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惊闯毒王谷(11)
人间悲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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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喜客》
第27章 惊闯毒王谷(11)
七楼的黑影放下软梯后,站在栏杆左右顾盼,确认前厅没人发现自己后,才顺着软梯往下爬。背影手长脚长,应该属于一个成年男人,不过脸却不是成年男子的脸,而是一张特别稚嫩的娃娃脸,远看就像小孩的脑袋硬生生安在大人的身体骨架上,比例相当不协调。
云舒半长不短的头发在古代已经很奇葩,但这位少年更甚,挽成包子头的长发歪到西半球,还有一堆散发落在肩上,有的克服地球引力直往天上翘,整个发型很有洗剪吹的精髓。
“哪儿呢?”少年到处张望,倒着叠放的板凳被撞偏,他丝毫没发觉,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来回踱步,似乎在焦灼地找着什么东西,“都没有……在哪儿……”
“客观,您找什么?”云舒问。
“啊——”前厅没有点蜡烛,角落忽然冒出个剃短发的男人来,少年被云舒吓了一跳,晃得左脚跟踩右脚跟,狼狈地绊了一跤,坐在地上,“你、你是新来的伙计?我肚子饿,找点东西吃……”
原来是找宵夜来着,摇铃就好了,干嘛鬼鬼祟祟吓唬人。云舒松了口气,用火折子点亮了灯芯,放在八仙桌中间,走近一瞧发现,少年长得真的非常高大,跟个竹竿似的杵着,把他一个正常男性的身高都比下去了,“鲜肉都藏在地窖里了,要满汉全席没有,下个面成吗?”
少年唯唯诺诺地点头,挺怕生人的样子,看脸不过十三四岁,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云舒把他带到厨房,让他坐在小板凳上等。少年点点头,很听话,乖乖地并拢膝盖端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看。
嘿,家教还不错。云舒笑了笑,煮了一锅开水,下了半袋阳春面,最后往汤里打了个荷包蛋,像模像样地撒点葱花,淋上热乎乎的酱汁,特别勾人胃口。别说少年了,云舒肚子里的馋虫也给勾了出来,便一人拿一碗,蹲在后厨门口大口吸溜。
“小孩,你住在七楼?”云舒问。
“嗯。”少年捧着碗呼啦啦地喝汤,像是被饿了几百年,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碗底的葱花面渣都不放过,扬着脖子舔个一干二净。
“平时没见过你下楼,不用吃饭吗?”
少年被汤热出鼻水,用袖子随便擦了擦,“有伙计送饭,有时候他们忘了送,我就吃干粮。”
“不吃新鲜饭菜,吃干粮?过得比我一个小厮还苦逼,不过你的身高……典型是营养过剩啊。”
“不苦,是我懒得下楼。”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青春期的沙哑,听出来年龄真的很小,“吁,汤当真美味。”
清汤寡水有毛美味,看来是饿得饥不择食了。
真不知道是什么父母会舍得让长身体的孩子吃干粮。
云舒心里腹诽道,把锅里剩的面全倒他碗里,为顾客排忧解难也是伙计的职业素养之一,小孩不好意思地接过碗,摸了摸胸口,应该是在找荷包,“抱歉,荷包忘带了,放在房内……不是故意不带、饿得太过了——”
“没事儿,你下次再饿肚子,随时摇铃。前厅有人值班,别打扰其他客人休息就成。”
少年感动地热泪盈眶,双边嘴角瘪了下来,宛如见到亲生父母般感动涕零,把云舒给吓得,连忙摆手,“煮个面而已,不至于、不至于——不用钱,真的不用,面是公家的,再说了,我自己也吃了……要不,你带我上七楼逛逛?”
小孩毫无心机地答应了,“没问题!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啊、啊?这就答应了?”云舒楞了一下,“我叫云舒。”
“在下龙试,舒兄好!”
姓龙哦。云舒正心里琢磨着该叫龙兄还是龙弟,对方先来了一声「酥胸好」,响亮撤耳,于是一个隆胸一个酥胸,在干柴烈火的夜里把酒言欢,听起来比蔚清风那些桃花传说还要**,云舒受不起那别致的称呼,连连摆手,“叫我云舒,或者云哥。”
“是!”少年仰起脸,表情非常认真,“云哥好!我记下了,小弟欠你一碗面的钱——”
“不用,面真的不值钱。
”
“那——我会造武器!你需要什么,我给你造!”
造武器?是造玩具枪玩吧。云舒对上七楼兴趣更大,冲他狡黠一笑,“要不咱七楼走起?十八般武器斧叉刀剑,你会啥,随便来个十件八件?”
“……”
“哈哈开玩笑,你一小孩造的东西,我还不敢用咧。”
“云哥!在下是认真的!”
云舒根本不在意真的假的,嗯嗯啊啊地含糊过去,只关心上楼的事儿。龙试是个特别没心眼的孩子,直接带着云舒从软梯爬上去,爬前三层楼还没什么,等爬到第四层的时候,云舒便感觉到明显的呼吸困难,而且越往上压力越大,到了第六层,剩下的每一步都在大口喘气。
小孩儿却面色如常,如履平地,甚至还有力气把他网上拽,云舒累得快摊在地面,朝龙试直树大拇指,“母亲的,以前我连选四门选修课,上午下午晚上全占了个遍,一天爬宿舍楼四回,一点儿不带喘的,怎么爬这破楼腰都快折了……龙弟,你可真牛逼,介意让我看看你的内力么?”
“不介意。”
云舒将手放在他手腕处,可以借此窥探到对方的灵力之海,这一招是在戌月那里学的。云舒虽然看不懂脉搏的东西,但谁的内功强弱,一眼就能辨识出来,“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个武林高手!什么门派的?”
龙试迷茫地摇头,“我不是武林高手,没有门派,很久以前,爹将内力传授给我。”
云舒反问,“哦,你爹很厉害?”
“唔……”
龙试一听提自己爹,说话支支吾吾,两条眉毛纠结在一起,讳莫如深的样子。云舒不想他为难,连忙说,“算了算了,不能说就不说。你让我上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话说,上面住的都是什么神秘人物?蔡伯说问了会招来杀身之祸,但我不信,摆明了危言耸听嘛,哪儿那么多杀身之祸。我云舒就是一小厮,什么邪教教主、魔道中人,个个忙的要死,哪有闲工夫杀我一个小喽啰?对吧?”
“嗯!”龙试实诚地点点头。
“……”靠,竟然回答得那么认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对了,你住哪间房来着?”
眼见云舒到处探头探脑的,龙试很大方地推开门扉,请人进来,“云哥,要进屋瞧瞧吗?这边请。”
“嘿嘿,兄弟可真上道!”
云舒一脚跨入门槛,鞋底咔吱一响,好似踩着了一块硬邦邦的小物件。他拾起来一看,竟然是个木制的齿轮!齿轮一元硬币大小,做工却非常精细,啮合的齿距均匀分布,没有一定的动手能力是做不出来的。
云舒抬头一看,才发现龙试的房间与众不同,除了一张梨花木床之外,没有任何桌椅板凳,地面堆着数以百计的工具,包括各种削刀、卷尺、锤子等,案台竖放着十几卷文书,中央堆放着厚厚几沓宣纸,颇为凌乱地摆着,纸张上画着一些机械的零件分解图,像是在做一架什么机器,每一个零件都有剖面图,上面标着小小的模数和尺寸,字很小,内容则非常仔细,密密麻麻的,必须趴在纸面用放大镜盯着看,才看得清所有明细。
光秃秃的墙上则挂着十八般武器,刀戟斧钺、戈矛枪戟,琳琅满目,光长刀就有几十种类型,什么牛尾刀、绣春刀、鱼嘴刀,各种弯刀圆刀直刀,数不胜数,刀首还细分为八卦形、花瓣形、圆盘的,棍子则根据形状长短,分为长棍、短棍、粗棍、细棍,统一放在一个陶塑的武器架里。
往屋内走,奇门兵器在眼前轮番上阵——单是流星锤一个品种,就分为双头和大小头,轻型和重型,环形铁链和九节铁链;狼牙棒更是乱花迷人眼,什么直刺倒刺,长棒短棒,有金光闪闪镶嵌铆钉的,也有平民百姓随手拿来打小偷的,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龙试的房间,俨然成了一个小型武器库!
他没有撒谎!少年真能造出武器!
第二间房也是龙试的,东西稍微少一点,门边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发明,十几个改良的轱辘在地面滚来滚去,散落的小零件、削尖削圆的木块,五色绳索和钉子……房内有一个庞大的砖窑,方形的烟囱通向悲喜楼的顶层,是为了排热气出去。龙试解释说,搭砖窑是为了用它来锻造金银铜铁,此外,为了制造武器,还配套了红砖锅炉、鼓风箱、泥范、去除铜矿杂质的坩锅炼等等,以及最后用来雕琢形状的刀叉器皿。
第三间房则比较空**,只放着一座二十米长的沙盘,云舒心情激动,双臂撑着玻璃罩往下俯瞰——悲喜镇,乃至整片江南,都囊括在一方案台上,软陶捏成的城墙外廓、四通八达的主干线和河道、迷你的水利工程刻画得细致入微,著名的千泊湖蓄满了一厘米深的清水,微微**漾着湖光。三三两两的马匹马车是纯手工雕刻,栩栩如生,小花小草星罗棋布,则是用丹青染软陶做成——
俯瞰沙盘,宛如站在云端,向下俯视整片江南美景,一时**气回肠,壮志满酬。
“厉害、真厉害!手办狂魔绝对非你莫属啊,龙弟!”
云舒看得流连忘返,啧啧称奇,他是工科生出身,一眼就认出那些机械分解图是什么水平。以古代的科技水平来看,这小孩,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而且还是个资深的机械师、心灵手巧的手办专家!
“龙弟,你窝在七楼,每天饭都不吃,就是为了做这些东西?”
小孩被夸得挺不好意思的,长手长脚没地方放,左碰碰右碰碰,“不止这些,有的送人了。你认识蔚大哥吗,他的轮椅是我做的!”
“真行啊,高手在民间,真看不出来!和你一比,我他娘简直活的太失败了!”
云舒发自真心地夸奖,好玩地拿起桌面的一把匕首。匕首刀身锃亮,画着连贯的云纹,咋看没啥亮点,但巧妙的是,匕首的手柄下方,有三颗凸起的按钮,轻轻一按,刀片就咔嚓一声换成崭新的一片,一共可换三次,设计得相当人性化。
古代武器的刀刃容易破损,换零部件非常不方便,云舒之前在武器铺看过可拆装的,那种需要把刀片带在身上,一方面携带不方便,怕伤到自己;另一方面,换装也耽误时间,对于实战而言,一分一秒,都有可能扭转战局,速度,往往就是你死我活的一条人命。
如果用它防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云哥喜欢这把?”小孩特别大方,“送你!”
“不用。”云舒虽然爱不释手,但也不至于煮碗面就换人家一把匕首,“你肯定做得挺费劲吧,我习惯用弓箭,好东西放我这,只能拿来防身。你还不如拿去武器铺看看,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龙试摇头,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我不缺钱。”
“……”这话就有点欠扁了。
龙试怕他不收,执意地塞进云舒手里,“做起来很快的,便宜货,一个时辰可以做三把。”
“……我怎么觉得,你在疯狂打我的脸?”
“打脸?”
“没什么……”
“对了,云哥你用弓箭,我可以给你做一把!”
龙试get到云舒的点,顿时欣喜若狂,披头散发地展开一方白纸,卷尺一扯,手指头沾着墨水,开始勾勒出弓箭的剖面图,画着画着,直接坐在地上锯木头,量尺寸,像个一旦投入就忘记自己是谁的科学怪人。
云舒被他说干就干的作风震惊了,怕他半夜锯木头吵到顾客,赶紧制止,“行行行,非常感谢龙弟的好意,咱白天再做吧,我后天来拿,行不?”
龙试正文思泉涌灵感突发,不舍地离开宝座,“行吧……云哥说明天就明天!”
“哎哟妈呀,真是盛情难却,忒不好意思。”云舒摸着手里的匕首,心里头热乎乎的,“对了,七楼除了你,都住着什么人?”
龙试歪歪头,一双清澈的眼睛转了转,“戌月大哥、我、还有——”
“戌月也住七楼?”
“嗯,他在隔壁房间,不过你千万别过去,后面七八个房间都是他的药材库,养了很多毒物,普通人进去很危险的!”
“是么?”
云舒坏心地笑了笑,见戌月房间里灯火通明,本能地想去敲门,手刚伸过去,门恰好被人往里拉开了,顿时一阵奇怪的冷气扑来,把云舒冷得一哆嗦。
第七戌月一脸熬夜过度的虚弱脸,裹着大厚毛毯,脖子上带着一抹艳色的围巾,穿得像过寒冬腊月。看见来者是云舒,立刻板着脸,“怎么是你?”
“喂,好歹难兄难弟一场,怎么看见我就摆臭脸?哥没得罪你吧?”
好奇心战胜理智,云舒贱兮兮地掰开他的房门,朝屋里探头探脑。一看不知道,再看吓一跳,第七戌月的房间简直是个毒物窟!墙面堆叠着无数个方方正正的笼子,什么蛇虫鼠蚁、蜥蜴蝎子应有尽有,一闻到人味,立刻伸出密密麻麻的触角,朝门口涌动,绝逼吓尿密集恐惧症!
云舒脖子一凉,感觉脑袋上方有东西悄悄伸进自己衣服里,他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地摸向自己的脖子,指头软软的,似乎碰到某种凉飕飕滑腻腻的东西,像是某种软体动物!
“我去!”云舒恶心得不行,使劲揪着衣领,往外拨扯,“虫、虫子!”
“滚!”戌月碰的一声把门关上,直接撞瘪云舒的鼻梁骨。“别碰我的兰儿!”
兰儿?什么兰儿?那语气像是媳妇被偷窥似的。云舒被虫吓得眼睛昏花,哪有空去看对方是不是金屋藏娇,“兰儿是哪位?送你起爆符咒的情儿?”
龙试躲在自己屋里偷笑,“兰儿是戌月大哥的宝贝,一颗价值连城的毒草药,以吸允人血为生,刚刚你差点把它拔了——”
“哪儿?”
云舒一看掌心,还真握着一片修长的叶子,“戌月的情儿是这颗破草?我呸,差点为了它撞碎老子鼻梁骨!第七戌月,你有病没病,给植物起名字?!”
戌月再次打开门,冰着脸恐吓,“再不走,珊瑚要生气了。”
说完,他脖子上的围巾动了动,云舒再次细看,哪里是什么围巾!老七脖子上明明是盘着一条鲜艳斑斓的竹叶青!
不怪云舒眼拙,蛇头原本藏在身体里,只露出几圈蛇身出来,远看活像一条颜色斑斓的围巾,它一听到主人亲热地喊自己名儿,便高兴地绕过戌月脖子,往外翻出来,伸出黑褐色的蛇信子跟云舒say hello,“嘶。”
龙试咬着指甲,一边看戏,一边唯恐天下不乱地提醒,“这条毒蛇也是戌月大哥的宝贝,叫珊瑚,只听戌月大哥的话。被它咬上一口,七孔流血、当场暴毙——咦,云哥!这就下楼了?不多玩会儿——呀,跑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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