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情迷烟花地(20)
人间悲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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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客》
第97章 情迷烟花地(20)
妓女倒贴是大忌,最容易落人把柄。恩客来青楼,向来只有她们抛头露面讨好的份,如果反过来,拿恩客的钱养男人,让别的男人白嫖,还有倒贴钱,哪个客人受得了。一旦传出去,紫嫣花魁的美名,怕是要一败涂地了。
谁知凤翎却没有生气,云淡风轻地啜了口茶,摇摇头,恨铁不成钢道,“之前,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次提醒她好自为之,怎么到现在三年了,还牵扯不清?那家伙尖嘴猴腮,长着一副小人嘴脸,行事作风更是猥猥琐琐,一如戏台小丑。紫嫣非和他搅浑一起,是不拿我当回事?”
阳美忙不迭摇头,伏地跪下,“不敢。她对凤爷忠心耿耿,早忘了那个负心汉了!”
“哦?不是那家伙,又是谁?难道紫嫣的姘头,还有赵钱孙李不成?”
阳美伏地低头,不敢开口“……”
凤翎怒极反笑,“挺好啊。古来就有风尘女子不为钱财委身贫穷书生,风尘女子施以援手,不然怎会有柳永温庭筠所作的千古名诗。烟花之地向来薄情寡义,若她有情有义,我也就让她去了。”
阳美连忙挤出笑容,朝凤翎款款施礼,“凤翎玲珑心思水晶人,能跟着您,是紫嫣的荣幸。”
“罢了,不必恭维我。人是在我眼皮底下没的,就是她最大的不幸,。”
凤翎疲惫地舒了口气,“紫嫣出事,丁老贵想必是躲了起来。归隐,借鸟一用。”
“……”就知道酒水不是白吃的。
没办法,出来混迟早要还,君归隐轻车熟路叫动所有喜鹊,在紫嫣的尸体附近盘旋,鸟儿们受到鸟王的命令,复又飞走,散去,鸟头各自转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云舒算是看明白了,君归隐是把金团儿当侦察兵,把喜鹊当猎犬来使!很会物尽其用嘛!
不消一会儿,一群乌泱泱的喜鹊从门口集群而归,疯狂地用尖嘴儿推搡着一个人。那男人抱着脑袋,狼狈地躲着喜鹊的攻击,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四脚朝天,爬起来时已是灰头土脸。那家伙像个四肢纤细的火柴人,却腆着一个出类拔萃的啤酒肚,五官相貌平平,饼脸,塌鼻梁,密密麻麻的雀斑像是撒在饼面的芝麻粒儿,八字胡,透露出一脸倒霉穷酸相。想来必定是丁老贵了。
丁老贵被两个虎背熊腰的龟奴压在地上搜身,他不服气,对着凤翎骂骂咧咧,责问他不是官府的人怎么可以私自搜捕他。
江湖客可不是一群循规蹈矩之人。韩四娘见他骂个不停,又敢当面侮辱他们当家,立刻叫丫鬟到厨房舀来一勺隔夜酣水,亲自撸袖子上场,二话不说捏住丁老贵双颊,将酣水直往他喉咙里灌,“不教训一番,还真把醉梦居当家了!”
这不成了严刑逼供么!宫以潇眼里闪过一丝怒气,想出手,却被君归隐用玉扇挡下,“这是规矩。”
魔教才有这种不是人的规矩!宫以潇怒地放下手,眼睁睁看着丁老贵被灌得差点窒息,险些被酣水臭得把肺都咳了出来。
“紫嫣是你杀的?”
凤翎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他如死鱼般挣扎,却岿然不动,淡定地看着自己修剪得干净指教,云舒立刻想起《古惑仔》里黑帮大佬审问的架势,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和君归隐蔚清风、甚至和第七戌月都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楚,只感觉对方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并不友好的世界。
“放你娘的狗屁!”丁老贵费力扬起被压着的头颅,呸呸两声吐掉令人作呕的酣水,才恶狠狠说,“我丁老贵、做得出就不怕认!我没杀人,只是碰了她!”
凤翎冷道,“冰清说,你把气撒在紫嫣身上,还扬言要弄坏她的下【体不叫她混饭吃?”
“哼!我卖房典地,前半生的积蓄都给了这婊子,用的钱都能娶上几门姨太太,如今我妻离子散,脸面尽失,到醉梦居来,就想看这婊子还能不能留点情义,谁知道她居然赶我走,却对我避而不见,用完就扔,好个虚情假意卖弄**的臭婊子啊!真是应了那句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阳美忍不住骂道,“要人就算了,何必下此狠手——”
丁老贵往地上啐了一口,面孔狰狞,八字胡抖了抖,更添一丝倒霉的王八之气,“我要同房,她居然哭得撕心裂肺,还当自己是未**的处女比金銮殿的龙座还金贵!呸,万人骑的贱人,我怒从胆边生,非将她谋生的玩意儿捅坏,叫她到了地狱再做不了卖身子的营生!”
凤翎挑眉问,“所以你承认杀人了?”
丁老贵对自己强【奸一事直言不讳,对杀人却矢口否认,“我没有杀人,只是碰了她!她下【体的伤是有人替天行道,还用不着我丁老贵动手呢!我倒是想杀人哪,但这婊子腿脚麻利,逮到机会就跑脱了,叫我半天找不着,还以为她厚着脸皮参加盛宴去了,未曾想——!哈哈,老天有眼啊,婊子无情才短命啊哈哈哈——”
这么说来,丁老贵只承认自己玷污紫嫣,但撕裂下【体的伤和杀人,他都不承认。还有那股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尿骚味……凤翎头疼地捏捏鼻梁,扬了扬手,“归隐,喜鹊还灵不灵了,半天没点动静。”
君归隐正看着戏台的横梁看得出神,听见凤翎点名,茫然地啊了一声,此时耳畔生风,又一小撮喜鹊拍着翅膀鱼贯飞入,亏得小小的喙能衔得起这么笨重的菜刀,松开嘴时,刚好飞到云舒头顶,血水啪嗒啪嗒滴到他天灵感上,险些把云舒吓破胆了,“这是……凶器?”
贾仵作慢悠悠地走过来,夺走那把菜刀,原本他低着头,走到云舒面前刚好抬头,云舒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脏像被人重重捏了一下,他知道为什么贾仵作非要留着蓬松的头发了!因为他的左眼眼窝,是空****的!
贾仵作仿若无事地拿过菜刀,拨开紫嫣的如瀑长发,找到那道致命的伤口,将菜刀上的血滴进去观察,而后硬邦邦地答,“回凤爷话,是凶器。”
龟四恰巧在喜鹊屁股后面追,知道菜刀从何而来,“这把菜刀,是后厨专门剁肉用的,原本是庖丁李老三在用,但他近日身体抱恙,告了假。”
齐二娘问,“李老三刀工天下第一,他告了假,但盛宴上的鱼片却切得文理分明,雪白剔透,莫非他收了能顶替他的位置的徒弟?”
“李老三是新近收了个徒弟。”
“谁?叫什么名字?”
龟四犹豫了一下,说,“凤爷从河西沙海带回来的,玉洁丫头。”
好歹是从沙海一路过来,云舒对玉洁还是有点形象的。冰清玉洁,冰清和玉洁,听名字就知道她是冰清的妹妹,那丫头虽然长得聪明伶俐,性格却十分内敛,跟活泼多话的冰清一对比,简直就是一个小闷葫芦,马车同行的全程,她一问三不答,只知道低着头,紧紧地牵着姐姐的衣角不放。
据说,接管丫头的老鸨怕她伺候不了性格刁钻的姑娘,将她塞去后厨打下手,免得惹姑娘们打骂。谁知这孩子对做饭很有天分,偷看了几次庖丁解牛之后,便将李老三的衣钵继承了过来,而且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据悉,本次锦绣盛宴的冷盘雕花,就是她一手包办。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天分,凤翎当时只把她随便丢去厨房,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无意间培养出一个小庖丁来,待龟四将人带过来时,几十双探究的眼睛齐刷刷朝她射去。小丫头很擅长察眼观色,一看地上直挺挺躺着一具尸体,丁老贵被龟奴摁在地上,地上酣水流淌,臭味熏天,便知道大难临头。
小丫头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转了一圈,见自己的姐姐跪在凤翎跟前,瞬间找到了避难所,不管不顾地躲在冰清身边。
凤翎分别看了玉洁和丁老贵一眼,叫龟奴先把人压下去,待水落石出之后再放出来,任何人不得干预。如此做法,一方面是故意做给玉洁看,警告她不要说谎,另一方面,,是先将其中一方隔离起来,以免两个有嫌疑的人串供。
“玉洁,到我跟前来。”
凤翎静静地与其对视,他平日春风拂面,很好说话的一个人,但严肃起来,气场两米八,飞扬的凤眼露出考究的眼神,如穿透人心的利剑,让人完全忘了他喝醉酒后的居委会大妈形象。被他漫不经心的一撇,玉洁胸腔狂跳,他再不愿意离开冰清,也忍不住屈服于对方的威严,乖乖地跪过来。
“抬起头来。”凤翎又继续用他蜜里调油「勾下巴」那一招,导致云舒严重怀疑,这满厅的美女就是他用法子把人勾过来的。
宫以潇发出鼻音,很是不屑。凤翎笑了一下,吐字很是温柔,但说话内容却盛气凌人,“玉洁,你可认得躺着的那位姑娘?她叫紫嫣,尸体被人从高处砸落,如今成了这幅不堪入目的样子。都说红颜薄命,她更可怜,死前还被歹人凌辱,下【体被利器所伤,但死因却是后脑被钝器砸出一寸深的口子。而那件杀器,就是李庖丁惯用的剔骨菜刀。”
“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凶手估计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将藏在草垛里的凶器找出来,还摆在她的面前。”
凤翎将菜刀放置在她面前,沾着紫嫣鲜血的手,摸了摸玉洁的小脸,在她发抖的脸上留下三行手印,“我很好奇,你的菜刀,怎会沾染上紫嫣的血?是丁老贵——认得方才的男人么?——抢了你的刀去杀人,亦或是你有难言之隐,不得不对紫嫣痛下杀手?”
“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凤翎漫不轻心地瞥了眼玉洁的手指头,“傍晚时分,你是否看见他对紫嫣做了什么?将你所看见的,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在男人的轮番蛊惑,玉洁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小丫头始终不敢抬头,放在膝头的手将裙摆揉了又揉。
拒绝,叫喊,委屈,衣服被撕裂
呻吟、难过,拒绝、讽刺的笑声
一帧帧画面,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无比生动和凄惨,玉洁如遭雷劈,不断往冰清身后缩去,只敢用铃铛大的眼睛偷瞄凤翎阴晴不定的脸。
凤翎扬起嘴角,挂着温柔的轻笑,语气却咄咄逼人寸步不让,指头朝上扬了扬,“龟六,把玉洁压到紫嫣面前,叫她仔细瞧瞧,自己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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