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日常与梦境
第二天醒来,秦霖没有急于离开,而是使用了【全知全能】的预言师的能力预知未来一周发生的事情。
4月12日,雾海城爆发了第二次大型恶性事件,本应覆灭的绯红契约再次展开行动,此后一段时间城市判罪率飙升,陷入短暂的失控状态。
秦霖微微一愣。
才过去几天,这个组织还能出来搞事?
还是说是其他灾人冒充绯红契约,模仿犯罪?
秦霖思索片刻,心中有了猜测。
人人皆可能觉醒异能的时代,再严苛的律法也难以约束所有人。
对于异能者来说,使得他们堕入魔道,有的时候,只需要糟糕的一天。
艾克斯顿学院袭击事件就像干草堆里点燃的第一簇焰火。
但异人协会与五大企业的权威犹在,数十位顶尖的A级异人与之上的S级异人,是稳固等级金字塔不崩塌的保障。
因此那些对官方组织心怀畏惧的灾人,为了隐藏真实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自称“绯红契约”,接下来的任何灾人都可以顶着这个名号,狐假虎威。
“全国各地规模与雾海城相当的城市不下上百个,协会的异人分布必然发出松散,昨天的袭击事件支援没有第一时间到达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如果那些异能暴徒开始大批翻案,短时间内产生的骚乱大概很难彻底平息,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能镇压叛乱的也只有基层的C级D级异人。”
秦霖越是细想,越觉得这是个烂摊子。
雾海城的犯罪率其实一直不低,袭击事件是给暗中的恐怖分子打了一针强心剂,偏偏掌权的大公司对平民的死活还不甚关心。
南柯瑶所说的兼职企业“三角机构”,其实是具备一定救灾属性的公益组织,想必在未来混乱的时局要四处奔波,甚至是帮助协会处理异能灾难。
这对于秦霖来说不完全是坏事。
更多的出勤任务,消灭更多的灾人,他就能得到更好的“异源”,理论上来说伴随【全知全能】的序列提升,能吸收并驾驭的天赋总数肯定也会增加。
现在击败的灾人的越多,强大后需要击败的灾人越少。
简单来说,杀的人越多,杀的人越少。
权且视作修行的一部分。
反正只要异能者还存在于世间,各类暴力犯罪和杀戮便不会停止。
正要收敛思绪起身的秦霖忽然呆愣住了。
未来的自己,也就是湮灭魔尊,不会是为了从根源解决问题才灭世的吧?
可若仅仅为了扼制犯罪,剥夺所有人的异能完全足矣,何必大动干戈毁灭世界?
秦霖长长吐了口气,缺少必要的情报,再如何绞尽脑汁去想也无济于事。
只要自己变成最强的异能者,许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哪怕雾海城将在十年后成为恐怖之城,他也能以一己之力矫正错误的历史。
这便是【全知全能】带来的底气。
…………
4月7日,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提早一个小时起来的秦霖已经处理完预言师的情报,并完成了洗漱。
看着盥洗室内镜子里倒映出的阴戾面容,秦霖微微眯起了眼睛。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地响起。
有了钱的他决定过一过奢侈的生活。
比如外卖都点外卖吃,还不专挑有优惠劵的店铺。
慢条斯理吃完包子油条,秦霖轻叩桌面,手机自动从卧室出现在面前。
傅博文此前提到的助学金还没有动静,南柯瑶倒是又单方面给自己发生了一大堆没话找话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你啥时候出发?(≧﹀≦)”
秦霖随手发去一条。“现在。”
手机几乎是秒震。
南柯瑶:“收到。”
秦霖对于这个人很是无可奈何,但也称不上厌恶。
换好干净的衣物,他离开公寓来到公交站台。
坐公交也是因为学院给报销停课期间的所有开销,秦霖觉得单纯跑十几公里也锻炼不了体魄,不如省得力气,薅资本主义羊毛。
没等多一会儿,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速度快到秦霖怀疑她是不是早在这里蹲点,就等自己来了。
南柯瑶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塑料袋走进来,很自然地把其中一份递给秦霖,纯牛奶和小面包。
秦霖心里咯噔一下。
早知道有人给自己免费带早餐,他就不白花冤枉钱了!
感到莫名肉疼的秦霖伸手接过袋子,维持着高冷淡薄的语气道:
“不用特意给我带一份。”
少女伸出手指,轻轻在秦霖额头上点了一下。
“见外了不是?给你买了你就乖乖拿着!”
秦霖叹息一声,打了个响指便将东西传送回了公寓。
“哇,【许愿天秤】还真是方便啊!”
瞧见这一幕的南柯瑶耳根泛红,等公交车的间歇,她摘下围脖,也坐下来,开始小口小口吃着自己那份,脸颊微微鼓着像个小松鼠。
去三角机构的路上,秦霖漠然注视着城市里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透过车窗玻璃,他朝城市广场方向望去。
发现原本伫立异人协会创建者雕像的地方,竟是满地破败,有战斗过的痕迹。
难道,昨天绯红契约的灾人居然是分头行动的?
…………
雾海城,维克兰德企业大楼十层。
艾克斯顿学院的一名火箭班学生正略显局促地站在一间静室内。
宇文樱的手指刚碰到帽檐,就听见一道清冷嗓音声音飘了过来。
殷诗站在烛火侧方,碧绿眼眸里晃着孔雀蓝的光,扫过她时没停,径直落到旁边萧柒身上:
“这位同学身上原先的灵都散了,其他人的也没剩下,现在这屋里打转的小家伙们,什么都不知道。”
灵?
宇文樱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些贴在暗处、看不见身影的打量者,竟然是灵?
而且……有那么多?
她虽然对于昨天未来的自己大闹学院一事毫不知情。
但在也某名感到紧张,右手按在胸前,腰杆弯下去时,怯生生打起招呼:
“早上好,女士。”
萧柒在旁边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这事确实棘手。”
她转头看向殷诗,“这是我校的学生宇文樱,你试试从她这儿能不能挖点东西出来。”
殷诗的视线立刻锁在宇文樱身上,指尖朝着侧边单人沙发抬了抬:
“坐吧。”
“谢谢。”
宇文樱点头应着,脚步迈得有点沉。
屁股刚沾到沙发垫,心就往上提了提。
更让她发慌的是,她完全不知道有做错什么事情,心里没半点底。
这种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感觉,糟透了。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苦涩地皱了皱眉。
萧柒在对面双人沙发坐下时,沙发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殷诗则从腰间暗袋里摸出两个瓶药剂,瓶身只有拇指粗,透着点磨砂的白。
她晃了晃药瓶,碧绿眼眸里裹着笑:
“虽然得用点辅助手段,但你又不是敌人,总不能来硬的,那样疼不说,还可能留后遗症。”
“咱们慢慢来,让你松快些,一点点把自己交出来,沉到该去的感觉里。”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味?
宇文樱猛的抬眼,眸子里全是惊讶,指节无意识攥紧了帽子边缘。
萧柒在对面笑出了声,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宇文同学,不用别大惊小怪,这位女士,调戏起客人来可没顾忌。”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这么……”
宇文樱抬手比划了两下,脑子里闪过个形容油滑人的词。
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只能含糊地闭了嘴。
“放心,殷诗平时不这样。”
萧柒嘴角翘得更高,“她就是想这么逗逗你,让你松快些。论喜好,她宁愿对着尸体,也不愿跟活人多搭话。”
“你这话说的,倒显得我是个变态。”
殷诗插了话,指尖捏着个药瓶转了圈,笑意里没半点温度。
她拧开瓶塞,往烛火里滴了几滴泛着琉璃光的**:
“一些超凡植物的根茎,再加洋甘菊蒸馏萃取的纯露,味道不难闻。”
烛火颤了颤,液滴碰到火焰的瞬间就蒸成了雾。
淡淡的甜香裹着点凉意,慢悠悠在房间里散开,绕到宇文樱鼻尖时,她下意识吸了口气,连呼吸都放轻了。
殷诗手腕微倾,琉璃色**顺着玻璃滴管坠下,恰好落在艳蓝烛火上。“
滋啦”一声轻响后,宇文樱鼻端先钻进一缕清苦的香,混着陈酒的醇气漫上来。
她紧绷的肩背竟悄悄松了些,连思绪都跟着沉下去。
“这瓶叫‘灵视露’。”
女人的声音裹在酒香里,语速慢得像揉开的棉絮:
“制作工艺复杂,需要的材料稀缺不说,还需要得晒足七日晨露,隔水煎三次,最后泡进十年份的墨曲酒里。
宇文樱眨了眨眼,烛火忽然晃得厉害。
她看见殷诗眼尾的蓝眼影泛着细碎光泽,连带着她黑袍的兜帽边缘,都叠了层模糊的重影。
酒香变得更飘,像绕着耳朵转的雾,她伸手想扶沙发扶手,指尖却先触到一片虚浮。
周遭的东西都在晃,书架、地毯、甚至对面萧柒交叠的腿,都蒙着层化不开的雾霭,连自己的身体都轻得像要飘起来。
红的成了泼开的朱砂,蓝的沉得像深潭水,黑的又浓得化不开,所有色彩搅在一处,倒像幅被雨水洇过的印象派画。
细碎的呢喃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不是清晰的话,更像无数人凑在耳边呼气,痒得她后颈发紧。
直到那双眼撞进视野里。
穿黑袍的殷诗不知何时坐得更近,绿宝石似的眸子亮得惊人,目光牢牢锁在她头顶,嘴角勾着浅淡的笑:
“正式认识下,我是‘心理医生’殷诗。”
宇文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心里清明得很。
她甚至能注意到殷诗黑袍领口露出的银链,坠着颗小小的骨珠。
但脸上却故意堆起浑浑噩噩的模样,声音飘得像风:
“你好……”
“人的心思就像海。”
殷诗往前倾了倾身,烛火映得她眼底的绿更深,“我们能摸到的,不过是海面上露着的岛。
可海面下呢?岛的根须能扎多深,海里藏着多少东西,连自己都未必知道,更别说海上面,还有连着灵界的天。”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虚划,像在勾勒那片“海”的形状。
周围晃着的雾影也跟着变,一会儿聚成岛屿的轮廓,一会儿又散成水波的纹路。
倒真像把她心里的东西都摊在了这儿,等着人去翻找。
“你是自己的灵。”
殷诗的声音又轻了些,带着点哄诱的意味,“海面下的岛,整片海,你都该看见的。
凡走过的路,总会留下印子,就算表层的记忆擦了,底下也该有影子。”
“所以,能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跟昨天袭击事件的元凶有关系吗?”
宇文樱静静看着那些雾影,偶尔故意让视线“失焦”,像是在费力回想。
过了会儿,才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苦摇头,语气更飘:
“没有……想不起来……都忘了。”
殷诗又耐着性子说了几句,指尖的骨珠轻轻晃着,可宇文樱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着,半点没受影响。
“行了,到这儿吧。”
殷诗忽然收了手,声音里的哄诱淡了下去,“回去。”
“回去。”
第二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跟着第三声叠上来,空灵得像回音。
殷诗的身影先淡下去,周围的雾影也跟着散。
清苦的香和醇酒的气重新清晰,那些晃眼的色彩慢慢褪成原本的样子。
宇文樱忽然觉得膝盖抵着沙发边缘的实感回来了,身体也沉了沉。
刚才那股飘乎乎的感觉,像被风吹散的烟。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闭了眼。
再睁开时,艳蓝的烛火还在燃着,萧柒仍靠在沙发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个银质打火机。
穿黑袍的殷诗就坐在对面,兜帽下的绿眸还亮着,只是没了刚才的诡异,倒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宇文樱悄悄松了攥紧的衣角,指腹上还留着布料的纹路。
刚才那场“幻境”,倒像做了场清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