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费尽心机
傅裕要笑不笑的,笑意中透着点浑:“你看看,到都到这了,如今大家都被困在如意山庄,都指着上面的主儿做主心骨呢,你也没别的事要忙,给打打点吃食也无大碍吧。”
李鸾声音没什么起伏:“是没什么大碍。”
傅裕见她没什么表情,有些搞不懂了,“那你为什么排斥?”说完,又好像恍然大悟一样一针见血,“难道你是在意乔静姝?”
李鸾扯了扯唇笑,目光落到他身上,“魏昭早对乔静姝有意,费尽心思求娶了她,又不惜代价保乔家人,替他岳父争取利益。你应该是站在他那边的,现在却让我主动去插上一脚,你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魏昭有意见?还是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傅裕被她连珠炮似的提问弄的措手不及,目光饶有兴味,咬文嚼字一般重复了一遍,“早对她有意?费尽心思求娶她?”
说完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李鸾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内容是什么,被风声掩盖了,“你说什么?”
“真在意?”傅裕说,“问心有愧?”
李鸾偏过脸,“怎么可能!”
傅裕笑开了:“那好说了,我还以为你心生嫉妒,过不了自己那关,才不肯去,既如此,那魏昭的吃食就交给你了。”
窗外雨帘如幕,透过水珠看夜色下的揽风阁,如梦似幻。
李鸾沉默了,不再说话。
躲懒的烧火丫头看到两人进来,吓了一跳,连忙在灶台上瞎忙,找存在感。
傅裕见好就收:“要我送你上去吗?”
李鸾:“不必,伞留下就行。”
廊檐流下的雨丝细了些,傅裕留下油纸伞,最后看到的是李鸾在灶边发愣的背影。
那丫头是个熟手,正在熬制砂锅白粥,李鸾上去打了打下手,想着拜访人总不能空手去。
“还剩点鸡丝,也并入煮了吧。”李鸾在旁边指点道,“调味用竹盐即可,清淡些。”
受伤的人总要忌荤腥油腻的。
等丫头端出来的时候,她拦下来,像模像样地在上面尝了口味道,觉得不错,又撒上调味用的,清淡的芫荽、小葱,再像模像样地摆了盘,端出去了。
去到揽风阁的时候,答门的是个眼生的小厮:“您是?”
“我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人,得长公主令,过来探望殿下。”
小厮连忙将她引进去,到主阁楼的首层时请她坐下,“您稍等,太医正在给殿下换药,您先坐。”
李鸾只能先坐下来,把放粥的描金漆盒放在茶几上。
她环顾周围。
揽风阁装潢古朴、大气,透着简单、厚重,连随意摆放在角落的瓷器花瓶都散发昂贵的气息。
魏昭偏爱这样的风格,以前他的书房就是这种调性。
魏氏四代三公,是顶天的勋贵不假,但在周县这种偏僻之地仍然拥有如此规模的一座山庄,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上京城的勋贵分两种,一种是李家、王家等,靠着读书、科举上来的寒门,没有根基;另外一种是门阀大族,世代簪缨。
而往往人们不知道的是,世家也分两种,一种是乔氏这一类的,偏居一隅,倚靠着泼天恩宠,迅速完成几代积累,置办的产业不多,但花团锦簇,相当热闹。
另外一种就是魏氏这一类的,百年望族,族中子弟半居台阁,但低调,不显,可枝丫分布大江南北,即便嫡系遭到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关键时刻能顶事。
底蕴在、家底在,乱世之时能保命。
李鸾等候了片刻,大长公主带着其他几名宗族亲眷也过来探访魏昭,和李鸾在主阁楼里相遇。
一看到李鸾也在,大长公主松了一口气,上前一并坐下:“这是我命人炖的老参汤,须尖还沾着点点琥珀色的胶质,是隔水蒸足七个时辰才熬出的,对伤口恢复大有裨益,你一会儿叮嘱殿下用下。”
李鸾扯出一丝笑,“公主这是刚来就要走了吗?”
“见殿下一眼就走。”大长公主眼睑下都是淡淡的乌青,她拧着眉,“昨晚一整晚没睡好,他们几个小辈也是,连夜没合眼,一会儿回去补补眠。”又补充道,“成日刀光剑影的,也不知哪日睡着就睁不开眼了,可得好好休息。”
大长公主旁边几个宗室小辈都是心有余悸,脸色还没缓和过来,大长公主虽看似镇定,实则精力也快透支了,全靠硬撑。
李鸾只能说两句安慰的场面话。
不多时,二楼厢房的门自内向外打开,久安从里面走出来,太医在与魏昭交代一些事项,顺便把煎药的方子一并给了旁边的医女。
魏昭目光遥遥向下,看到她和大长公主等几人,朝他们点点头。
太医走了之后,久安也领命离开了。
魏昭从二楼踏着楼梯往下走,来到厅堂交椅上坐下来,坐在了几人的对面。
“皇姐特地来一趟,有心了。”
“这汤是亲手按元帝当年养身的方子熬的,你若嫌味重,就让人再添勺蜂蜜,但这汤得喝完,你肩上担着的事,可容不得你病着。”
李鸾在旁边角落坐着,不由自主看向对面魏昭。
他刚换完药,右臂打着雪白的三角绷带,上衣襦衫虚虚合拢,下身着质地柔软的阔腿撒脚裤,身上披着一件低调名贵的毛裘大氅,添了几分病中清俊,比平日里高高在上多了平易近人。
听到“亲手”两个字,魏昭挑挑眉。
他低头看着一盅用料很足的老参汤,以及摆盘相当夸张、花里胡哨的鸡丝清粥。
魏昭看了一眼鸡丝清粥,目光逡巡过李鸾,“亲手做的?”
李鸾赧然,又不想解释得太清楚,大长公主都亲手做了,她却借花献佛。
李鸾将白玉双耳汤盏往前推,“……算是。”
亲手摆盘也算亲手做了。
太医为了固定住魏昭的右臂,平时活动的时候不牵扯到伤口,打的三角绷带打得严严实实,用压板压住,右臂被固定在胸前。
他抬手想拢拢毛裘大氅的衣襟,未记起右臂受伤,刚动了半分,便牵扯到伤口。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就着左手,喝光了老参汤。
大长公主十分高兴,叮嘱魏昭好好养病,又让小辈们明日过来继续送汤。
等大长公主和宗族亲眷们要离开时,李鸾看情况也一起站了起来,准备一并离开。
大长公主大手一挥,按住她肩膀让她坐下:“你不着急,盯着显之将吃食吃完再走,前厅议事那边有我,不必担忧。”
大长公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鸾只能留下来。
魏昭没说什么,一直在绞弄碗里的鸡丝清粥,散着热,没急着吃。
大长公主走后,气氛陡然沉闷下来,李鸾觉得熟悉的紧张感又起来了。
她盯着魏昭绞弄汤匙的动作,慢条斯理的,仿佛在绞弄她晃悠悠的心。
为了转移话题,李鸾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对了,我落下的大氅,你让人收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