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惊闯毒王谷(24)
人间悲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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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客》
第40章 惊闯毒王谷(24)
戌月昏迷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昏然,推算起来,此时应该是被虫子军侵袭后的第二天黄昏。他头疼得厉害,视野里是蔚清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胖脸,另外三分之一,则是一小块天空和云舒的五指。紧接着,耳边传来悲喜楼店小二的声音,“完了,还是有点低烧。唉,老蔚你说,他医术那么牛逼,能不能自己恢复啊?”
蔚清风撇撇嘴,胖脸又朝他挤近几分,“能医不自医,才是真正的医者。老七是失血过多,能活着就不错了。”
店小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鄙视得不能再鄙视了,“切!要不是因为你怕死,人家昏迷了还抓着他的手偷偷放血,老七能失血过多?”
“放、放你娘的狗屁!俺是为了大伙着想,怎么说的好似俺自私自利,故意整得老七奄奄一息似的!”
“分明就是,还敢抵赖!喏,我有目击证人,包攀!这位正义之士可以作证,是这死胖子怕虫子死活抓着老七的手放血对吧,包青天?”
“……”包攀一个魁梧健壮的八尺男儿,总算见识到毒王谷的厉害,自从被虫子咬到脚之后,从此十年怕草绳,再也不敢大放厥词,一直可怜巴巴地蜷缩在角落里。关键是,眼前这两人的嘴炮太厉害,每次喊他包青天时,都像在故意讽刺他似的,搞得他里外不是人,哪敢随便开口说话。
戌月本来还想睡多一会,听他们争吵脑袋笃笃地疼,怒目直视,“住口——”
蔚清风和云舒大吃一惊,“诈、诈尸了!!!”
“闭嘴!”第七戌月被吵得想杀人:“再吵,明年今日就是你两的忌日!”
蔚清风和云舒幽幽地对望一眼,异口同声,指着对方,“是他吵,不关我事!”
包攀:“……”
第七戌月脑袋沉得很,勉强撑起身体坐起来,手心火辣辣地疼,举手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虎口比昏迷前还多了一道伤口?!蔚清风紧张地捏了捏葫芦口,战战兢兢说,“怕虫子卷土重来,看你宝血这么管用,就借来用用嘛,只撒了一圈,不能再多了!!”
戌月点点头,没说什么,蔚清风才松了口气,谄媚地用叶子盛了碗煮沸的河水给他喝,“老七,你可晓得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哥几个被虫子层层包围,在千钧一发之时,死里逃生出来的!这事儿诡异得很,当时云舒背着你跑远了,我和包攀被虫子大军包围,还以为命不久矣,谁知,冥冥中有贵人相助,虫子居然落荒而逃!仔细想来,怕是被俺蔚式独创的北斗七星阵给吓得溃不成军了吧,哈哈!”
“要点脸行不!”云舒狂翻白眼,“也不知道是谁吓得屎尿横流,急得跟猴子似的乱窜,不对,世间上哪儿有你这个体量的猴子,狗熊还差不多。”
“边儿去,谁他娘是狗熊!”蔚清风撸起袖子要打架,“大男人就应该虎背熊腰,结实强壮,俺哪儿胖了!”
“……”古人居然会在意别人说自己胖??云舒好想吐槽。
真正被吓得屎尿横流的包大侠一声不吭,装作埋进沙坑的鸵鸟,默不作声地给救命恩人取煮熟的蛇肉。蔚清风一点不带客气,用手当筷子,夹起一块放凉的蛇肉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琢磨着,“老七,那些虫子到底什么来头,无冤无仇的,怎地有人要害我们?”
第七戌月尝了一口蛇肉,被腥得吐出来,只喝了几口水,“我怀疑,虫子是顾悯心养成的。”
“顾悯心?!”
看蔚清风的表情,俨然是认识的,“救你的相好,是顾怜心的妹妹?”
“老七居然有相好?”云舒大惊,关注重点完全偏离话题,“哪个妹子眼光那么差?”
“别瞎说。”蔚清风幽幽道,“咱老七皮相不差,就是尖酸刻薄了点,说话太损,指不定人家姑娘就好这一口呢?”
“哦呀,那个顾什么的姑娘,难不成是个抖M?哎哟喂,不愧是姓顾的,毒王谷的人真他娘重口!”
云舒说到一半,自个愣了,“等等,顾怜心和顾悯心,都姓顾,难道是那对毒王的孩子?那她们两,岂不是精神也有问题?”
’
第七戌月黑面神附体,冷着脸看他们一唱一和,他似乎满腹心事,只顾安静地喝水,没有再说下去。其余三人眼巴巴地盯着他喉咙上下滚动,一口一口慢悠悠喝水,却半天等不到下文,心里痒得百爪挠心。
好家伙,蔚清风吊胃口,好歹只吊几分钟,这小子干脆不说了,故事讲到一半戛然而止,连句预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的安慰都没有,真是绝了。
云舒知道他的性格,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只要他不愿意说,谁也别指望从他嘴里撬出半句话来,“现在怎么办?千语和青山派下落不明,必须赶紧去找,免得耽误了营救时间。”
蔚清风建议道,“包大侠的腿能动了,咱们这就起程找人?老七,你的身体可还行?”
“嗯,无大碍。”
第七戌月以拳抵唇,咳掉喉间的污血,清了清喉咙,直接站起来就走。老蔚他们不知道,其实盘旋在他心里的,不仅仅是谭千语等人的安危,还有暗藏在顾怜心两姐妹背后的谜题。
戌月走没两步,脊背上已爬满了凉凉的不安感,他隐约觉得,古稀村的桩桩件件、李妙璇之死、虫子军的忽然侵袭,绝对和顾家姐妹脱不了干系。
这些奇怪诡谲的事情,都在催促着他快快上路,不容耽搁。
于是,在戌月一声令下,一行人将煮熟的蛇肉晾干收进包袱里,立刻就起程。包攀不甘人后,一瘸一拐地跟上,蔚清风瞧他别别扭扭的样子,还幸灾乐祸地问,需不需要把一根拐杖匀给他,好享受一把伤残人士的特殊待遇。
包攀被笑得脸色发青,埋头赶路,懒得搭腔。
离开了东边河道,独木成林的景观逐渐消失了,往前走,他们步入了另外一片独特的深林。植被比之前看到的都矮,排列得挨挨挤挤,品种比较单一,但瘴气更加浓密,肉眼只能看见五米之外的东西,比之前的路更难走。
走了约莫半小时,空谷传来一声锐响,风啸声倏忽而至,宛如孩童悲戚的啼哭,重重地打在众人的耳膜里。
“等一等!”
戌月一喊,其他人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进谷以来,他们已经两次遭到大批毒物围攻,失去了一半的人员,才不到两天时间,个个变得神经衰弱,风声鹤唳,无论如何这回可不能再出差错。
“怎么?”云舒小心翼翼地问。
“仔细听。”
“听啥啊,打哑谜。”
蔚清风挠挠腿肚子,有些不耐烦,因为胖子肉嫩,蚊子总是喜欢围攻他,一停下来就被咬了一腿的包。但第七戌月仍然保持高度警惕的状态,搞得他不好意思再出声抱怨。
“啊啊啊啊啊——救我!!!”
忽然间,一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山谷,声如裂帛,竟然有几分熟悉。
包攀惊呼:“是徐彻!!!”
四人立刻拨开眼前的芭蕉叶,朝声音的来源潜行。包攀轮番用板斧为众人开路,越接近徐彻,声音越是喊的凄厉,搞得人心惶惶,心脏跟着一颤一颤地发抖。包攀跑得最快,一把拨开眼前硕大无朋的芭蕉叶,只见少年衣衫褴褛地坐在地上,抱着自己腿——
包攀惊得后退一步,面色扭曲,忽然扶着芭蕉树狂呕不止!
“让开!”戌月大喝一声,在徐彻面前蹲下,少年的腿被黑黢黢的小蝎子霸占,无数虫子在森白的腿骨和分离的红色组织中爬来爬去,左腿还好些,但右腿基本上全废了,大腿水肿得非常厉害,肌肉上爆出条条清晰的脉络,而小腿更没法看,早已皮肉腐烂,发出阵阵恶臭,蚊蝇围着腐肉打转,徐彻的腿,俨然成了小蝎子的巢穴!
“啊啊啊啊,神医!救我——!!”
徐彻拼命抓着戌月的袖口,痛哭流涕地哀求着,他现在坐也坐不了,指甲里藏着很多泥土,应该是疼痛得不得已拼命地抓地。戌月掀开他的裤腿一瞧,问他能不能动,徐彻摇摇头,稍稍移动了一下脚,立刻疼得面部扭曲,嗷嗷大叫。
“能治么?”云舒轻声问,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经受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人看都看不下去。
戌月查看了一下,摇头,“要截肢。”
“截肢?!!”蔚清风跳起来,反应比徐彻更大,“有没有其他法子?”
“没。”简单扼要的一个字,断定了徐彻未来的悲惨命运,“蝎子在他体内排卵繁殖,不是普通的中毒,没法用药和用针。何况肉眼看不清楚蝎卵,现今已不知道扩散到何处,只能先切了再看。”
包攀吐完回来,声音都是颤抖的,“切了也不代表,一定有用,对么?”
徐彻双眼涌出泪水,露出恐惧到极点的惊慌表情,戌月点头,“要看蝎卵扩散到什么地方,有可能只是小腿,有可能到大腿,兴许,整个下半身都得截掉。”
徐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坚强的男人听到要截肢,始终是难以接受的,何况是一个习武之人,靠的就是这双腿来行走江湖,没了一条腿,职业生涯算是没戏了。
戌月敲了敲他的腿,很冷静地提醒道,“没有其他办法,如果早点告知我,或许还能救,但如今这条腿受伤严重,皮肉坏死,再耽搁下去,恐怕性命不保。徐彻,我只提醒一句,要保命还是留全尸,自己决定。”
徐彻泣不成声,不管是选A还是选B,都把他逼入绝境,“不要啊……神医,救救我……我给您跪下了……”
“老七,再想想办法。”蔚清风心有不忍,作为一个半瘫痪的伤患,他最清楚没了双腿后会遭受什么。很难想象,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乃至下辈子,将会有多少不堪入耳的用词,疾风骤雨地朝徐彻劈过来,往他脸上噼里啪啦扇耳光,让他再难抬头。
眼见马上要截肢,徐彻满脸不甘心,苦苦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青山派的回魂丹,也不行?”
戌月沉默了一会,无奈道,“小腿必须截掉,毋庸置疑。至于要截到什么地方,要看后续的治理。除了服用回魂丹之外,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到你。”
“谁?!”徐彻迷茫地眨眨眼,泪眼重燃起希望。
“顾怜心,毒王谷里的任何毒,她都能解。”
蔚清风问,“毒王世家的双生儿?那个姐姐?唉,方法是好方法,但咱们一时半会上哪儿找去?找到了,又该如何区分两姐妹?万一待会来错的那个,可就连累众人遭殃咯。”
“弑情宫。”戌月道,“顾悯心和顾怜心长得十分相像,外貌丝毫不差,加上我们已十年未见,单从外表来判断,不好说。但两姐妹性情迥异,怜心善良,悯心恶毒——”
“等等、大哥。”云舒皱眉,“说个靠谱点的方案行不,我们和顾家姐妹八竿子打不着,怎么靠性情分辨啊。”
戌月沉吟了一瞬,居然有些难以启齿,“嗯……怜心唤我戌月哥哥,但悯心,只唤我戌月。”
云舒和蔚清风,“哟哟哟,有一腿,绝壁有一腿。”
“……”戌月默默拔出银针。
反正早晚要去弑情宫为丛士聪找解药,干脆也帮徐彻把救命恩人(戌月的相好)给找了。戌月为了抓紧时间,当场决定给徐彻做手术。本来没有麻药的截肢手术,是非常痛苦的,但徐彻的小腿肉块早已全部坏死,被切走腐烂的部分,反而舒服了很多,整个人从高度紧张的病态变得松懈下来,昏昏沉沉地靠着树桩躺着。
云舒让他多坚持一会,问他话,“东清廷在哪,千语有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我和师兄,走到半路,迷路了……他被苗疆人拐了去……”
“拐走啦?一个大活人被拐走?”云舒的心一沉,拔凉拔凉的,“难不成,千语也是被苗疆人拐走的?顾情和顾武想对他们做什么!”
徐彻虚弱地摇摇头,慢慢地陷入昏迷,睡着了。众人的心被揪成一团,免不了为谭千语和东清廷担忧。毒王心狠手辣,如果两位小伙伴真落在变态夫妻手上,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包攀行动不方便,决定留下来照顾徐彻。其余三人将包裹里的水和蛇肉留一半给他们,为了保障两人的安全,蔚清风特地在周围画了个玄灵八卦阵,将包攀所在的一亩三分地护住,戌月抖了抖空****的袖口,齐刷刷的多形刃便密集地落在二人周围,“这是袖里箭,留给你们,以备不测之需。”
包攀忙不迭道歉,俨然把戌月当成再生父母,“多谢神医!”
戌月听多了此类赞美,内心毫无波澜,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云舒看着他张狂但却不显装逼的背影,不免一阵唏嘘,还好有戌月这个救世神在侧,这家伙虽然尖酸刻薄难相处,但关键时候,真他娘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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