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情迷烟花地(28)
云舒又一次惊醒。他知道连续做这个梦,冥冥中肯定有深意,因为场景实在太真实了,每一个片段都是连贯的。他忽然有些内疚和不安,因为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虽然目睹“父亲”的恶行,却无法改变半分,这种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左右睡不踏实。
后来他才发现,世间的一切“偶然”,都是由无数个“必然”组合而成。
如佛家梵语所说,万般皆因果,今日,他所梦见的,很有可能就是未来要经历的。
既然睡不着,云舒索性披了件单衣坐起来,点了盏灯,隔壁醉梦居灯火通明,热闹依旧,有谁还记得十天前,两条鲜活的生命香消玉殒,多少冤情掩盖在短暂的繁华之下。
先是紫嫣,后是阳美,两人都是醉梦居的姑娘,一个善舞,一个能歌,死因相似,都是被侵犯后,损害下【】体……两个案件似乎都有明确的凶手,丁老贵因为善妒谋杀紫嫣,玉生烟因为烦躁谋杀阳美,不管是时间和动机,所有的线索都很明确地指向这两个凶手。
正因为太巧了,反而显得太刻意,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往前推,按着他们的脑袋说,这就是凶手。
如今,丁老贵被凤翎做掉,生死未卜,玉生烟不见踪影,听说回曜日教去了。难道这两起案件就这么无始无终,变成无头案了?
云舒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因为不管是紫嫣还是阳美,她们的死状,都和宫以晴太像了,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宫以潇的怀疑。且不说凤翎是什么身份,但目前的证据表面,玉女堂和醉梦居,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先整理思绪:
1.紫嫣和丁老贵
2.阳美和玉生烟
3.程冰清和何才生
两个案件扑朔迷离,仔细琢磨,还有很多疑点,云舒想起那天在天字十号房,不小心听到冰清和何才生的对话——冰清是紫嫣的婢女,却和一个男客人私通,还隐瞒了男客人进入闺房的消息——他越想越觉得蹊跷,何才生频繁地提到“义父”,他这段时间又总是梦见“父亲”,一个是真实听见的,一个是做梦梦到了,八竿子打不着,但云舒相信,冥冥中自有安排,“义父”和“父亲”,一定有所关联,那种直觉,就像道家说的“参破天机”,没办法解释清楚,但有时候就是这么玄乎。
就紫嫣一案,程冰清作为贴身婢女,包庇客人私闯,妹妹的道具作为凶器,而且听说紫嫣对冰清很是刻薄,冰清早已满腹冤屈,
何才生和程冰清的身份,十分叫人起疑。目前知道他们乱搞男女关系的,只有云舒和宫以潇,但他两不熟,加上这哥们动机不纯,背后不知道策划着什么,不能跟他商量。
云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一个人去问程冰清,没办法,他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一有了疑问,便整夜睡不着,上一次有这种百爪挠心的感觉,还在刘县令家的时候。
说起来,当时在沙漠里,程冰清算是第一个向自己求救。如果说紫嫣和阳美之死和程冰清有关,说到底,也是他把人招惹来的,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为死去的姑娘们找出凶手。
第二天,他跟君归隐请了半天假,到醉梦居去找程冰清,但这时候,醉梦居再一次出现了轩然大波。
云舒站得老远,一看见贾仵作日本河童一样的地中海,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又是哪位姑娘走了?他问了凤翎的贴身丫鬟小乔,小乔一脸严肃,把他拉到角落里才说,这回不是姑娘,是一个男客人。
云舒问叫什么名字。
“何才生。”
何才生?!怎么会是他?云舒一愣,来醉梦居之前,还在推敲何才生作案的可能性,怎么今天何才生就死了!云舒心都凉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和何才生有过节的程冰清。
云舒立刻问小乔,“人在哪,怎么死的?”
小乔嫌弃道,“翠茵房里呢,马上风,晦气得很。”
什么是马上风?马上风是男女在爱爱的时候,由于太过兴奋,血压升高,导致的脑部血管破裂或者脑梗塞。主要发生在老年人身上,是一种很羞耻的死法。云舒老家曾经出过一个新闻,说一个六旬老人带着他的小女友去乡镇宾馆开房,大半夜心脏病发,被送进医院,不久就不治而亡了。奇葩的是,他的家人不愿意来认人,说是宁愿把老家伙扔在医院,也不领回家丢人,医院方叫派出所介入,强硬地把他的家人叫去登记。他家人还是不肯认,后来医院方把尸体送到医科大学,给肾脏科的学生们当“老师”去了。
云舒叫小乔带他去看看,小乔原本不允许,说是凤爷下了封锁令,外人不能随意进入。云舒只得假托自己是锦绣盛宴策划人,对紫嫣一案有重要的线索,要告诉凤翎。
“云哥儿,原来你也爱凑这门热闹啊。”
云舒咳了咳,“我哪有凑热闹,是正事。”
小乔开玩笑说,“甭骗我了,悲喜楼和醉梦居紧挨着,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能有什么事情瞒得住我宋慧乔的耳朵?”
云舒差点被噎死,小乔真名叫宋慧乔啊。小妮子虽然长得机灵,但和韩国美女差距还是挺大的。不过这小丫头胆儿很大,说起命案来面不改色,她喋喋不休讲着何才生的死状,稚嫩的苹果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忍耐的亢奋,好像特别期待似的,让云舒背后毛毛的。
“喏。”小乔扶着门框,手在半空中划了划,意思是生人勿进,“前面是翠茵房间,云哥儿,你就在后面站着吧,可别叫凤爷发现了。”
云舒赶紧点头说一定一定,目送小乔蹦蹦跳跳离开后,他避开凤翎所在的人群,他可不想再看贾仵作验尸了。翠茵在醉梦居属于二等小倌人,她长相很一般,属于扔在大街上就泯然众人的大众脸,但她胜在嘴巴伶俐,又懂得穿衣打扮,哄得客人很开心,所以客源也还不错,以她的姿色能混到二等已经很牛逼了。
她的房间没有紫嫣豪华,喜欢摆一些比较俗的金银器皿,就像十个手指都戴钻戒的土豪,恨不得把全副身家摆在身上告诉大家自己很有钱,所以对一个虚荣的女人来说,何才生这种有钱的客人,是很珍贵的,需要花费很多精力来讨好翠茵想着捞住这张长期饭票,就可以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云舒一进翠茵房里,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他有点过敏性鼻炎,对香味很敏感。比如现在,他就闻到翠茵房里有股淡淡的香味,甜腻腻的,有点像玫瑰精油和印度神油的混合物。地上散落着衣衫,从对襟衣、长裙、亵裤、肚兜,男女各一套,尤其是女装,是艳俗的红配绿,应该是翠茵和何才生搞事情之前穿的。
那边厢,贾仵作继续那套惊天地泣鬼神的验尸法,把何才生的死状报告给凤翎听,“头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白中有过多的血丝,加上颈部红潮久久不退,死因确定是马上风。何才生身上有浓香,口中含有诱情剂……”
众人听到口中含有四个字,立刻想起贾仵作恶心的验尸过程,纷纷面如菜色。只有凤翎蹙眉问赵五娘,“老五,你去查一查,翠茵拿了什么诱情剂给何才生用?”
为了防止顾客滥用催【】情药,出事故,姑娘们但凡要用合欢散、打胎药、催【】情药,都要先找赵五娘报备。赵五娘伏身道,“贾仵作说的那种诱情剂,咱们家没有哇,是不是客人自己备着的?”
贾仵作双手藏在兜里,阴恻恻地说,“这就要问翠茵姑娘了。马上风,多数时候是心肌劳损,劳累过度导致的。何公子年纪轻轻,怎么会出这种事,呵,叫人费解呀。”
楚二娘一听,立刻盘问翠茵,翠茵衣衫不整,伏在地面哭泣,支支吾吾,口水像麦芽糖黏在喉咙里,一直吐不出完整的句子。直到楚二娘拉长了脸,威胁她要执行家法(具体是什么云舒不知道,但翠茵听后很是惶恐)她才战战兢兢地说出来,“何公子外强中干,却好逞能,日日熬壮阳药喝……我为了长期留住何公子做恩客,偷偷跟冰清要了锁魂香,谁知道,何公子一不小心吸多了……”
锁魂香,不就是紫嫣死之前服用的五石散吗?!
云舒第一反应,何才生会不会是冰清杀的呢?
楚二娘破口大骂,“死丫头穷疯了吗?锁魂香的原料是五石散,上次紫嫣出的事情被你忘啦!凤爷一再强调,没在五娘那里报备的药,不能拿给客人用,这下出事了,都被你喂了狗了!”
“我错了,凤爷。”翠茵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翠茵再也不敢了,要不是家里挨千刀的弟弟欠下巨债,我也不会走这条路啊!”
翠茵哭得歇斯底里,几乎要瘫软下去,她是做色生意的,客人在自己房间发生了马上风,她还怎么在这个行业混下去,其他姐妹会怎么看她。女人天生嘴巴大,何况是互相抢食的女人堆里,一有点八卦就传得人尽皆知,她还如何在醉梦居混下去,如何还得起赌鬼弟弟欠下的巨债?
凤翎无视她的哀求,面无表情盯着何才生的尸体,忽然他蹲了下去,拽掉何才生的亵裤,接近裆部的地方有一片淡红色的血渍,“你刚来完月事?”
翠茵浑身一颤,胆怯地垂下眼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