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匆匆忙忙下了船，忘了顺手拿走庄洵的大氅。 魏昭掀开眼，淡淡看她一眼：“还在画舫上，怎么了？” 李鸾垂眸，心想算了。 后面有机会再还给庄洵，他应该也不急着用。 魏昭垂头，左手绞弄着粥，“粥真是你做的？” 李鸾要蒙混过关：“……啊，嗯。” 魏昭目光淡淡掠过她，下评价，“娘娘厨艺见长。” 他靠在椅背上，舒张长腿，隔着桌案和她对视。 李鸾沉默一瞬，别过脸，“我去了小厨房，看到开火在煲粥，我想着殿下万金之尊，怎么能喝白粥，不合时宜，于是让人加了鸡丝，就端了上来。刚才大长公主在，我又不能说这不是我做的，其实我做的东西不好吃，没长进过，怕害了您尊贵的味觉，不过端上来的时候我有亲自尝过，绝对没有毒，这个你放心。” 她解释了一大串，有种被拆穿了还隐约不服气的，俗称理不直气也壮。 “我又没说什么，你解释这么多干什么。”魏昭长指抵着汤匙，在里面搅弄。 李鸾真觉得他搅的不是粥。 她呼吸不自然，为自己找补：“大长公主叮嘱我好好照顾你，傅裕也……” “知道了，你的大长公主和你的傅裕让你过来照顾我衣食住行，不假他人之手。”魏昭靠坐着，哼声笑，“替我谢谢你们公主和傅裕。” 李鸾觉得魏昭在阴阳怪气她，饶有兴致看她难堪。 明明只是吃食，被他说成是“衣食住行”，想想就知道，她怎么可能照顾她衣食住行，还不假他人之手？ 李鸾语塞，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说好的发烧呢？她觉得魏昭比她还要有精力。 他看着她，“瞪人干什么，我欺负你了？” 又垂眸，用汤匙继续搅弄着粥，“没良心。” 李鸾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抿着唇，“我没有——” 正要辩解，门外传来小厮低语，一个面生的下属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似乎有要事汇报。 李鸾很有眼力见，立刻站起来：“那我就先……” 魏昭拦住，沉声打断她：“不必，就直接说。” 下属看了看魏昭，又看了看李鸾，有些不信任李鸾，但还是张口压低声音汇报了，“殿下，渭河流域集结了兵马。” “渭河？”魏昭放下勺子，“离这里最多十里地。” 下属说了声是，“今日傍晚才逐渐集结的。” “从哪个地方来的，能探查到吗？” “东南方向来的，具体是哪里，还要再探。” 魏昭目光冷肃，“盯着十三岭的方向，哀帝在那边有一点动静就过来汇报。”又问，“渭河集结的是什么性质的人，能分辨吗。” “流民不像，有兵器，但并不精良。” 魏昭指尖在案上的舆图上轻点，指腹落在“渭河”二字旁的墨点上，眸色沉得像深潭，“是驴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他气质当真如此从容波澜不惊，“紧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只许跟，不许动。” 下属应了声是，听到魏昭补充，“渭河旁边的暗哨再加密两层，重点盯往十三岭运粮的队伍。” 下属了然，随着魏昭视线看去。 他目光落在舆图上连通渭河与十三岭那条鲜有人知的山道上。 他们聊的时间久，不知不觉过了一炷香。 天气寒，李鸾担心粥凉了，插了一句：“殿下，要不先喝粥。” 魏昭顿住，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李鸾被看的整个人都不自然了，呼吸一紧，立刻尴尬找补：“先吃点东西再继续说事。” 或许是难得见到摄政王议事的时候有人出言打断，又或许是李鸾打断得太过生硬了，那下属才发现自己说了半晌，都没让魏昭吃东西，他家殿下身上还带着伤。 顿时脸上露出歉疚和赧然。 又察觉到李鸾说话自如，应当和魏昭相熟，见她窈窕貌美，以为他们是那种关系，立刻抱拳恭敬道：“小夫人说的是，殿下您先用，晚些时候属下再找您。” 李鸾立刻蹙眉，什么小夫人，不伦不类。 倒是魏昭被这个称呼逗笑，“小夫人，有点意思。” 下属惊慌失措：“抱歉，属下以为……” 所以到底是大夫人还是小夫人？总不能是王妃吧，王妃他可是远远见过的。 李鸾一本正经反驳：“无妨，不用道歉，你们殿下的大夫人小夫人太多了，你们做属下的，搞不清楚弄混了也很是正常，放宽心。” 下属额头渗汗，没敢接话。 魏昭后靠入椅背，姿态松弛，目光锁着她，语气慢条斯理： “诋毁我，还倒打一耙，是吗。” 下属讶然，见殿下生气了，惊疑不定抬起头，又看他语气虽严厉，表情却耐人寻味。 他不敢吱声。 不过不知道魏昭是因为心情不错还是怎样，并没有同她计较。 就着左手舀了一口粥，一边和下属说话，一边把一整盅的鸡丝粥都用完了。 李鸾闲着没事，又按照宫中伺候人的工序，取来了薄荷水给他漱口。他漱毕，将水吐入一旁的青瓷小盂中，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谨礼优雅。 李鸾递给他擦拭的丝帕。 他正和下属谈到要紧处，囫囵擦了，又递回来给李鸾。 他的嘴唇边沾着薄荷水，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湿润而诱人。 李鸾不想再打断他，他们两人刚才的眼神她现在还有些尴尬。 他右臂受了伤，不方便。 一念至此，鬼使神差般，她往前一步，就在她手指带着丝帕，即将触碰到那一点湿渍时，魏昭的头却忽然动了。 他微微偏头，几乎是贴着她的手掌，用低沉的嗓音耳语般开口： “怎么了？” 他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扑在她冰凉的指节上，瞬间让她如同触电。 李鸾的动作陡然僵住，下一瞬惊慌失措就收回手。 “有水……” 魏昭伸出左臂，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加重，就着她的手擦干。 他目光在她因羞恼而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再多说，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下属继续汇报。 下属捡着要紧的说完，抱拳告退的时候，魏昭嗯了一声说： “顺便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