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囚禁昆仑山(14)
人间悲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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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客》
第68章 囚禁昆仑山(14)
沙漠上空,郝然展现了一副云顶天宫的浩瀚画面,但从距离来看,云顶天宫躲在画卷的最远处,跟背景图似的,肉眼看不清晰,具体的细节也看不清楚。相反,占据视野中央的,是一片类似于操场的空地,大概有十个篮球场那么大,中间往下凹陷,约莫三层楼高的地方被挖空,有往下走的楼梯,最底下又是一片空地,建成一个圆形广场。
总的来说,整体结构像极了一个古罗马格斗场,中间凹陷的圆形广场是格斗场,而四周垒高,作为观众席。
只不过,西方斗兽场安置的是一排排座位,而眼前这个——圆形广场周围——不是观众席,反而砌成一圈平房监狱,被分割成小小的房间,用栏杆隔离。每个牢房人头攒动,似乎真困着三三两两的人。
仔细一看,广场上有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在监狱门口把守,他们手里拿着武器,走来走去,时不时交头接耳,面色严肃,仿佛在等待一个祭祀的庆典。而牢房的旁边,竖着两排铁架子,上面放着形状古怪得工具,云舒勉强能辨认出来,挂在上面的东西,是一些简单粗暴的刑罚工具,还有三两具绞刑架,当然最多的,是一些手指粗细的黑管子,每个牢房边插着几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他们在等人。”蔚清风脸一沉,发出一句莫名其妙的感叹,“来了!”
如老蔚所言,看守者似乎接到了领导的信号,开始打开牢房,把里面的人拽出来。
犯人们披枷带锁,脑袋卡在木板凿开的洞里,脖颈被拉得极长,好像鲁迅先生所写的被捏长了脖子的烤鸭。与正常犯人不同的是,这里的犯人很特殊,身躯极度肥胖,臃肿得站不起来,肚腩肉几乎垂到地面,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参加吉尼斯纪录。他们至始至终跪着,腿几乎退化了,跟得了软脚病似的,双腿肥得如一滩烂泥,站起来都使不上劲,只能由看守者抄住腋下,把他们扛出来,压着跪在地下。
“是饱刑。”君归隐说道。
蔚清风点头,“瞧那些行刑的黑管子,八九不离十了。”
云舒一听,以为他们两说的是暴行,但仔细联想起罪犯诡异的状态,才搞清楚他们说的是吃饱的「饱」,“什么是饱刑?他们是得了软骨病和肥胖症吧,怎么喂到这么胖?哪家监狱里伙食这么好?”
“故意的。”凤翎仰着头,三千青丝随风摇曳,略显悲凉,“他们,是作为祭祀品而存在的。”
接下来,又到了蔚清风的科普时间。云舒听完后,难免对人类的想象力佩服到极致,特别是对人性的恶劣之处,也算体会得淋漓尽致。
所谓饱刑,一开始,来源于西域北方某个神秘的部落,祭祀品在幼儿时期,被关在牢里生活,他们从小带着枷锁,双手长期栓在洞里,脑袋则固定在能使颈部肌肉僵化的架子上,也就是说,他们从活着的那天起,就是以罪犯的形态活着。
每天不干别的,就是混吃等死。看守者每日经过精确计算,往他们的饭菜里增加食物,哪怕食物的量大大超出食量,依旧要继续喂,目的是把胃活生生撑大。然后,隔三差五把他们饿一顿,犯人们习惯了油腻的饮食,一旦饿上一顿,就仿佛失了智,等饿到极限之后,看守者将食物吊挂在远远的地方,却把他们关在牢房里,刺激他们拼命伸长脖子去够。所以,这些罪犯的脖子从小被扭曲伸长,身材比正常人臃肿,死命地塞食物,直到胖到脖子完全卡在枷锁里,无法再进出。
太胖,没有空间运动,导致双腿严重退化,所以逃不出监狱。千辛万苦,总算达到了看守者的目的,但他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刑罚才刚刚开始。
在部落人民的认知里,犯人们长得越胖,神灵就能享用得越愉悦,神灵一开心,自然会保佑百姓免受灾害之苦。所以,看守者想尽办法把祭祀品养胖,其中最残忍的一项,就是用粮食熬成流食,强迫他们进食。
监牢旁边的黑管子是行刑器,大概手指粗细,中间空心,可以从嘴里插进胃里,直接灌流食。祭祀品们来不及消化肚子里的食物,又要经受下一顿的摧残,哪怕胃已经胀满,也没办法、没权利抗拒。
人活得比畜生还惨烈。
很多祭祀品因肠胃爆裂致死,一般而言,他们的寿命都很短,只有十几年可活。这些名副其实的吃货,从生下来的使命,就是把自己吃得胖死,没有追求,没有思维,也没有脑子。如果能肥得一屁股坐地上都找不着自己的脚,那就实现了他们最崇高的人生追求——用身体,祭献神灵。
“说来说去,岂不是把人当成鹅来喂养,用管子直通胃来灌食,不就是法国鹅肝的做法?!一群不人道的畜生!真可悲!”
云舒看得心惊,忍不住为人类邪恶的极端而震惊,当然,祭品比匈牙利的鹅要幸运一些,人类至少可以睡觉,因为睡觉更容易长肥长胖。
饶是毒医第七戌月,也觉得发明饱刑的人十分歹毒,“如今这种刑罚是否还存在?手段未免太残忍了些,叫人恶心。”
君归隐摇头,“很少,只流行于西域某些部落,当然,志怪书籍中也有记载。先皇制定刑法律时曾经提过,饱刑违背天道、人德,且费时费力,毫无警醒的益处,只令百姓闻之色变,惶惶不可终日。便令刑部废止,至今不曾用过。”
凤翎叹了一句,“野蛮人的做法。”
蔚清风搓着干裂的手,嘿嘿笑道,“违背天道、人德是一方面,也是因为咱们东土的神各个仙风道骨,要么吃斋,要么修仙,一心向善,心无旁骛,怎会如他们的神灵一般,贪欲比普通老百姓还多。”
大家心照不宣,相视而笑,但云舒却笑不出来,他知道老蔚在开玩笑,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妥。因为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以为眼前的画面只是偶然出现,为沙漠的蜃气凝结而成。但他清楚海市蜃楼的产生原理,眼前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并非黄粱梦境,事实上,此时此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是有人被如此对待的!
随着时间推移,沙海上的雾气没有散去,海市蜃楼的画面却越加清晰——看守者们的领袖出现了!那人身上异常高大,骨架堪比姚明,像巨人症患者,他披着宽厚的漆黑披风,手中杵着法杖,但脸看不清晰,眼角眉梢的表情都埋藏在帽檐以下,因此更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花坛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点燃了火束,看守者们拜倒在他的脚趾头下,对领袖一呼百应,三跪九叩之后,虔诚地亲吻着脚边的泥土,嘴里排山倒海呼喊着什么。
“他们喊什么?”
“看口型。”凤翎努努嘴,“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蔚清风忍不住看他,“邪教的把戏,还能不能有点新意?”
可惜,对方领袖听不见他们一行人的吐槽,神情严肃地扬了扬法杖,表示祭奠仪式开始。
看守者们得令,将捆绑好的男男女女推向火坑里。肥胖的祭祀品浑身**,身上用荆棘条绑着,如一滩肥油四溢的五花肉,四仰八叉地躺在烧水的鼎里。他们泡在尚未沸腾的水里,目光呆滞,嘴巴张开,嗷嗷待哺,临死之前仍然保持着贪婪的饥渴的丑态。
他们并不清楚接下来意味着什么,等火烧到屁股,才知道大难临头。肥胖的胳膊强行掰在大锅鼎里,想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里面翻出来。可惜,他们的皮肤被烫出一层皮,黏在鼎边,被看守者用鞭子抽打,拿石块砸破脑袋。即便如此,仍然有祭祀品死死趴住锅鼎边缘,互相踩踏,因为温度太高,索性踩着其他丧生的同伴爬出来。
火势已经非常猛烈,他们双腿肌无力,无法灵活滑动,肥胖的身躯更是拖垮了他们的行动能力,哪怕鼎没有盖上盖子,他们也只能盯着死前的一片天空,在滚烫的锅里翻滚,无论如何爬不出去。
可悲可叹。云舒远在千里之外,只能看,不能听,却仿佛身临其境,能感受现场哭天抢地的地狱惨状。
祭祀品被焚烧殆尽后,骨灰全部集中起来,倒入祭祀台东方的一台四脚宝鼎中。海市蜃楼呈现的画面比较模糊,不过那台宝鼎做工精致,鼎身的雕龙图案栩栩如生,如果出土的话,估计名声远远要超过司母茂鼎。
领袖举着法杖,对着四脚宝鼎作法,而后,做了个众卿平身的动作。看守者跪拜天地,叩首三下,纷纷站起来,算是一道仪式结束了。
而后,又一批男男女女从监狱里放出来。这一次,则以女性居多,男性较少,她们不像饱受饱刑的祭祀品那般皮肤黝黑,肮脏难闻,反而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隆重得体。她们被赶了出来,走到圆形广场边缘,朝神灵施礼之后,自动自觉地脱下衣服,没有任何挣扎,被看守者们一把推下中央的广场里。
……
“活春宫!活春宫!”老蔚激动大喊,云舒真想拿拐杖敲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娘的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活春宫进行得如火如荼,一阵干涩的风,带着细微的沙粒从前方吹拂过来,沙漠凝结的水汽逐渐散去,画面转眼消散在风里,如同一场了无痕的怪梦。
云舒楞了一下,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像是目睹了大人做坏事的小孩,只要假装捂住自己的眼,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其实他早已满头大汗,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表达,尤其是他自己一清二楚,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一部正在上映的3D纪录片,而是真实画面的投影!是真实存在的!
停了也好,云舒心里念叨着,天知道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耸人听闻的东西,一群男人蹲在沙漠里看**,也是够刺激的。关键是,这出活春宫的背后,牵扯到多少人命,叫人想想都发憷,哪里还有什么好感。
“启程吧。”君归隐终是酝酿出一句话。
海市蜃楼烟消云散,大家没了玩笑的兴致,纷纷沉默不语,低头赶路。众人心里揣着自己的秘密,或许在默默推敲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志怪之事,或许,是被画面呈现的场景震慑,觉得匪夷所思,怀疑人生,竟然连蔚清风也安静下来,陷入方才活春宫的怔忪里。
临近傍晚,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最为猛烈,晒得人皮肤发红发痒。戌月长期没休息好,双边脸颊晒得黑红黑红的,唇色却白得吓人,看起来相当痛苦,勉强撑了一半路程,他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其他人也是半斤八两。戌月还算好,他带着白纱斗笠防晒,皮肤尚且遮得密不透分,其他人更是啥装备没有,只能坦****被晒。蔚清风腿脚不方便,龙试特定为他定制的轮椅丢失在毒王谷,现在用的是街边买的普通轮椅,赶起路来特别费劲,见戌月倒地,他也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沙海里。
“休息会儿,不然大伙要脱水了。”凤翎扛着戌月的胳膊说道。
蔚清风大胖子最容易热,已经把葫芦里的酒喝得一干二净,双颊的酡红不知道是喝酒红的还是晒红的。“老君,前方有无歇脚处?老七不行了,俺也走不下去了。”
“荒漠中央,难说。”君归隐皱眉斟酌道,他再次把金团儿召唤回来,让仙灵鸟先去探路,一行人放慢赶路进程,一边寻找,“嗯?前方那是——”
君归隐一说,大家纷纷打了个激灵,不约而同地望向他所指的地方——只见漫天黄沙弥漫的天际线上,风蚀岩的背风处,伫立着一抹米粒大的黑影,云舒使劲眯着眼睛,跑近了看,眼见米粒大的黑影逐渐清晰,竟是一座伫立在漫漫黄沙中的茶馆!
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眼前出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照理来说,应该很高兴才对。可大伙却只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周围笼罩在一股怪诞的恐慌中。
那是一座吊脚楼。支撑起屋子的四根木梁插在泥沙中,看起来挺新的,但屋体十分单薄,一看就不稳固,风沙一大,估计能把吊脚楼的二楼给埋进去。
不应当啊!
众人面面相觑,附近既没有鸡犬相闻,也没有人烟来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出现一个茶馆?哪里会有生意?!
且不说,吊脚楼的建筑构造根本不适宜在沙漠中扎根,哪怕它能撑得住黄沙摧残,活个十天半个月,但这里客流量那么少,一天能来几个人?店家把茶馆开在这地方,是要亏本亏到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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