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情迷烟花地(27)
人间悲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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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客》
第104章情迷烟花地(27)
河溪码头是个小容量的码头,没什么名气,仅仅是市镇码头交通太过堵塞时,用来疏通客流量的存在。三更半夜更显得人烟稀少,水草茂盛,只有三三两两几条小船,在风雨中飘摇。
阳美挎着包裹,快速走过那段人迹罕见的小路,她倒不是着急,只是有些怕黑,不明白玉生烟为什么找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码头。她到处找玉生烟说的黄身小船,但没找到,骂骂咧咧地咒了一圈,丝毫没了工作时的修养。
月明星稀,船夫躺在舷头打盹,阳美叫了几声,他不应,睡得昏沉,只留一阵鼾声,船头点了一盏煤油灯,烛火剧烈地跳跃着,如一簇鲜艳的鬼火。
“死鬼!怎么还不来!叫我一个人在这闹鬼的破地方喂蚊子!”
阳美咒骂着,越等越觉得不对劲,心想玉生烟这人向来不靠谱,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该不会是放自己鸽子了吧。
周围寂静得可怕,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如鬼吼,在头顶张牙舞爪,唯一的船夫也像死去般没有动静,阳美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耐烦地踱步,心想这次真是鬼迷心窍,居然信了那个死鬼的话。自己本来也不是无路可退的,她原本指望着这一波赎身之后,能洗干净自己的不白之身,不管是嫁给玉生烟也好,重新找个普通人嫁了也罢,一辈子就衣食无忧了,谁知道自己所托非人——
步履声越来越近,阳美立刻从不耐烦,换上一副娇憨姿态,“你来啦,真叫人家一番好等——”
阳美看清楚来人的脸,顿时悚然一惊,怒容爬到脸上,“是你……”
来者璀然一笑,眼角眉梢埋葬在阴影里,笑着对她举起斧头,“不错,是我。”
船夫仍然酣睡着,一夜无梦。明月清辉落下,把湖面照得波光粼粼,照着阳美肤白胜雪的身体。美人漂浮在湖面上,如一艘翻白肚的美人鱼,美丽又可怜。
第二天傍晚,阳美的尸体被渔船捞了上来,衣服被剥干净,死前受辱,下面受到和紫嫣一模一样的创伤,只不过她的直接死因不是高空坠落,而是腹部被斧头砸伤,失血过多而死。凤翎带着一群龟奴来收尸,把阳美抬回去的路上,捡到她的包裹,包裹里收藏着阳美的整副身家,还有很多金银细软。
“阳美姑娘是要跑路?”龟二搜查阳美的衣柜,发现阳美衣柜里只剩下几件昂贵的衣物,桌上有一个嵌着夜明珠的饰品盒,所有的饰品被装进包裹里,应该是在“闹私奔”。
龟六把账本呈现在凤翎面前,“凤爷,阳美姑娘欠了天地赌场三千二百两,上个月,赌场的跑来要债,堵在咱家门口,非要楚二娘垫付一般。二娘不肯,他们就在门口堵人,见了阳美姑娘,二话不说,往她头上泼了一桶发臭的鸡蛋清,可狼狈了。”
凤翎气得不轻,“闹这么大,我怎么不知道?”
龟六讪笑,“您贵人事忙,二娘说,不能打扰您进修,小的没敢说。”
又一个姑娘死了,和锦绣盛宴当晚死状相似。云舒他们不免被拉过来盘问一下。云舒看了阳美的尸体,问凤翎,“阳美姑娘是不是因为负债重,压力大,想找办法还债,才收拾了金银细软,独自一人跑路?”
凤翎摇摇头,他了解阳美,阳美做事谨小慎微,她欠下赌债的事,虽然闹得人尽皆知,但几千两银子对一个当红歌姬来说,数目不算大,只要兢兢业业在醉梦居做个两三年,还清是没有问题的,“阳美遇难当晚,附近有什么人?”
龟六说,河溪码头有个船夫,现在在隔壁房等着问话。
凤翎叫他把船夫叫过来,问他当晚的情况。船夫摸着后脑勺,说他当时睡得比较昏沉,记不太清楚,但他睡眼朦胧间,看见阳美满脸愁容,通宵码头上等待,时而伫立,时而踱步,像是在等人。
“等什么人?”凤翎问。
阳美闺房的晴天说,“阳美姑娘和曜日教的玉生烟玉公子私交很好。有一次,我听到小姐和玉公子合谋,叫玉公子为她赎身。当时玉公子被小姐缠得烦不胜烦,还骂人,骂得可难听了。”
君归隐见状,问,“阳美要玉生烟为她赎身,是不是要拿赎身钱来还赌债,所以才搞了一出‘私奔’的戏?她在码头等了通宵,对玉生烟很失望,干脆投河自尽,一了百了?”
“嗯,有可能。”
凤翎低头揉着手里的纸团——验尸时,阳美手里死死捏着一块纸团,好不容易才掰开,纸团上面有血迹,写了一个恨字——阳美的恨,会不会是怨恨玉生烟的意思?是怨恨他出尔反尔,还是怨恨他不拿钱为自己赎身呢?
龟六他们忙活着,把阳美闺房的东西收拾干净,醉梦居人来人往,房间不能空置着,一旦腾空,就迅速补进新的姑娘,此消彼长,这就是这一行业的残酷之处。阳美那只空空的首饰盒被龟六扔在角落里,凤翎走过去,把它捡起来,仔细查看嵌在盒子上的夜明珠,“阳美绝对不是自杀。”
“确实。”君归隐道,“普通纸张,遇水会烂,纸上的血迹也会融在水里。但这个纸团溶于海水,却完整无缺,这恨字,还清晰地留存着。贵阳的朱砂浸水而不褪色,荆州的宣纸遇水不烂,这张纸条,不仅用了贵阳的长寿朱砂,还用了荆州的宣纸。”
凤翎立刻问晴天,“最近阳美有没有写过字?”
“没有。不过——”晴天面露鄙夷,“我家小姐最近叫人进了一批文墨,是玉生烟要的!那些纸墨贵得很,玉生烟买不起,非缠着小姐买!”
简单而言,长寿朱砂和荆州宣纸,是玉生烟装逼用的。如果阳美想自杀,肯定不会专门找这些来写遗书。
凤翎指着首饰盒,“阳美最珍惜的,是这颗夜明珠。我记得,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她知道自己是不洁之人,便将银匠把夜明珠打在首饰盒上,如果她有心私奔,怎会把首饰盒落在这里?”
晴天狂点头,“是的!小姐对首饰盒爱之如命!为了不让明珠蒙尘,她每日擦拭三次,从来不让我碰它!”
云舒推断道,“阳美姑娘留下首饰盒,说明她随时会回来。她叫玉生烟私奔——私奔?凤翎,我记得你说过,一哭二闹三私逃——阳美与玉生烟私定终生,骗得他拿出大笔赎身的钱,再叫你出面,演一出‘棒打鸳鸯’的好戏。阳美为了拿到钱,就怂恿玉生烟为她赎身,私底下却没有叫你配合演戏,这是为什么?”
“阳美没有告诉我,她想私底下吞下那笔赎身钱。”凤翎杵着下巴,思忖道,“但她没有得逞,因为玉生烟没来,或者说,玉生烟把她杀了——”
君归隐摇头,说玉生烟是曜日教的人。意思是树大招风,曜日教对一个歌妓出手,名声未免受到影响,玉生烟应该不会这么做。
“不管了,先把玉生烟找来再说。”凤翎烦躁地挥着袖口,龟奴们得令,立刻撤走,天南地北地找玉生烟算账去了。
阳美娇嫩的身体,毫无尊严地展示在众人面前,仵作说了,她是四更的时候死的,捞出来时,已经泡了三四个时辰。海水很咸,有很强的腐蚀性,把她的皮肤全泡烂了,手指头和脚指头都浮肿起来,五官也变形了。
贾仵作把阳美盖着的裹尸布扯上来,盖住她的脸,这次,他没有再恶心地把尸体嘴里的东西掏出来尝,或许他觉得不用,要是阳美嘴里有东西,早就泡海水里了,现在哪里还闻得见?
像是蒙上白布的轮廓,想到在天资十号房听到的事情,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事情越来越错综复杂,这个时候把冰清和何才生的勾当踢爆,说不定对凤翎的判断不力。其中,埋葬在地底下的洪流,隐约觉得,几股势力不断地冲击,需要找到一个平衡。
云舒闭上眼睛,感觉头上似乎有一张大大的网,朝他头顶撒来。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见得尸体多了,云舒这段时间,经常做梦。诡异的是,自从紫嫣去世之后,他每天做的梦都是一系列的,好像连续剧,每天晚上播一集,前后居然能够对应上。
他梦见一个小姑娘,不知道是谁,她的脸云舒其实看不清楚,他看不清楚梦里的样子,但身材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小姑娘经常和她的父亲在一起,只要有小姑娘在,父亲一定是牵着她的手。
梦里的场景一直在变化,主角却只有她们两人,有时候**秋千,有时候逛庙会,有时候是在家里。父亲
父亲很疼爱小姑娘,时不时抚摸她的发梢,把女孩娇小的身躯搂入臂弯,亲吻她的脚丫。
慢慢的,父亲的动作更多了,意思也变了。有一次,他手把手教女孩玩翻绳,玩着玩手,手伸进女孩的裤子里,女孩一脸懵懂,不解地望向男人,父亲则越来越大胆,嘴角的笑越来越灿烂,干脆把她横抱起来,扔到**,倾身压了上去。
父亲亲吻她的脸颊,不停地夸她听话,给她买糖画,买胭脂。男人像一个成功的操众者,把糖果掰成一小份一小份,站在深渊对面,一步步地引诱女孩往前走,把她拉进黑暗的深渊里。
画面一转,女孩长大了一些,她睡在父亲的怀里,顺从地闭上双眼。父亲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像捏着一只孱弱的玩偶。女孩双目无神,像是习惯了这种事,她再也不会惊恐,也不再抗拒,乖乖地任由父亲摆布……小姑娘假装没事发生,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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