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囚禁昆仑山(4)
人间悲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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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客》
第58章 囚禁昆仑山(4)
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真如第七戌月所说,他们不知人心好歹,特地为了丛士聪赶到青山派救人,没料到最后的结局,竟被许多乾翻脸不相认,倒打一耙,落得个羊入虎穴的下场!
所谓的地下宫,其实是一名副其实的「地下牢」,和私人监狱不相上下,空气里翻滚着死人的气息,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地面铺了薄薄一层干草,散发着各种大便小便发酵后的恶臭味,蛇虫鼠蚁站在比人更高的食物链上层,大摇大摆地路过,从人的脚背爬过去,暗暗将可怜的囚犯锁定成未来的猎物。好在他们在毒王谷锻炼出钢铁般的意志,往地上撒了戌月包治百病的宝血后,各路牛鬼蛇神纷纷退散,牢里干净得看不见一颗老鼠屎。
监狱非常破旧,没有小窗,看不见阳光,不知道藏在昆仑山地下几百米的具体位置,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蔚清风双手握着栏杆,破口大骂,臀部的颤动频率始终和脏话的喷出速度保持高度一致,犹如一只龇牙咧嘴的肥猫,“龟孙子!竟然敢囚禁你爷爷!!老七果然没有说错,看东清廷的样,就知道这群人不知好歹、道貌岸然!装孙子的王八蛋!有娘生没爹养的败类!你们记住,这么对救命恩人,迟早招天谴!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太上老君,请赐予我力量,一刀劈死这群乖孙!!
蔚清风的骂声势如破竹,绕梁三尺,游刃有余地将许多乾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这个礼节做足了一个小时,到最后,他骂得自己都感觉没劲儿了,才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来,把干草胡乱踢了一通,搞得能坐的一亩三分地屎尿齐飞。“老不死的,无端端搞什么阴谋!把我们困在这里,到底是几个意思?!”
云舒看了一圈地下宫,无奈环境实在太过阴暗,没有任何光源,啥也没看着,他们甚至不知道对面住着什么豺狼虎豹,“不知道包攀会不会也被抓起来。”
蔚清风骂道,“抓狗娘的抓!他们都是沆瀣一气的一伙,就咱们三倒霉,救了人,还被青山派的狗反咬一口!这个吕洞宾,当得真他娘不畅快!”
话音刚落,监狱的牢门被打开了了,青山派弟子面无表情地开了隔壁牢的钥匙,连人带担架扔进去,来去如风地走了。担架上的人影捂着肚子哼哼唧唧,乍一听嗓音,不是包攀又能是谁?
老蔚乐了,幸灾乐祸地问,“哎,老鸨,你咋成这副德行?进府之前还好好的呀,被青山派的人屈打成招了?”
“好好喊我大名!”包攀痛苦地捂着肚子,老泪纵横,“他们非说我跟你们是一伙的!说什么,必须等情况调查清楚,才肯放人。我自然不愿,便与他们发生了口角,双方打了起来……只可惜,在下技不如人,被打成这副惨样!比窦娥还冤!”
蔚清风阴阳怪调地笑,“岂有此理,许多乾好大胆子,竟然连义薄云天的包大人也敢打?老鸨,东清廷死之时,徐彻不是和你在一起么,他一出场,大可以证明你的清白呀。”
清白两字被蔚清风说得咬牙切齿,很明显是讽刺的意思,“何况在悲喜楼的时候,你不惜丢掉颜面,非帮着青山派说话,把我家老七的名声搞臭了。许多乾再无耻,不看僧面看佛面,再不济,也得看包大人的脸面嘛。”
“少冷嘲热讽的。徐少侠未能完成许掌门布置的任务,早被拉去教法处置,罚跪祠堂了。哪里还顾得上我们几个?”
包攀无奈地摇头晃脑,“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都怪我自作多情,多管闲事,本来在落水谭好好待着不就成了,非搅这趟浑水,把自己搞得一身骚!”
蔚清风见他自我批评,乐得夸奖,“老鸨一番话,句句都是真知灼见,可惜,醒悟得太迟了。”
云舒烦躁地拍开粘附在裤腿上的干草,摇头道,“最可怜的,其实是徐彻,那小子估计心都寒了。为他师兄赔了一条腿,到最后没有换来一句好话,还得被罚。”
蔚清风气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哼,全是一丘之貉,有那闲工夫,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
现在可没有心思感叹谁惨不惨,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云舒他们才骇然发现,许多乾的地下城,其实大有乾坤——壁上的烛台冷冷清清,许是很久没有燃放过灯油了,两排牢狱足有几百米长,如两条沉睡在深渊地宫的卧龙,延伸至光线无法到达的地方。牢房中间的干道,拉着数条黄橙橙的道符,刻意阻挡外来人进入第二层的去路,看道符的来源,应该是某种古老的少数民族的文字,比符咒更难懂一些。
蔚清风阴阳怪调地说,道符不是符咒,不属于驱符师的专业范畴,反而跟如今风靡全国的天圣教有关,按照字面意思,这几条屎黄的玩意儿,分明是泅困恶灵、驱散六畜惊魂用的!估计青山派背后,藏着不少罪恶的勾当!
地下牢的空气沉闷而浑浊,藏匿着漂浮的细菌和尘埃,时不时翻滚出尸臭味,墙面肮脏油腻,随便一坐就能蹭得一身脏,到处是窸窸窣窣是老鼠声,时不时蹿出来刷纯在感,听得人周身瘙痒,不管抓哪里都痒得不对劲。
云舒闭着双眼,琢磨着许多乾将他们抓起来的目的。照理说,青山派大闹悲喜楼一事,在江湖中泛起惊涛骇浪,如今他们勉强算是带回解药,却遭受非人待遇,难道许多乾不怕传出去后,江湖客控告他动用私刑,随意杀人吗?
不。云舒仔细想想,觉得倒也未必。一来,他们几个算是无名小卒,没门没派的,死了之后最多被串成评书,讲成三个傻逼为了救人死在毒王谷的烂段子罢了。他猛地想起众人十里繁花相送的表情,就好像他们不是去救人,而是去死一样,也就是说,他们在众人心里,早就是个死人了!
戌月能算到许多乾会翻脸,却漏算了一点,出谷后没有立刻飞鸽传书给君归隐,说他们已经成功获救!综合这一切,只要许多乾乐意,把他们毁尸灭迹,完全是信手拈来的事!
所以,许多乾到底想瞒住什么?
云舒迅速冷静下来,第一个可能。青山派在短短一个月内,损失了两名大将,许多乾虽然武功高强,但年事已高,始终是强弩之末,他担心青山派内耗严重,被其他虎视眈眈的门派盯住,从而藉此机会,攻陷青山派的软肋,因此,在治好丛士聪之前,他必须将门派内战力孱弱的事实隐瞒下去。
可如果仅仅如此,跟他们透露一声就是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拿完回魂丹就滚蛋了,没必要做到这么绝。
所以另外一个猜测,才是重点。
云舒理了理脉络,“连包攀也被抓进来,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几个知道他们去古稀村寻宝的秘密?这点是整个青山派在密谋的事,万一被外人知道了,引起武林风波,就是他所忌讳的。”
“古稀村……”包攀不解地嘟囔着,“人生七十古来稀,许多乾今年六十八大寿,派弟子去古稀村,难道是为了……寻找长生的秘密?!”
包攀的脑瓜子总算灵光了些,可亲自说出口,未免觉得玄乎。照理说,许多乾贵为一派掌门,从小继承历史悠久的门派清规,又不是修道之人,为什么要花尽心思追求长生不老呢?或者说,长生不老这种骗人的话,他居然也会傻逼兮兮地相信!
蔚清风却恍然大悟,直拍大腿说未必,“追求长生不老,最直接是和天圣教的教义挂上钩。你们瞧,地下牢的道符,分明是来自天圣教的产物!如今民间修仙修道蔚然成风,不也和天圣教的广泛传播直接相关吗?倘若许多乾是天圣教的教徒,他入教,是为了长生不老,那么,他大动干戈派一众弟子下山,跑到古稀村去找‘秘密’,也在情理之中!”
云舒打趣道,“至于嘛,以他的地位,用得着当教徒?自己开发个新邪教都绰绰有余。”
“老云,你有所不知。”蔚清风神神秘秘地挤眉弄眼,“天圣教,是真正能长生不老的宗教!”
“……老蔚、”云舒语焉不详地看了他一眼。
“云兄有何赐教?”
“没什么,就是觉得天圣教真牛逼,连你这么个油滑肠子也能洗脑成功,在下服了!”
云舒的话虽是打趣,却一语惊醒梦中人。思来想去,许多乾囚禁他们的原因,很可能就和徐彻去古稀村寻找的那件“宝物”息息相关。死老头怕徐彻将事情抖露出来,所以暂时把他们困住。丛士聪是去古稀村的重要人物,一旦他痊愈,跟许多乾确认没有暴露过多的信息,应该会把他们放了。
“哎,老蔚,解了夺魂咒,那家伙需要几天能恢复正常?”
蔚清风骂骂咧咧,盘腿坐在地上,不耐烦地挠痒痒,“自己都虎落平阳了,还关心那群白眼狼作甚?”
“出息!我是关心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云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将猜测说给他们听,原本还以为蔚清风听到后会松一口气,没想到这丫脸色更臭,嘴角一瞥,冷哼道,“慢慢等吧,至少十天半个月。”
“十天!!!”包攀生无可恋,捂着肚子呈死尸状,
“半个月!!!”云舒再乐观,也陷入无边的绝望中。
本来出谷的时候,每个人都已经伤痕累累,为了不耽误丛士聪的病情,硬是靠一口气支撑到昆仑山。先别说他们几个正常人,第七戌月那个病秧苗,带着一身肝肠寸断的情伤没治疗,还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上十天,估计他杀了许多乾的心都有了——
嗯?云舒心里咯噔一颤,“老七怎么一直没说话?!人呢?”
云舒恍惚想起他来,朝始终没有开口的男人望去。第七戌月躲在角落里,干瘦的黑影斜靠着乌凄凄的墙面,他貌似陷入昏迷,半天一动不动,眼角眉梢全埋在乱发之间。蔚清风觉得奇怪,摇了摇他的肩膀,拨开他的刘海一瞧,要死了!这家伙印堂发黑,衣襟染血,双唇极其苍白,毫无血色可言,双眼肿得堪比金鱼眼,“老七,别死啊!!!”
“呕——”果不其然,伴随着老蔚的叫魂声,第七戌月的呕吐日常开始了。
虽然他们习惯看第七戌月吐血,可看到他这副魂不附体、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也被吓得心肝乱颤。完了完了,这小子绝对是病入膏肓,没药救了。
“靠!怎么又吐了!不对劲啊,他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病症的?怎么入谷一趟,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蔚清风倒是万分淡定,翘起尾指抠了抠鼻孔,“我与老七相识于微时,这病似乎是从娘胎带出来的,这么多年,也不见他吐血过多而死。”
“所以他要回魂丹,是为了给自己续命?”云舒忍不住踢了胖子一脚,“快过来瞧瞧,你兄弟要挂了,还抠鼻屎!”
“用词要文雅!是清理鼻腔!”蔚清风啐了他一口,爬到戌月身边,将其袖口卷起,手搭在手腕处把脉,“嗯……”
“怎么样?”
蔚清风似乎有难言之隐,摇头咋舌,“脉搏很乱,看不出怎么回事。”
“这么严重?”
“也许吧。”蔚清风装模作样地望闻问切,“对了,我不会号脉。”
“那你装个屁啊!”
蔚清风斜了斜眼,拱了拱发痒的鼻子,又开始下手去抠,“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嘛。我跟老七认识多年,多少可以猜中个一二。”
“吟你妹!大佬,我给你跪了!”云舒还没咆哮完,背后马上传来动静,第七戌月难受地捂嘴呛咳,稀里哗啦吐得满地污秽,实力演绎着什么叫呕心沥血,足足把青色的胆汁都吐出来,才累得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墙边,蔚清风仍然握着他的手腕把脉,啧啧摇头,“气息紊乱,许是连日赶路,积劳成疾,加重了病情。”
云舒问,“有什么能调养气息的方法?”
“老七气息紊乱,最佳的药方子,便是将体内淤积的邪气逼出!只要将精血及时排出体内,便可减缓吐血之兆。”
“啥意思?排精血?!岂不是要老七当众撸——傻了吧您!”
“云弟,你有所不知!”蔚清风眼睛发亮,顿时找到老本行,一出口,竟是花街柳巷的粗俗荤段子,“俺讲的段子虽然老套,但百试百灵。听好了,幼女见一狗骑在一狗身上,问其母‘为何?’母曰‘应是怕冷’。女摇头曰‘非也非也。’母曰‘怎见得不是?’,女曰‘昨日大热天气,你赤身**,骑于爹爹身上,也是怕冷不成?’”
“我靠!打住打住!”云舒真想把他的嘴缝起来,“万一老七起了**念又没得发泄,气急攻心、筋脉全乱怎么办!别瞎JB搞啊大佬!”
蔚清风得意洋洋地捋下巴,“小屁孩懂啥?《玄机心经》有云,男女双修,乃是解决积郁心结的最佳方法,咱们这里没有女人,只能靠荤段子助老七臆想,进入翻云覆雨之境,懂不懂?”
“真的假的?还有这招,靠谱不?”
云舒满脸狐疑,不过仔细想想,男女双修或许真的有助于强身健体、排解积劳。如果不是这样,为何玉女心经、眉来眼去剑和情意绵绵刀,会风靡武林,成为金庸小说的经典招式?“确定有效,那好,我也来讲一个——”
“……”包攀望了望天花板,心想自己真是命运坎坷,怎么就招惹了悲喜楼那么多病友,而且个个病得不轻的样子。
“你们——”戌月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喘息不止,心肺剧烈翻腾,脸色潮红,一把将积郁的黑血吐出,“呕——”
云舒和蔚清风一拍大腿,惊喜对望,奏效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让老七自己去除邪毒,唔,场面有些尴尬,咱们要不要去包攀房里躲一躲,回避一下,让他没有思想负担地樯橹灰飞烟灭?
蔚清风特猥琐地蹿到角落,以拉大便的姿势背对着,“老七,好兄弟模拟莫急,我们两马上撤,你慢慢来,悠着点身体啊。”
“你们——”
戌月喉咙滚动,气急攻心,转而又喷出一大摊鲜血,脸色较之前更红润一些。他恢复力气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蔚清风狠狠揍出屎来,“死胖子,出的什么破主意!咳咳……”
蔚清风无辜,“啊?不挺好的嘛,把积郁的血全吐出来了——”
第七戌月脸黑得要杀人,忽然间,他鼻翼微微翕动,仿佛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猛地睁大了双眼,“不对……牢里,怎会有五石散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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