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情迷烟花地(7)
人间悲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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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客》
第82章 情迷烟花地(7)
二更时分,天蒙蒙地发暗,悲喜客栈正式歇业,只有门半掩着。屋檐下的红灯笼像犯困的人的眼,无精打采地瞪着。须臾间,天空发出一声闷雷,毛毛雨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一开始,就没有停歇的意思。
云舒今天负责守夜,坐在前台昏昏欲睡,忽然间,有个男人的影子在屋外闪过,鬼影似的,晃过来晃过去,像是想进客栈,又顾忌着什么。云舒被他磨磨唧唧晃烦了,一下子没了睡意,索性打开店门出去,“客官,这么晚了,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人影是个年轻的公子,长得非常有精神,星眸清明,发辫梳得高耸入云,衣袍用料考究,腰间别着一把精致的宝剑,一看就是出身于大门大户。他站在悲喜楼的屋檐下,眼睛却看着醉梦居,脸上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仿佛无数的前尘往事,在心头掀起波澜。
云舒看看贵公子,再看看隔壁的花红柳绿,心想您在我家门口思春哪?!
贵公子沉默不语,继续以一种仇大苦深的表情望着青楼,“我有一位故人,曾经在这里……”
云舒哦了一声,心想又是一个没钱嫖的痴汉,“我知道。很多有钱人都喜欢认歌妓姐姐做红颜知己,就像我操蛋舍友,把东莞妹的QQ名写成灵魂伴侣一样。”
云舒到了武林世界,又在客栈打工,每天阅人无数,三教九流的人见过不少,但像眼前这么气质如玉的男人,却很少见。贵公子停止怀念故人,转身走进客栈,像是要住下了,云舒赶紧拉下肩膀的毛巾,在桌面囫囵吞枣地抹了两抹,生怕他听不见,又再问了一次,“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不打尖,也不住店。”帅哥继续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无敌人出现。
“……”云舒说靠,不打尖也不住店,你大爷是来逛风景的?大半夜鬼鬼祟祟的,装鬼啊。
帅哥的手扶在腰间的宝剑上,确定附近没有危险之后,浑身的戒备才松懈下来,“银钥剑庄宫以潇,要见你们东家。”
咦?银钥剑庄!这位帅哥居然就是宫以潇,差点被凤翎掰弯的可怜直男?!哦,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云舒把他请了进来,暗自用余光打量着帅哥,他听过宫以潇被凤翎骗的悲催故事,还以为对方一脸倒霉相,八字胡,是个色胚。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个仪表堂堂的剑客。还生得一身好体魄,一看就是武术奇才的料。和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完全不一样。那架势,那气场,八百米内,无人不折服!
“我们老板在二楼歇着,我领公子上去?”云舒往前带路,其实他就是想跟堂堂剑圣聊聊,看看对方是个什么人物,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
谁知宫以潇比他还熟,一拐就到了君归隐的房间,单手一挡,“阁下留步,宫某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哦……”
云舒尴尬地收回手,侥侥地让开挡住楼梯的身体。君归隐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宫以潇喊了他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笑着跟他击拳,“归隐,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还没到三更你就来了,够准时的。”君归隐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他的旧友,顺便使了个眼色,叫店小二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云舒,去叫蔡伯端些酒菜过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舒认命地领着活儿走了。其实单从相貌来看,宫以潇的年龄并不大,小小年纪就被冠以“剑圣”的名号,照理说,应该像东清廷一样气焰嚣张,但他不是。这小子要么不笑,笑了之后,便如春风拂面,破冰千里,一点儿疏离感都没有,反而像个心思豁达的少年。
这边厢,蔡伯已热好酒菜,正准备送上楼去,云舒眼疾手快地接过盘子,“蔡伯,天色已暗,不如您早点歇息吧,酒菜等我来送。”
“嘿,耍小聪明!”蔡伯笑骂了他一句,“平时不见你勤快,听八卦就有你份,准是小蔚胡说了什么吧!咱们当家与密友交谈,不喜欢下人打扰的。”
“不打扰,不打扰。我就是久仰剑圣大名,想跟偶像近距离接触一下,您不会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吧。”云舒边走,边装宫以潇粉丝,“真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接手第二大门派银钥剑庄的庄主之位,太牛逼了。”
“是啊英雄出少年。”蔡伯四十五度望天空,“想当年,在下也曾经一表人才,多少江湖儿女为我发狂——”
云舒脚底抹油,“我还不是不打扰您孤芳自赏了,我送酒去!”
悲喜楼现已歇业,此时此刻,大多数宾客已经入榻休息,一一到六楼的房间都扑灭了烛火,只有第七楼亮着烛光,一点两点绿豆大,显得雨夜寂寥而惆怅。
君归隐铺开酒菜,邀请宫以潇落座。云舒在旁边装模作样地瞎忙,君归隐赶了几次,赶不走,干脆把他当透明人忽略个彻底。
宫以潇原本满脸愁绪,好像心头带着重如千斤的心事,非常苦逼。可三杯两盏淡酒下肚,他就忍不住,将满肚子的心事说了出来,“归隐,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听听你的意见。”
君归隐见他神色严谨,便知宫以潇说的事可大可小,“没关系,悲喜楼关上门户,都是自家兄弟。”
哦,原来是忌惮自己这个电灯泡啊。难为君归隐解围了。云舒感动得心潮澎湃,差点流出马尿,谁知君归隐又补了一句,“他在江湖上连个名号都没有,没人会搭理他,放心吧。”
“……”你大爷,老子好歹也是从毒王谷活着出来的!
宫以潇默默地看了一眼云舒,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同情。随后,剑圣马上从小人物身上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赫白的宣纸,朝双边展开,皮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行,只有两到三个字,凑在一起,像是一串人名。
“这是什么?”君归隐问道。
“沈玉,男子,年十五,江南温州图幅县人,双亲皆在,死于景丰十一年间夏季,尸首在家中后院找到。死因:下【体被利器割伤,失血过多而亡,嘴里有尿液残留物,暂未找到行凶人。”
宫以潇在念纸上的字——
“刘冰琼,女子,年六岁,江西南昌军宜县人,双亲皆亡,死于景丰十二年间夏秋之际,尸首在河边找到。死因:头部受到刀剑刺穿,下【体被捣坏,尸首脚边有尿骚味,暂未找到行凶人。”
“五岁幼童,女,姓名不明,出生地不详,右眼残疾,双亲身份不详,死于景丰十三年间冬季,尸首在某条巷子口找到。死因:喉咙被割穿,下【体同样受到侵犯,嘴里和身上都有奇怪的尿骚味。属于外地人口,户籍地不明,官府无法结案,因此凶手无从追捕。”
很奇怪,纸上明明只有简单的人名,他却能如数家珍,将这些死者的生平和死因念个完整!
“武书昊,男子,三十八岁,蒙古胡人,父亲为朝中命官武侦查,母亲为深闺大院的小姐,死于景丰十四年间春季,尸首在离家五里地的田埂中找到。死因:被殴打致死,同时,下【体被割断,失血过多而死,身上和嘴里都有尿骚味。其父勃然大怒,联合官府一通追捕凶手,最终未果。”
白花花的纸张,映衬得宫以潇的脸刷白,“宫以晴,年方十八,出身于浙江银钥剑庄,为银钥剑庄掌门人之女,双亲皆在,死于景丰十五年夏秋之际,尸首在悲喜镇醉梦居后院小巷中找到。死因:被人强暴致死,下【体被撕裂、捣坏…尸体的嘴里,发现来历不明的尿骚味……”
宫以潇咬牙切齿,几乎要说不下去,“不会有错的,这白纸黑字,上面的名字,是我托人从官府宗卷室里得到的!从江浙一带,远至陕西内蒙古,这五年间,不停有人遇害,一桩桩一件件,都与我姐姐的死因关系密切,我怀疑——”
“稍等,以潇。”君归隐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心头不免燃起一阵寒意,“你是说,以上这些人,死因相似,凶手是同一个人?”
宫以潇艰难地点点头,“正是。”
一串串名单力透纸背,长得惊心动魄,简单的三两个字,却写不出父母家人的半点撕心裂肺。
君归隐凝望着惨白的宣纸,不置可否,“这些人,你可认识?”
宫以潇摇头。
“这些死者,和银钥剑庄,可有来往?”
“没有。”
“可名单上的人天南海北,年龄性别家境,全然不同,并无任何相似之处。以潇,他们死因相似,会不会只是巧合?”
宫以潇面露尴尬,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推测有些不靠谱,但这么多年来,姐姐的案件悬而未决,凶手逍遥法外,母亲伤心欲绝,他却一点头绪都没有,现在难得找到一点线索,他立刻一头扎进去,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未必……”云舒忍不住开了口,见宫以潇盯着自己直看,以及君归隐别胡说八道的眼神,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我随便说说,剑圣不要在意。”
宫以潇挥了挥手,“小兄弟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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