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囚禁昆仑山(19)
人间悲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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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客》
第73章 囚禁昆仑山(19)
云舒第一次遇见第七戌月的时候,他老人家就是坐在大红花桥上打盹,由此引发的古稀村事件、毒王谷事件、以及被困昆仑山,归根到底,都是从那顶大红花桥开始的。现在他一看到成亲队伍,立刻就发怵,阴影面积无比巨大,宛如噩梦般的存在,他无比苦逼地想,如果回不去现代,估计自己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不过,眼前的迎亲队伍却不同寻常,新娘不是坐在轿子上,而是骑在马上。
马抢了骆驼的活计,脖子上扎着一个大红花,四脚蹄子拔出来,又陷进去,拔出来,又陷进去,深一脚浅一脚,不断重复这一艰难的动作。
迎亲队很长,貌似在搞集体结婚,披着红盖头的新娘足足有十几位,她们大概不习惯坐在马背上,都龟缩着肩,双腿过度用力,费劲地夹在马肚子两侧,搞得她们不自在,马也别想自在。
好在每匹马的旁边,有一个粉面太监拉着疆绳,之所以说是太监,是因为那些侍从长得一点都不男人,气质和阳刚搭不上边,皮肤虽然比女人粗糙,眼神却比男人还娘里娘气。
“老三,来几壶水,再来二十个杯子。爷这儿可是大客户,要是敢怠慢半分,你和这破酒馆,通通给爷拆咯!”
驼铃队领头的太监像个土匪头头,眼珠子转得贼溜,精光四溢,看得出是老狐狸,一直在提放着四周围。他把驼铃队叫停,让手下把杯子分给新娘子们,却不让新娘子们下马来,新娘子们想撩开盖头喝水,脚刚踩上脚踏,就被站在附近的侍从大声呵斥,慌张地把伸向地面的三寸金莲缩回去。
“奇了怪了。”云舒好奇问,“你们这里也流行好几对新人一起结婚?”
戌月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迎亲牌匾上写着赤府,她们全是嫁给同一个人当妾侍。”
“同一个人!”云舒瀑布汗,“体力可真好啊。”
“体力再好,三宫六院齐上阵,牛都得累死。”凤翎没醉死,想都不用想接上话,丝毫没有愧对青楼东家的职业素养,
君归隐把蔚清风捆绑成木乃伊,扔上从胡商那里买来的骆驼,“河西走廊多住着瑶客族,从十年前匈奴一支被朝廷收复后,不少匈奴子弟便乔迁到昆仑山一带。一夫多妻同时嫁娶,是瑶客族的习俗,意味着多子多孙,添丁添福,娶亲之人,很可能是匈奴的瑶客族爷——云舒,跟店家结个账,咱们准备启程了。”
“得咧。”云舒看天色渐暗,地面温度降低了不少,正适合赶路,于是心安理得地跟君归隐拿了两吊钱,走去跟李老三结账。沙漠里水比油还贵,更别提酒了。那两败家的居然专挑贵的喝,君归隐估计得肉疼死了。
云舒正脑补着当家吃屎两百斤的表情,结果一回头,就看见凤翎呈大字躺着,君归隐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正顺理成章地往他怀里掏钱。
君归隐,“嘿嘿。”
云舒,“……”
哐——!
身后有重物轰然倒地的炸响,惊得马匹双蹄朝天,新娘们被吓到,纷纷掀开盖头,每一张脸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糅杂着惶恐、害怕、焦虑等负面情绪。侍从们互相看了一眼后一起往后跑,围成一个圈,可以猜到,应该是其中一位新娘中暑后晕倒,直接从马背摔了下来。
负责她的侍从十分着急,懵头懵脑地围着马匹转了半天,可眼里却不是藏着担心,而是害怕。那副贼眉鼠眼的怂样儿,就像个上班偷懒,害怕被上司骂个狗屎临头的员工。
果然,领头太监走过去,劈头盖脸把他一顿骂,才叫人把昏倒的新娘抱起来。可怜的新娘被人掀了红盖头,横放在阴凉处休息,云舒站在附近,好奇地往里看,正好撞见女孩抬起麋湿漉漉的双眸,求助地望向自己,那一刻,她看着云舒的眼神,仿佛就是她的一位故人。
云舒心脏被猛地撞了一下,不是丘比特之箭,而是心悸,被赋予生命重任的心悸。
那姑娘,跟自己认识吗……?
女孩额头点着艳红的凤凰花,脸颊涂满一层厚能刷墙的胭脂,白得堪比日本艺伎,脸颊挂着红红的一坨腮红,愣是将一个清丽脱俗的好姑娘点缀成一个小丑。不消一会儿,与云舒对视的眼睛逐渐闪着微光,憋屈的拳头蜷缩在袖口里,因为紧张而发抖。她忍了很久,一路过来,都没有机会逃跑,只有现在!女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行眼泪不听话地坠落,在厚厚的胭脂上,刻下两道扭曲的泪痕。
她仍然执拗地扭着头,看着云舒。
奇怪了,自己与新娘素昧平生,别说认识,以前更是见都没见过。云舒敢肯定,当真应该有什么误会。
队医经验丰富,立刻叫围观者散开,其他无关侍从被打发走,回到自己固定的那匹马,严阵以待去了,“头痛恶寒,身形拘急,肢节疼痛而烦心,她中暑了。”
“嚯,娘们真麻烦!”红衣主管往沙地里啐了一口,那句话充满了性别歧视的色彩,殊不知,早已把翘着兰花指的自己也骂了进去。
依君归隐猜测,侍从们似乎遵从着包干制,一个人负责看护一马一新娘,具有严格的制度,严格来说,这支队伍,不像迎亲队,却更像横渡沙海发配边疆的服刑部队。
云舒一边劝自己不要事多,却对新娘子求助的眼神念念不忘。因为他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藏着一团明亮的火苗,照着远处广袤的沙海,却在云舒转头离开的一瞬间,硬生生地掐灭了。
到底什么意思……?
好在云舒没有被热糊涂,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没有多管闲事的本钱,也做不了第二个包攀。
云舒绕过吊脚楼,准备找店家算账,却见李老三站在楼梯底下,和迎亲队的头头说着话。那位嚣张拨扈的红衣主管手里拎着半瓶酒,似乎跟店家十分相熟,一边闷酒,一边满面愁容地抱怨,“他娘的,中途又跑了一个!奶奶的熊!这群臭娘们,真会给老子找麻烦!要是被哈赤老爷知晓,非致我们的罪不可!”
李老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嗓子叫热气烤得干哑,“这不有十六个嘛,够的了。”
“够个屁!哈赤老爷为了讨个吉利数,非说凑够十八位新娘,一同娶了,才能祛除府内的歪风煞气、妖魔鬼怪。哎,怪就怪我鬼迷心窍,不知死活,非要钻钱眼上,本来不该接的活偏要接,这下没法交代了!这年头,钱不好赚啊,以前干拍花子都比这营生好干,小孩腿短,跑不远,好抓,大姑娘腿长,蹿得比兔子快,还拴不住,一路上跑跑追追,废了贼大劲!”
李老三斜着眼叼烟,熏黄的手指抖了抖,“啧啧,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册子记着呢,你老今年赚得盆满钵满,还说这活儿不好干?”
“嗨!”红衣主管往沙地里啐了口唾沫,“好干,你来干!这些娘们一路上又喊又叫,差点叫官府查出来。好不容易进了沙海,又闹着要逃跑!”
李老三歪嘴一笑,方才的老实模样**然无存,折射出几分狠厉来,“跑路是常有的事,都是身家清白的黄花闺女,知道自己被拐,不跑是傻子哩。你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过您彭花子手里的人命还少么,不算跑掉的,单单是死在沙漠里的,十根手指数不完。还哭穷!”
彭花子才咧嘴一笑,白扑扑的脸蛋仿佛出现了裂痕,“是啊,我赚多少,你老哥不都一清二楚嘛。还叫我在陌生人面前,演那出恶霸欺民的戏干哈。”
李老三,“稳妥点好啊。”
“好是好,做起来贼麻烦。那些婊子不听话,不能直接往脸上划刀,只能用针扎,不留皮肉伤,叫她们害怕。有的不要命了,一头扎进沙峰里,翻了半天找不着,搞得其他娘们蠢蠢欲动,我们怕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不敢去找,死守着剩下的。可眼前只有十六个,回去不知如何交差!”
李老三哦了一声,“现在咋办?去哪再找两个姑娘?”
“找个屁股疙瘩哟,”主管仰头,饮酒入喉,“往年话好说,今年不知谁走漏了风声,知道我们要干这行当,一路上年轻貌美的姑娘全都藏了起来,剩下些歪瓜裂枣的。本来样子就差,如今还少了两,我彭花子,怕是要把脑袋留在哈赤府咯。”
李老三冲他暧昧一笑,面露精光,露出门牙中间那条豁开的牙缝,庄稼汉的朴实厚道**然无存,“哥们给你指条明路,需要不?”
彭花子眼睛亮了亮,“洗耳恭听。”
李老三与他耳语,被烟熏黄的手指头指了指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不就是……
云舒心里咯噔一跳,全然忘了自己还背负着付账的任务,火急火燎地跑回原位,“走吧,快点!”
“急什么,醉鬼又闹腾开了。”君归隐正和蔚清风叫着劲,死胖子不停唠叨着要下马,明明醉得找不着北,还非说自己没有醉,还能走,甭说开轮椅了,就是把秃鹫找来,他也能指挥得动。
君归隐被他神神叨叨吵得烦不胜烦,只能给他松绑,“账接好了没?”
“没有。”云舒老老实实回答,把吃霸王餐当成荣耀,“反正酒馆也是黑心店,给了也白给,趁早走了了事。”
第七戌月挑了挑眉,“怎么,被怨鬼缠上了?急着赶去投胎?”
“滚,狗嘴吐不出象牙!”云舒懒得解释,也没有空解释,“快走,再不走就不妙了!”
凤翎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欠扁地调侃他,酒气喷了云舒一鼻子,“是那姑娘吧,是你相好?长得不错嘛,就是胭脂铺得太多了,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可惜。”
云舒气急败坏,把他的手拽下来,“傻子,人家冲着你来的!”
“我?”凤翎木然地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呈现出完美的斗鸡眼。他忽然干呕了一下,打了个能传千里的酒嗝,“我?莫非……又是哪个好色之徒,在背后觊觎我的美色?”
还真他娘说对了!云舒望天感叹,自恋是种本领,尤其是凤翎这种天姿国色的人,已经把防狼当成基本素养了。
“是谁——”凤翎潇洒地舞袖长歌,极其嘚瑟,“又迷恋在爷的裙摆之下!是谁,沉迷在凤爷倾国倾城的美貌之中!又是谁,倾心于我,无法自拔——”
云舒无话可说,“……”
第七戌月问,“你刚想说什么?”
云舒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哑了火——一只手,从背后按住凤翎的肩膀,是那个叫彭花子的红衣主管!
那个娘娘腔也喝了点酒,脚步漂浮,伸手扳过凤翎的肩膀,却因为用力过猛,趔趄了两步。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凤翎的脸,贪婪地舔舐着,嘴角裂到后脑袋,露出个怪诞贪婪的笑容,“老天爷,绝顶货色呀!比那十六个加起来还值钱!爷今天、赚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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