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应声落地
饮子应声坠落,水壶叮当当落地,滚烫的茶水四溅。
李鸾心有余悸,还好旁边有人将她拉开,否则她得被烫出一层皮不可。
现在只有三两滴水溅在她鞋面上,而旁边的王四娘就有些惨了,裙子上全是湿痕,还有人被弹起来的碎裂的瓷器弹起来的碎屑划伤,一时间惊叫怒骂声骤起,在幽深的山庄里格外热闹喧嚣。
李鸾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回过头。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你脚没事吧?”
庄洵低着头,并未看她,只观察她的鞋面。
他的手已经非常有风度地从她腰处移开来,一点没有占人便宜的意思。
李鸾唔了一声,“没事,几滴水而已。”
庄洵笑着说,“你也过来揽风阁凑热闹?”
言辞中不无调侃,李鸾听得懂,他也以为她是奉承魏昭其中一员。
李鸾解释,“得大长公主之命,让我过来探望殿下。”
庄洵但笑不语,有人过来打扫残局,他虚虚扶住了她的后腰,将她往旁边带了带。
与此同时,揽风阁。
李鸾引起的骚乱,引来了旁边不少的目光,包括揽风阁上的两人。
傅裕与魏昭两人坐在窗纱边,透过青幔自上往下看。
傅裕马不停蹄赶到,和魏昭才把正事说完,刚要喝杯茶润润喉,就看到下面的热闹事。
山庄古树矗立,枝叶繁密如盖。
那男的傅裕看到了,女的就看不清了,被遮住了。
“那不是庄洵么?”
傅裕吹了吹茶盏,眯着眼,只看到那男的手里虚虚抱着个女郎,那女郎背他们对站着,身材窈窕风流,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色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间,衬得肌肤如玉。
他啧了一声,“这庄洵艳福不浅。”
刚说完,遭到对面声音低沉质问,“你说什么?”
傅裕用下巴指了指下面,看向魏昭说,“说他艳福不浅啊,早知他皮相诱人,得女郎青睐。这女郎一看背影就是个美人胚子。”
说完,不以为意地转过去又看一眼。
接着,那女郎转过身来了。
天爷啊,怎么是李鸾。
傅裕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看,尴尬都快溢出来了,立刻哈哈两声缓和气氛,“一时看花眼、看花眼,我最近太累了,可能是需要休息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云了什么,又抬头去偷看魏昭神色。
魏昭穿着素色斜领大袖直䄌,右手臂打着绷带,靠坐在软榻上,往楼下看了一眼。
他面无表情,似是不在意,冷嗤一声挪开眼。
像是无所谓,也像是那两人不足以让他施舍注意力。
傅裕见他没有发火迹象,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追问,“李鸾和庄洵到底什么关系?上次是送珠钗,这次都不避人了。”
魏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傅裕追问,“真有私交?”
魏昭不耐,沉声道,“不知道。”
傅裕又问,“你和你的小金丝雀不是都缠绵过几次了,怎么还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魏昭相当不耐烦,横了他一眼,“注意你的措辞。”
“我措辞什么不重要。”傅裕慢悠悠地喝茶,目光随着他往下看,“你看你的小金丝雀和他有说有笑的,你和她重逢之后,她跟你这么笑过没?”
魏昭直接不语,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关心你啊,殿下,我的兄弟,别头上草长莺飞了还不知道。”
“说完了?”
“生气啦?我是真的关心你,你看李鸾对他笑得多真心实意。对着你,要么是怕你,要么是被你吓得要哭,要么就是含怒带怨地望着你。”傅裕故意使用夸张的手法,添油加醋,“我奉劝你,养小白眼狼可以,被咬也算情趣,但哪天跟人跑了,这才操蛋呢。”
……
到了傍晚,揽风阁传来消息,摄政王把送进去的汤汤水水都退了出来。
美其名曰特殊时期,无需多礼。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担心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摄政王万金之躯,如今在小皇帝下落不明的情况下,那摄政王就是众人的主心骨,不能有任何三长两短。
李鸾于是心安理得。
既然是另有安排,那也不必她再往他那里送吃食。
她去议事厅和大长公主复命,大长公主没为难她,说她辛苦了,让她自去休息。
从议事厅出来,天落大雨。
山中天气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一会儿就雨势如泼,密不透风。
李鸾迫不得已,只能站在雨幕前等待雨停。
庄洵从后面走出来,身形颀长而挺拔,手上持着一把伞,“要我送你吗?”
李鸾回头,一愣,回答:“不必了,观雨也是情趣。”
“山中雨大,有些事,淋不干净的。”庄洵意味深长。
两人一起等雨,只看到旁边抄手游廊有一人越过雨幕走近,看到李鸾,主动停下来喊了她一声:“李娘子,一起走吗?”
李鸾认出来是傅裕。
他和魏昭自年少时就是一条裤子长大的,那时李鸾和魏昭议亲,傅裕还挺看不上她。
说她爱慕虚荣才追慕的魏昭。
两人没少吵嘴。
所以他突然这么热情,李鸾心里只有两个字,狐疑。
傅裕一派风流倜傥,同旁边庄洵点头致意后,又补充:
“娘子住在琴女水榭吧?刚好我顺路。”
李鸾本意是等雨停,但现在他们三个不知道是什么组合的组合,在这里一起听雨等雨,实在不着调。
她又想,和庄洵百栋堂之事不宜更多人知道,在傅裕面前还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为好。
还是跟傅裕走吧。
“傅小公爷。”庄洵笑着打招呼。
傅裕指了指李鸾,一本正经地说,“临江仙的掌事娘子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日常不想吃公府饭菜的时候,就在那用晚膳,临江仙的‘醉鹅’是一绝。”
李鸾完全折服于傅裕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但碍于她不想在此久待,于是福身道:
“那就麻烦傅小公爷了。”
走之前,庄洵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说:“小心羊入虎口。”
李鸾没说话,满心疑虑。
正是因为这句话,让李鸾最后走入傅裕油纸伞下时,不由自主地往回看了一眼庄洵。
他英俊的眉眼被雨雾吞没,笑容颇有深意。
李鸾刚走了一下神,就听到傅裕咳嗽一声,“后悔没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