生日快乐。”
一男一女拿着蛋糕走进来,雨衣上的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板上晕开小水圈。
他们脸上总挂着笑,再忙的日子也不见半分倦色,仿佛工作里的烦心事从不会带进家门。
秦铭刚掀开厨房帘子,瓷盘边缘的指纹印还没擦干净。
他没应声,径直坐到餐桌最里头的位置,指尖无意识蹭过冰凉的桌沿。
“这孩子。”爸爸无奈地啧了声,先脱了雨衣挂在玄关,又弯腰把拖鞋摆到妈妈脚边。
他穿西装总是笔挺,瞧着就体面,妈妈身材有致,头发束得利落,刚夸了句“菜闻着真香”,就拎着脏衣服进了卫生间。
水流声淅淅沥沥响起来。
秦铭的视线跟着扫过去,瞥见洗漱池边缘还凝着几滴暗红,像没擦净的血点子,水一冲就淡了。
“再忙也得回来陪你过生日。”妈妈擦着手出来,声音软和。
秦铭没接话,目光黏在电视上。晚间新闻正插播快讯,女主播的声音透着紧张:
“旧城区再现命案,连环杀人狂已造成三死……警方提醒市民夜间锁好门窗。”
窗外的风突然灌进来,带着雨腥气。
屋内的饭菜热气往上冒,和玻璃上的水雾缠在一块儿,倒显出些诡异的暖。
“老看这些干啥?”爸爸拿起遥控器要换台,指节敲了敲机身,“媒体就爱炒这些吓人的。”
秦铭的视线没动,余光却把屋子扫了个遍。
墙壁都刷着隔音涂料,墙角还能看见隔音棉的边角,只要不是摔桌子砸板凳,隔壁压根听不见动静。
客厅的新冰箱是风冷的,去年换的,妈妈说“存肉不串味儿”,此刻压缩机正低低嗡鸣。
厨房的抽屉半开着,一沓保鲜袋露在外面,尺寸刚好能装下拳头大的块头。
柜台底下藏着几包发热剂,说明书上写着“加速有机物分解”。
秦铭喉结动了动,后颈的汗毛莫名竖起来。
卫生间门后搭着塑料防渗膜,铺开正好能盖住整个地面,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这些东西摆得太规整,像早就在等某个用途。
“来插蜡烛。”妈妈拆开蛋糕盒,奶油香气弥漫开来。
她捏着蜡烛一根根插上去,白色的烛芯排得整齐。
秦铭数着,一根、两根……一共十八根。
他今年二十三,然而十八根蜡烛插得整整齐齐,像去年、前年一样。
爸爸划了火柴,火苗窜起来的瞬间,妈妈关了灯。
黑暗里只剩烛火摇曳,映着两张熟悉的脸。
秦铭忽然发现,他们笑得一模一样,连眼角的纹路都分毫不差,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们的轮廓好像在慢慢变形。
“我希望爸妈永远陪着我。”秦铭开口,声音有点干。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说话,指尖攥着桌布,指甲掐进掌心。
他是真的爱他们,不管多晚,他们总会带着一身雨气回来。
灯光“啪”地亮起时,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浸凉了。
秦铭一根根拔下蜡烛,擦干净烛油塞进铁盒,里面早堆着几十根,长短不一。
“下次在心里说就行,愿望可不能说出口。”
爸爸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嚼得飞快,像是饿坏了。
妈妈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眼神柔得能化出水。
秦铭没碰那碗菜,把一小块蛋糕推到面前。
他默数着心跳,指腹反复蹭过指节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电视突然插播紧急新闻,女主播的声音陡然拔高:
“连环杀人狂已潜入居民区!请各位居民小心……”
秦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昨天握刀时的红印。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没擦净的血。
…………
名侦探俱乐部。
走廊的石墙冷得硌手,宇文樱指尖刚碰到墙皮就赶紧缩回来,连带着封闭空间里的空气都透着股寒意。
屋内的灯盏倒暖,昏黄的光泼在木桌上,像蒙了层熟油,把杯底的咖啡渍印得清清楚楚。
“异能者是比凡人强,却也是群被危险、疯狂纠缠一辈子的倒霉蛋。”
萧柒的话刚落,宇文樱就觉得喉咙发紧,半天没接上话。
先前她总脑补异能者该是那种走路带风的角色,跟普通人隔着道看不见的墙,哪想到风光背后全是烂摊子。
“失望了?”
萧柒瞥她一眼,嘴角挑着点淡笑,端起冷透的咖啡灌完最后一口,杯子往桌上一磕。
“跟你想的不一样吧?我们这行,从来都是危险追着跑。”
“有得必有失。”
宇文樱喉结滚了滚,声音放软。那些蹿上来的怕劲儿、慌神儿,这会儿倒沉下去了。
毕竟只是听个新鲜,没真撞上要命的事,再加上她早卷进这浑水,指不定哪天就撞邪,这点情绪还兜得住。
就是那点想跑路的念头没散,跟根头发似的缠在心尖上,挠得人难受。
“比一般小姑娘清醒。”
萧柒把空杯往旁边一推,赤眸里闪了点笑意,指尖蹭过杯沿的咖啡渍。
“再说异能者也没多神。序列一的,连枪子都扛不住,更别提火炮了。”
萧柒手指敲了敲桌面,“但低序列的力量也有好处,奇诡,藏得深,远比枪炮难防。”
真有机会踏进来,这些得想明白,别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宇文樱听着,心里那本账忽然算清楚了,那点想跑路的念头跟着淡了大半。
萧柒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风衣扫过墙角的箱子,发出轻响:
“说正事,贝拉姆企业的文职,现在你知道异能者是啥德行,以后别瞎选。”
“我要跟艾琳她们干一样的活?”
宇文樱赶紧把脑子里的杂七杂八压下去,先问关键的。
“你负责的部分不一样,不用干那些杂活。”
萧柒回头笑了笑,双手插进风衣口袋,“目前就两件事,首先,你嘴角要时不时出去晃一圈。”
宇文樱眼睛都直了,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
这也能算做工作?
“你体内的异源还没稳住,外头的天大地大比啥药都管用。”
萧柒的声音慢下来,眼神沉了沉,“你被那玩意儿缠过,灵和脑子说不定留了印子,通灵者查不出来,不代表没有。说不定走到熟地方、关键处,突然就想起点啥,见过的景,或者干过的事。”
她抬了抬下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懂了。”
宇文樱眉头一下松开,心里的疙瘩解了。
“另一件事情,每周歇一天,日子你自己定。
不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你留在俱乐部啃文献就行,这才是你的本行,等把书看完,再跟科本她们轮班。”
“好,明白了。”
宇文樱后背悄悄松了劲,暗自吐了口气。还好,不是啥折腾人的活计。
萧柒忽然转身,指节叩了叩身后的黑铁大门,门上的圣徽在昏光里泛着冷光:
“这是楚书灵柩。”
“各个重要的都市,地下都有一座,纪念现代异能体系的老祖宗,楚书楠。”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放心有人看守,里头还有俩协会的老油条,陷阱多到数不清,但记住一句话别靠近,沾了厄运能倒霉一整年。”
“听着就厉害。”宇文樱小声嘀咕。
“里头分了几块区域,存着些异源和材料,偶尔也关异端和灾人。”
萧柒说得轻描淡写,跟说存了点米面似的。
“至于那些权限级别很高的文档,你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能瞅两眼。”
她沉默几秒,视线扫过大门底部的缝隙,声音压得更低:
“灵柩后头的底层,还锁着些异常物品。”
“异常物品?”
宇文樱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她是头一回听这个称呼,但感觉是某种专有名称。
萧柒很快替她解了惑。
“从各地搜罗而来具备超凡力量的特殊物品,有些东西的能力过于强大,甚至不逊色于一些高序列强者,若是被绯红契约那样的灾人组织抢走,造成的危害难以估量,哪怕是被企业和协会保管的异常物品,也必须用最严格的措施保证不出任何意外……”
似乎是看出了少女的眼中的好奇,她接着道:
“因为,异常物品里具有自我意识,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