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情迷烟花地(4)
人间悲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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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客》
第79章 情迷烟花地(4)
云舒一听来者大名,立刻想起银玥山庄的传奇名号来。
银钥剑庄,位列武林四大门派之一,位居第二,以封喉不见血的宫式剑法威名远扬,门下人丁兴旺,在四大门派中人数最多,其影响力,仅次于上任武林盟主长青踏炎所在的长青帮。银钥山庄是资历最高的门派,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因为它的历史最长,可以追溯到魏朝,就像一颗常青树,不管江湖如何风波暗涌,改朝换代,它始终屹立不倒,没有消失,非但没有消失,还一直占据着数一数二的地位。
厉害是厉害,不过银玥剑庄运气不好,从来没有拿过第一,五年前被长青帮压着,长青帮陨落之后,又被曜日教压着,千年老二是也。
江湖人说,如果将曜日教,比作风头无两的新生代战神,那么银玥山庄,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
它属于传统的剑派,但凡能登得上庄主之位的人,必定能揽得起剑圣之名。也就是说,几个月前刚上任的宫以潇,就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剑圣。
“哈哈哈哈哈哈。”蔚清风像吃了疯癫三步散,笑得摇头晃脑,“还以为剑圣夹着尾巴不敢来,没想到他胆儿真大,还敢在醉梦居碰头!”
云舒想起君归隐意味深长的眼神,指着楼上,“装什么神秘,这么玄乎。他干嘛,怕了楼上那群如狼似虎的姑娘?”
蔚清风啐了一声,嚷嚷着娘们有啥好怕的,再来几个,蔚爷绰绰有余。
“扯皮吧,刚才还嚷嚷着要精尽人亡。”云舒问凤翎,“到底怎么回事,给说说呗,你们一个个都知道,就我在这里抓瞎,太对不起兄弟了。诶诶,不说以后我在菜里放泻药啊。人家堂堂剑圣,你们醉梦居的姑娘怎么他了?”
“哎,说来话长啊。”
许是太久没开档口,蔚清风讲评书的瘾,一下子被勾了上来,“说来话长啊,等我喝上几杯再说。”
云舒的酒一直拿在手里悬着,就为了听他讲故事,等得望眼欲穿,蔚清风却一直装逼不肯讲,云舒忍无可忍,准备揍他,老蔚瞬间不敢装了,他怕云舒摔他的酒,“掐指一算,那是五六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当时,宫以潇啊,还是个未行弱冠之礼的少年郎——”
宫以潇第一次来悲喜楼,约莫是五年前的秋季。他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椅子上,身后站着几个黑衣的家奴,严阵以待。这人说来奇怪,虽占据了一张八仙桌,却不点菜,只点了一盏茶,许久都不抿上一口。他在店里住了十几天,没干别的事,每天就带着几个小弟,专门盯着醉梦居的胭脂豆蔻看。
少年衣冠楚楚,面如冠玉,眸如皓月,看得出出身高贵。隔壁的姑娘玩过多少男人,见惯了多少市面,自然比大家闺秀要大胆。见宫以潇盯着她们不放,目光正派,一点都不猥琐,她们觉得奇怪,也玩性大发,当着宫以潇的面,抛媚眼、唱小曲,讲荤段子,隔着一条长街,公然挑逗起少年来。
后来,宫以潇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白天在悲喜楼住着,晚上就往醉梦居跑。青楼里有条规定,必须消费满一百零银子才能留着,他为了留在那里,就点一壶酒,赏给姑娘喝,自己不沾一口,只是将长剑搁在桌面上,干坐着。
镇店五美看他人傻钱多,人长得俊朗,宁愿不收费,自愿上去粘着他,跟他开玩笑,免费让他摸。当时宫以潇才十六岁,想做柳下惠,无奈美女们功力太强,他每次绷着个脸,最后都被逗得面红耳赤,夹着尾巴跑回客栈,有一次跑急了,居然忘了拿剑,笑死我了。
但他精神可嘉,越战越勇,不喝花酒,却非要去青楼待着。绯闻就这么传开了,有歌姬取笑他,说他流连于烟花之地,其实是不能人道,故意把自己搞得放浪形骸,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
后来有人爆料,说他是银钥剑庄的大少爷。姑娘们便猜测,说这位宫公子,很可能是为了情报而来,毕竟烟花之地人龙混杂,各色人等齐聚,来的人千奇百怪,不知道是江南大道还是鸡鸣狗盗之辈,有些交易,就利用这块粉红色的遮羞布来进行。
不管哪个版本,都把宫以潇黑了个遍。
却未曾想,这位银钥剑庄的柳下惠,堂堂剑圣继承人,竟然被青楼东家迷得三魂五道。
按理说,那小小剑圣初涉江湖,又是情窦初开的年龄,见了凤翎的美貌,被迷惑了也不出奇。
“宫以潇不爱说话,小小年纪,性子却冷得很,亏得俺老蔚行走江湖多年,有经验,要说察言观色那一套,我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老子搁那儿一瞅,”蔚清风指了指门口,“一看那小孩的眼神,贼亮贼亮,像见了宝藏似的,老子就知道完了,又一个傻货栽在男色里了。”
宫以潇没谈过恋爱,处子之身,格外纯情,他以为凤翎出身青楼,非但不嫌弃她,还打算以身探险,想去把人家救出来。无奈青楼姑娘群情汹涌,如狼似虎,一下子把他围得水泄不通,那模样,啧啧,多可怜,像只小绵羊,掉进狼堆里,差点被女人薅了一层毛。
“那小子真傻啊,自以为遇上窈窕淑女,还君子好逑咧,眼巴巴跑去跟凤翎说,说愿意以万贯家财,来为她赎身,从此两人仗剑天涯,琴瑟和鸣。傻不傻?”
“不是傻,是好衰、好惨……所以他一直被瞒在鼓里?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死,颜面何在啊。喂,凤翎,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故意玩弄他?有没有良心啊?”
凤翎充耳不闻,继续吊儿郎当地灌酒,一脸关我X事。
君归隐责怪地摇摇头,“这位兄台不知何来的兴致,故意不说话,扮了一个半月的哑巴,把以潇骗得团团转,还以毛巾传信,说自己嗓子疼痛,不宜说话。我们作为局外人,不好意思拆穿,只是苦了以潇一片痴心,犯了梦魇,最后不得已,叫老七去银钥山庄走了一趟,开了好几张方子养病。”
凤翎漫不经心,将酒颠来倒去,从这个杯换到那个杯,撒了一地,“他自愿的,凭什么怪罪到我头上?”
蔚清风用筷子敲着碗沿,叮当作响,“剑圣当时一片痴心,傻了吧唧的,为你承诺花前月下,还给了定情信物,恨不得凤冠霞帔把人娶进门。凤翎倒好,把人家当傻子,耍了一通,骗钱又骗情。更悲惨的是,这件事传出了整个武林,宫家闹了个大红脸,宫鸣气得吐血三声,差点撒手人寰。”
云舒摇摇头,“骗钱事小,骗情……惨绝人寰。”
“简直造孽啊!”蔚清风一唱一和,“人家百年剑庄,你一装哑巴,把人家黑了一通,可惨咯!不知道宫以潇等了这么多年,没能继承庄主之位,是不是因为你从中作梗,坏了人家的名声?”
太特么虐了,以为要春宵一刻,结果掀开盖头,才知道新娘是个带把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云舒双手合十,忍不住为悲催的剑圣同志默哀五分钟。不过转念一想,凤翎确实长得雌雄莫辨,别说别人了,就连他自己也差点成了基佬,好在悬崖勒马,重新变回宇宙第一直。只不过一对比之下,宫以潇更惨,爱得死去活来,才发现对象是带把的,还把他玩弄了一通。
“我明白了,宫以潇是把那件事当耻辱,所以不敢来悲喜楼,怕外人乱传,说他搞基,搞坏剑庄的名声。”
蔚清风剔牙道,“就是,因为那段黑历史,每次剑圣来悲喜楼,都是鬼鬼祟祟,担惊受怕,就是生怕江湖中人取笑他。这不,来见老友一趟,得提前跟老君约好,就是生怕遇上了这个衰佬。”
云舒呵呵,说大哥别装了,以你的尿性,绝对是第一个把宫以潇黑历史编成段子,传播出去的人。提名我都替你想好了,什么“银玥山庄与醉梦居花魁不得不说的秘密。”、“豪门剑圣竟然恋上美貌失足女”,始作俑者多半是你。
蔚清风脸色大变,骂道你个无耻之徒,竟敢黑你蔚爷爷,拿出证据来。
云舒说,你的人品就是证据,武林中人谁不知道你嘴贱!别忘了你的雅称蔚臭嘴。
君归隐淡定地看着那两人互掐,摇了摇扇子,“这事是凤翎不对,枉顾了以潇一番赤子之心。”
凤翎没想到,自己无端端成了下酒菜,眉头越蹙越紧,不太高兴地玩着杯子,一脸你们随意、爱咋咋的的样子,“呿,名门正派的话能信个几分?他犯傻犯糊涂,你们倒怪起我来。”
眼睛吹水会演变成了批斗大会,云舒难得做一回和事老,比了个双方暂停的手势,“讲了半天有的没的,现在言归正传,到底那位剑圣,是因为什么蜗居在悲喜楼?不会只是觊觎凤翎的美色吧?听你们话中有话,不像是这么简单。”
蔚清风讳莫如深,斟酌了很久才憋出一句,“那就要从银钥剑庄的秘密说起了。”
君归隐咳了一声,似乎在责怪老蔚多嘴,但老蔚性急,越不让说,越说得起劲,一杯鹅黄美酒下肚,就飘飘然起来,“没事儿,银玥那点儿陈年烂谷子事,谁混江湖的不知道啊,就你还放在心上替人家揣着。再说了,云舒不是外人,我们是生死相交的兄弟,他敢乱说,我立马打断他的腿,做一对难兄难弟。”
云舒:“尼玛……”
蔚清风趁着酒兴,娓娓道来——
五年前,正月初九,银钥剑庄老庄主宫鸣举办六十大寿。银钥剑庄向来名声煊赫,加上宫鸣德高望重,宴会当天,便广发英雄帖,迎来了各路能叫上名号的英雄豪杰。桌上垒满了陈年状元红,绫罗绸缎多到没地方放,随便堆在地上,金银器具囤积在角落里,被过路人踩来踏去,迎宾的红地毯从瑰丽豪华的门口铺设到十里之外,充分突出了剑庄庄主在江湖中的煊赫地位。
那天夜里,夜风不大,吹得树影婆娑起舞,宴会大厅装饰得张灯结彩,吉祥灯笼高挂枝头,照得山庄各处亮如白昼。
为了讨个好意头,酒席一共九十九围,邀请好汉八百八十八位,辅以美人、歌姬八百八十八位。
辰时过后,众人各自落座,言笑晏晏,一款款精致的菜品呈流水线端了上来。歌姬艺伎是从江南各地搜罗来的,一个个沉鱼落雁,巧笑倩兮,专门邀请来服侍客人。
要知道,今年江湖上群雄割据,各路豪杰向来各自为主,不同门派之间,根本没有机会聚在一起,就连多交谈几句都怕引起误解,却因为宫鸣的寿宴聚在一起,可见银钥山庄的地位非同一般。各路英雄难得齐聚一堂,不免感叹和平真好,纷纷畅所欲言,把酒言欢,三三两两站起来,给主位上的老庄主敬长寿酒。
酒酣耳热日之际,一年一度的逐青大赛,在宫鸣的亲自主持下,隆重开场了。
逐青大赛,青年追逐之战,即各大门派门下最年轻有为的弟子,在逐青之夜,进行点到为止的比武。名其名曰切磋武艺,弘扬武学,其实是各个门派展现实力的时候。试问,谁不想在其他门派面前出出风头?告诉世人,自家弟子最牛逼?
但今年是个例外,因为今年的逐青大赛,是在宫鸣寿宴上进行的。
混过江湖的都知道,当天明面上是老庄主的寿辰,其实,也是银钥剑庄选定未来继承人的预备场合。
能收到郑重邀请,并出席筵席的,都是些说得上话的老油条,一个个鬼精鬼精,立刻懂得了宫鸣的意思:老庄主是为了给他大儿子树立威信,才举办的逐青大赛。
宫以潇作为宫鸣最疼爱的长子,从小智勇双全,未到弱冠之龄,便已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他是最有可能,背负剑圣美名的人选。若是被外人夺去了头名,相当于当众拂了银钥剑庄的面子,跟银钥剑庄为敌。估计没有哪个蠢蛋,愿意为了一时胜利,为自己树立一个难对付的敌人。
但宫以潇自己也懂事,不负众望地战到最后。他虽然年轻,但武术造诣却很高,足够让人大开眼界,啧啧称奇,赛场上的表现风头无两,引得满堂喝彩。
就在比武热火朝天的时候,宫以晴——宫以潇的胞姐——忽然感觉身体不适,她看不下比赛,于是差着丫鬟去跟老庄主申请提早离场。
老庄主笑容满面地坐在台前,正为自己的大儿子自豪,哪顾得上自己的女儿,便扬扬手,随她而去了。
这一扬手,事情就闹大了。
许多时候,死神总是喜欢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光临。
事故,往往就发生在短暂的一瞬间。
隔日,银钥剑庄遣散宾客,酒席冰凉,绚丽的朝霞为满屋的杯盘狼藉蒙上一层神秘的金边。宫以潇夺得头名,大放异彩,兴奋得一晚没睡,此时才刚好睡下,他不知道,从此以后,银钥剑庄,将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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