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躲闪不急
那人与王四娘交好,是朝中勋贵之女。
她没见过李鸾,只看到她在大长公主面前团着,大概知道她身份地位,不过是个商女,这次要不是大长公主提携,她连画舫的船舷都摸不上。
大长公主对谁家贵女都是淡淡的,偏偏对个商女青睐有加,还让她上去照看摄政王。
因此她见到李鸾,表情是嫌恶的,拧了拧眉,招呼都没打就绕过她走了。
李鸾没在意,看了王四娘一眼,径自走到琴女水榭的水井边,打水洗手。
路过王四娘的时候,她表情刹那扭曲。
她恨得发抖。
大长公主让李鸾上去三楼照看摄政王时,她看到了。
现在两人相处之后,李鸾口脂花了、淡了,不凑近看不见,凑近了就非常明显。
显然是被人亲过。
王四娘骗不了自己,想告诉自己,这是李鸾自己抹花,都说服不了。
李鸾打水上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水中的脸,掏出手帕,摸了摸唇角的口脂,将口脂全都卸了,回头看了一眼王四娘,“你看什么?”
王四娘细牙咬的咯咯作响。
又看到李鸾重新上了口脂,因晚间的原因,她上的是淡色,她本身姿容好,唇红齿白,仅擦了些淡色的口脂,就显得气色极佳。
王四娘手帕绞成一团,“你还真是不要脸。”
李鸾的身份她没有证据,没法大肆声张本身已经够憋屈,一想到魏昭和李鸾两人可能在私下里亲密勾缠,她就气得不打一处来,“亏你爹还是大学士呢,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无媒而私合,是为偷也,失妇道之本,辱先族之誉。”
李鸾不蠢,知道王四娘在嘲讽她和魏昭私下勾缠。
她觉得挺可笑的,但王四娘讲的,好像也没错。
要是她爹还活着,知道她如今的行径,非给她十几个耳刮子清醒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我不要脸,你呢?”
王四娘:“我如何?”
李鸾垂着眼眸,抹匀唇边口脂,“那声‘侧妃娘娘’,叫你的时候,你怎么应得如此心安理得?我看你的脸皮也挺厚的。”
王四娘当即目光如刀,恨不得用眼睛把李鸾剐千万遍。
“我迟早是侧妃娘娘,早应晚应,不过是时间问题。”
“哦,是吗?”
李鸾故作惊讶,她冷冷笑了一下,五官无端显得清冷,看上去与人很有距离,“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魏昭。他这个人,臭毛病一大堆,其中一条就是爱好颜色的,就你这样的,他只会嫌害了眼睛。”
李鸾这话说得刻薄,没想到王四娘讽刺一笑:“以色事人,色衰爱弛。你这种有点颜色的,也只配殿下偶尔当玩意耍一耍了,还上赶着去攀附,贱不贱。”
李鸾笑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想并非我想,我有我的苦衷且无需同你说,但你想去尽可以去,看看乔氏和魏氏同不同意在其中插你王家一脚。别贪心不足蛇吞象,最后落得个两边都不讨好。”
在王四娘眼里,李鸾原本是不足为惧。
她身后有王家,而李鸾不过是个孤女,无人撑腰,唯一的大长公主,也不可能为她出头。
可无端的,她总觉得李鸾要坏事。
李鸾不再与她交缠,回身往琴女水榭的厢房中走去。
因为背过身,所以没看到王四娘阴暗的眼神。
……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她睡不踏实,很早就醒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山庄深陷薄雾冥冥之中,自有一番气派。
如意山庄坐落在周县,位置不大,医馆就设置在山脚下,但处处装潢都透出低调、古朴、精致,颇有百年世家大族的风范。
李鸾有些疑惑,魏家落难时,据说大部分家财都散了,他独身一人撑起嫡系的门楣,哪来那么多的产业?甚至比魏国公在时都要豪奢。
恐怕魏氏家底之厚,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不为过。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魏昭才能很快起死回生。
早晨她去往山庄的议事厅时,大长公主坐镇,还有几名礼部官员也在。
大长公主见李鸾来了,连忙招呼她过去坐,又让女官把安魂汤端过来,命她喝完。
“殿下那边昨晚伤口发了高热,目前还在休息。”大长公主附耳对李鸾说,“早些时候他递消息过来,让我先代劳坐镇山庄。”
李鸾蹙眉。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需要坐镇了,因为另外两艘船的人得到消息,也来此地会合。
那两艘船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刺客也被抓住,但死了十个人,世家之间盘根错节,大家彼此之间基本都有点沾亲带故,上个月还一起赏花弄鸟,现在便是天人永隔了。
连傅裕那边的一个叔伯也在其列。
傅裕和大长公主打完招呼就往山顶去了,看上去是急着要和魏昭见面。
三艘船已经汇合在周县,另外七艘不知所踪,还在寻找。
大长公主一听这个消息,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怕李鸾神魂不在惊慌失措,连忙打发李鸾赶紧去看看摄政王的情况。
李鸾一路思忖。
晋王陈括起势谋反,不是不可能,但他没这个胆子。
要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也不无道理,但李鸾总觉得有蹊跷。
又想到刚才大长公主说魏昭发热,难道是伤口发炎了?
可昨晚他状态还挺好的,怎么会说发热就发热。
李鸾去山顶的途中,拦下一名医女,“你们摄政王殿下住在哪里?”
那医女见她眼生,以为是什么不着四六的闲杂人,跟她摆摆手:“殿下住的地方我们可没资格知道,你是谁?别瞎打听。”
李鸾公事公办地说:“我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人,受公主支使,去探望殿下。”
那医女意外,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你不说也无妨,我会去问管事的。”
“知道了,你先待在此地,我同海棠姐汇报……”
说曹操曹操到,海棠从垂花门绕进来的时候,一脸震惊地看着李鸾。
李鸾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海棠,她啊了一声,指了指罗氏医馆的牌子,“这就是你原来所在的医馆?”
海棠说是,打发那小医女走开了,这才说,“我告了假就回来如意山庄过我老娘生辰,我是山庄的家生子呢,没想到前一脚刚回山庄,后一脚你们就来了。”
于是李鸾就问海棠魏昭住哪。
海棠再一次震惊,“你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李鸾回一个更震惊的神情:“我应该知道吗。”
海棠指了指山顶的三层楼阁,“殿下暂居揽风阁。”
海棠叉着腰,啧啧两声,“娘子,昨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大长公主让您来负责殿下的吃食呢,他是为了你才受伤的,你还不上点心?”
李鸾很疑惑,什么叫做上点心。
直到她走到揽风阁下面的开阔的小花园旁边,这才知道说的是什么。
各路人马在小厨房里忙上忙下,各显神通,想着法子变着花样煮水煮汤,送进揽风阁。
这场景她不陌生,在宫里的时候,各宫妃子为了得到皇帝一瞥,也是这样使劲浑身解数。
只不过在这里换成了摄政王,各宫妃子换成了各家势力。
李鸾往小厨房里看一眼,是否还有位置够她站的。
目光转动间,又遇王四娘和她的伙伴们。
李鸾懒得和她们动嘴皮子,绕过去当看不见,径直进了月门。
身后的人憋着嘴酸了一句:“这么心高气傲,我还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王四娘接了一句:“什么千金小姐,青楼的妓子都高贵些,至少能挣钱。”
李鸾虽听得不痛不痒,但这话也实在难听,她转身,“说话那么好听,出恭的时候一定擦过嘴了。”
这是她在宫里跟老宫女学的骂人的话,此时转述,大快人心。
那两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在这热络的拌嘴时,不知半路哪里冒出个送饮子的小厮,横冲直撞出来,饮子堆得高,滚烫的冒着烟,看不到前人,眼看已经收不住脚步,李鸾也躲避不及。
下一瞬,细腰被人揽过,扯着她往旁边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