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惊闯毒王谷(39)
人间悲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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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客》
第54章 惊闯毒王谷(39)
入口光芒万丈,亮如白昼。
云舒他们长期处在黑暗中,一时适应不了阳光,下意识用衣袖挡住双眼,等双眼充分习惯了亮度,才敢睁开。却见入口处朦胧如雾,勾勒出一个纤细的鬼影,女子披头散发,红唇点点,贝齿轻咬,华丽的绣锦龙凤袍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冰肌玉肤和光洁圆润的肩头,颇有几分色情的妖娆风味。但她丝毫不觉得害羞,反而引以为傲,也是,就凭那精致的容貌,诱人的身材,就够让一众男士神魂颠倒,鼻血狂流了。
只可惜,顾悯心不是善类,那张狰狞凶恶的脸实在让人瘆得慌,她就挡在入口处,一手摸着长满苔藓的石壁,嘴里挤出咯咯哒哒的笑,“慕容戌月,你要逃亡到哪里去?多年未见,是不是忘了毒王谷独一无二的噙贼秘方了?”
“噙贼秘方……是那条黄金蟒吗?”如果是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云舒怒道,“姑娘,你的小宠物已经被我们家珊瑚秒杀了,劝你识相点,放我们出去,否则,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辣手摧花!”
顾悯心闻言,忍不住掐着嗓门大笑,“一群无知小人,黄金蟒算得了什么?!知晓毒王谷是什么地方么?历年来,有多少绿林好汉,自以为武功盖世,敢觊觎我毒王谷的独门武功……呵呵,简直不知死活,他们还以为进了我毒王谷的门,能来去自如,顺利脱身。哼,熬到最后,还不是都成了五行毒物的食粮!”
耳边传来墙壁坍塌的钝响,身后的通道不断有砖头掉落、重组,拆分、并拢,甬道的尽头重新形成了一面新的墙体,徐徐往前推进,也就是说,他们脚下的地方会越来越少,只能不断往顾悯心的方向走,直到最后,无路可逃,直接坠崖。
云舒下意识往四周看去,手指不小心拨开石缝里的苔藓,那光溜溜的石壁上,赫然隐藏了很多道深深浅浅的血红手印!血手印长短不一,力道很深,比起人手,更像是兽类的爪印!
云舒猛然忆起东清廷和慕容歌的惨况,某些有迹可循的画面,像接通了电源般,一帧一帧跳了出来,寒意逐渐爬上了云舒的脊背——
筑造地下通道的石头,必须坚硬无比,普通人力气再大,应该抠不出这种痕迹,唯有一种可能!
被树须吸光了灵力的可怜人,挂在古树上风干,经年累月地倒挂着,他可能还残存着零星半点可怜的理智,还未化为真正的干尸,或许,停留在他脑子里唯一一点念想,就是趁顾家人不在,逃出弑情宫。
然而,他真的幸运地逃了出来,在摸爬滚打之间,躲过了黄金蟒的监视,在复杂曲折的甬道里处处碰壁,好不容易找准了方向,终于,看见了前方的一线曙光。
为了自由,他竭尽全力地朝光源爬去,哪怕双眼被蛰伤,他也义无反顾。可身后的墙体步步紧逼,他失去了所有灵力,既推不开墙,又撞不开墙,砖头不会说话,却冷冰冰地把他的活路一点点截断……
他不想死,不愿意死!满脸爬上了恐惧、无力,和令人窒息的绝望!可在最后的一瞬间,他没有了退路,恐惧地趴在通道上,墙体往他身上碾压过去,他死活不肯放手,尖锐的指甲死死嵌入两边石壁,拖出五道狭长的抓痕……身后,是万丈深渊。
轰隆——
山东外头闷雷作响,仿佛有一场暴风雨在低矮的上空潜伏着、窥伺着,随时爆发。
身后的墙体不断逼近,齿轮滑动的机械声,如一把狂砍乱锤的刺刀,残忍地桶穿众人的耳膜,再往痛处扎上几针。云舒艰难地喘着气,从石壁上的抓痕收回目光,心脏一颤一颤,不得不往悬崖边上走——
前方的山谷翻滚着白云,景致很美,可那万丈深渊之下,却埋葬着许多条生命的皑皑白骨!他们抱着自己腐朽的骷髅,痛苦地呐喊,时而化作恶鬼,时而化作冤魂,时而痛哭流涕,时而捧腹大笑,他们的灵魂被扭曲拉长,长得可以趴住山洞的边缘,长得够得着云舒的腿,视他为同类,将他往深渊地狱里拖!
“哈哈哈——”
顾悯心最喜欢欣赏猎物被抓后求生不得的惨样,尤其是第七戌月惊慌失措的样子。
姐姐,你的戌月哥哥,那么冷漠又倨傲的一个人人,有朝一日,居然被我逼到绝路,瞧他慌不择路的样子,多像一只无能瑟缩的死老鼠!哈哈,黄泉路上,你是不是哭瞎了双眼,对我恨之入骨呢?
恨吧、恨吧!撕破你善良的伪装!凭什么只有你一人得到戌月的青睐,而我,却永远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说到底,不管是相貌,还是灵魂,你都和我一样,我们是毒王的女儿!是变态的女儿!这是你逃脱不了的宿命!哪怕你死了,尸骨泡在岩浆里,烂在土地里,你也会被第七戌月记恨着,就像我一样!
“哈哈哈——”少女露出娇媚的微笑,容貌美不可言,眼神却冰冷刺骨,“毒王谷向来只能进,不能出,只有无家可归的鬼魂,才有资格向往自由!我的背后,是万丈悬崖,等通道一合拢,你们就没有任何地方能站得住脚,到时候……哈哈哈!”
“别被她糊弄了!”蔚清风向来最惜命,被逼到绝路仍然心存侥幸,“小娘们,别高兴太早!这里肯定要另外一条通道!否则,墙一推过来,你自己也得死!”
“蠢货——”顾悯心仰天长笑,头颅高高扬起,“我敢站在险处,自然有了赴死之心。第七戌月,你听着,我顾悯心得不到的人,谁都别想得到!”
靠,这疯女人,是打定主意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墙体与入口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入口上下,都是刀削斧砍的垂直峭壁,就算拥有绝顶轻功,也不可能在悬崖峭壁上直立想走。如果能比较幸运地抓住峭壁旁边的树支,导师可以缓冲一段时间。可他们个个负伤,蔚清风跛着腿,戌月的肩膀少了块肉,自己也是鼻青脸肿的,能坚持个三五分钟最多了。
第七戌月蹙着眉,显然一筹莫展,与其说他在思考获救的方法,倒不如说,他一心沉浸在对顾悯心的无限仇恨中,半天一句话都不说,估计脑子一片空白。
蔚清风垂死挣扎,试图用双掌运功,和云舒合力,推开墙体,但墙岿然不动,反而推行得越来越快。他警惕地看了顾悯心一眼,握了握手心的拐杖,朝云舒勾勾手,“有一办法,可以一试。”
“干嘛还故弄玄虚,说呀。”
蔚清风颠了颠单拐,按中了其中一个方形按钮,单拐迅速拆解变形,成了个竹蜻蜓一般的飞行器。他提防着顾悯心,故意背过她,和云舒小声咬耳朵,“我们二人,同时将各自的灵力灌注在拐杖里,让拐杖在离地之前起飞,我们抓住它,能飞行半个时辰。其实,不到万不得已,本来是不该用的,这玩意儿一旦开启了,便报废了,咱们若是哪个没抓牢,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云舒急得跳脚,“不早说!报废就报废了!留着能当甘蔗啃吗?!”
蔚清风怒目圆睁,护宝一样抱住拐杖,“屁话,花了俺五十大洋呢!”
“钱都是小事,关键这玩意儿,能承受多少斤?”
“多少斤说不准,能四个人一起上。”
老七、老蔚、自己、再加上个昏迷的谭千语……哎呀妈呀,刚刚好!
云舒死掉的心又复燃,眼见能站得住脚的地方只剩下不到一米,他暗自点头,和蔚清风同时掌心运功,一蓝一青两股灵力交缠旋转,灌入单拐的小孔里。墙体距离入口仅仅一步之遥,云舒默念着三二一,一手被蔚清风攥住,一边眼疾手快地扯住戌月,“跳——!”
最后一刻,墙体和入口完全契合,拐杖如有神助,摇摇晃晃地飞出入口,蔚清风一手抓着拐杖,一手勉强用灵力黏住悬崖边的树,脚则被云舒扯着,四个人在空中摇摇欲坠,不断往下坠落,眼前这条临时串起来的「蜈蚣」,已朝山体滑下大段距离!
云舒作为中间一环,负重最大,除了背上一个谭千语,两边手腕快拽断了,他整张脸憋成猪肝色,泛白的嘴唇微动,勉强挤出一句话,“老蔚、你他娘的搞没搞错,还说承重四个人!完全飞不起来……”
蔚清风牙花都咬碎了,勉强攀着树杈,被树上的倒刺扎得满手血,“龙仔说的……四个人……就一定是……四个人……”
“他怕是算少你的体重吧!”云舒欲哭无泪,直直往下坠去,“第七戌月……你怎么、多了个腿部挂件……”
戌月未曾想,在最后一瞬间,顾悯心居然抓住他的脚踝,企图跟他们同归于尽。她的嘴角绽放着恶毒的笑容,用坚硬的指甲抠断戌月的脚筋,活像地狱恶鬼,将他们往死里拽,“我说了,就算死,也要拖着你,一起死!”
“啊啊啊——”飞行器以灵力为驱动力,蔚清风一旦气息不稳,拐杖便往下坠,他的手软得使不上劲儿,又被树杈划破,疼得眼泪哔哔地流,手臂一直神经质地颤抖,云舒怕他支撑不住,不断地将自己的灵力灌入飞行器,能撑多一秒是一秒,“老七!把她踹下去!!”
五个人串糖葫芦儿似的,挂在悬崖边晃**,第七戌月的脚筋被那个女人一根根挑出来,血哗啦啦地撒了一大滩,染红了顾悯心的半边脸。他腿疼得直抽抽,无法随心所欲地踹,另一方面,又怕动作幅度太大,飞行器支撑不住,只能凭空蹬腿,陷入两难。
“妹妹!放手吧……”
危在旦夕的一刻,戌月的耳朵哐当哐当响,猛地蹿出来一阵耳鸣,脑子是混沌的,仿若得了严重的幻听症。戌月甩了甩头,以为自己患癔症了,可那声音还近在咫尺,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否则怎么会回光返照,会听见顾怜心的声音?
“滚开!”
“悯儿,放手吧。”
“你给我回去!”
“强扭的瓜不甜,戌月哥哥不属于毒王谷,他属于更广阔的世界,不该留在这里。”
“顾怜心,你给我闭嘴——啊啊啊”
少女脸上的神情快速变化,一时狰狞可怖、阴雾密布,一时善解人意,柔和坚韧,迥异的表情变戏法般出现在同一张脸上。顾悯心疯了似的甩着脑袋,想完全主导自己的身体,却被体内柔弱的人格占据上风,当那双漂亮的眼眸再次缓缓抬起时,少女的眼神变了,不再嚣张跋扈,阴森恐怖,而是温柔似水,和当初在黑屋里的样子,如出一辙。“戌月哥哥……怜儿来见你了。”
戌月万分震惊,看着一正一邪的双胞胎姐妹互相博弈,可这一回,双胞胎姐姐却非常坚强,活生生把强悍的顾悯心逼了回去,“戌月哥哥,好久不见。”
“怜儿!”
少女唇角的笑容不再阴暗,反而如划破黑暗的黎明,芳华绝代,“说起来,怜儿死了两次,第一次,帮助戌月哥哥逃脱桎梏,重获新生,怜儿死而无憾。而这一次,怜儿能在临死之前,再见戌月哥哥一面,已然十分知足。”
是她!
真的是她!戌月无比笃定,眼前的女孩,就是他儿时遇见的那个善良纯真的小姑娘。
少女甩了甩沾了血的发丝,泛红的眼眸一直望着戌月的脸,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涌出让人心碎的泪花,“戌月哥哥,怜儿会救你的。”
第七戌月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只希望顾怜心能乖乖滴抓着他的手,不要做傻事,因为他还有好多话想说。可顾怜心却温柔地笑了笑,摇摇头,“还记得当年在黑屋里,怜儿说过,会救戌月哥哥的。这一次,怜儿也要救你。”
“怜儿……”戌月大概猜到她的意思,声线不止地颤抖,“你想逼顾悯心放手?”
“不是逼她,而是怜儿自己想放手。”
顾怜心虚弱地笑笑,纤手一松,从戌月的脚踝滑至脚掌。谷底下的万丈深渊,弥漫着重重云雾,谁也看不清里面埋葬着多少前尘往事,多少无辜尸骨。
“顾家造孽深重,早该遭受天谴,可惜老天善良,竟让顾家一代一代将仇恨和罪恶延续下去……我们顾家人,如果注定世世轮回,制造罪孽,不如在我身上停止。但愿,这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云舒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飞行器耗损严重,如果顾悯心执意不放手,他们就会同归于尽。
可如果她放了手,对顾怜心的人格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极其残忍的酷刑?
戌月双眼被谷风吹得刺痛,眼眶红了红,他轻轻动了动手腕,双笙扣叮当作响,奏出悦耳的单音符,顾怜心的双笙扣同时颤动,引起全世间独一无二的共鸣,“戌月哥哥、你……”
“活得太累,就远走吧,如此浑浊的人世,不值得你留恋。”戌月抬起眼眸,努力地直视阳光,“双笙扣,我会一直带着,无论去往何方。纵使此生未有缘,天人相别,我也会……思念日日如满月,待重结,来生愿。”
顾怜心睁大了双眼,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落入缥缈的云层中。
“原来如此……”少女脸上浮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淡淡的,美得不可方物,她的灵魂在人世间辗转,被塞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肮脏的躯壳里,听到戌月的话后,她终于释然了,纤手缓缓滑落,最后碰了碰爱人的鞋底,纤细的身影便如惊艳的蝴蝶,随风凋零。
少了一个人,飞行器终于找到平衡,稳稳地提着四个人,将他们拽离悬崖。戌月别过头,五官隐藏在长发飘飘间,只有云舒注意到,他脸上哪里是释怀的意思,分明是快要哭的表情。
弑情宫外的阳光朝他们拥了上来,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热情得有些过了,不小心便蛰伤了众人的眼。
虽然大伙脑袋都还很恍惚,但心情却低落谷底,飞离毒王谷的一瞬间,疲惫感就见缝插针地涌上心头。
不管是受到惊吓的谭千语,或是失去半条腿的徐彻,或是他们,都成功地逃离了弑情宫,逃离了毒王谷,多少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云舒只感觉很压抑,非常压抑,一点死里逃生的愉悦感都没有。因为哪怕他们毫发无损地走了,但东清廷的遗体,却注定要永远地遗留在废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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