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划清界限
魏昭见她说不通,面色阴沉了些,直勾勾地审视她:“眼见还可能为虚,刺客说什么你就信?这些人的话,能信一半都算好。”
李鸾只觉得他是以己度人。
身居高位久了,又是大世家出来的阔绰主儿,随便出手送乔静姝就是价值连城的烟雨号画舫,他能懂什么民生疾苦。
“那是你一面之词。”
她垂头,绞弄着小汤匙,散着热。
就是和他反着来。
“平阳的马匪不会千里迢迢来上京城杀人,路上的路费都不够,”他目光如炬,在黑夜下幽幽的,有洞悉一切的力量,“有人让他们这么说,他们就这么说罢了。”
“那是你推断罢了,你有证据吗。”
“你仔细看刺客的衣服。”魏昭淡声道,“身上新制的衣服,三两;玉佩,十两;匕首是特制的,用的是精钢,在黑市里至少可以卖到二十两。这还不算另外女刺客的钗环若干。一个人浑身的成本都超过了三十两,你给我说,他们为了三两银子卖命?这是什么敬业的杀手?给你,你去吗?”
李鸾语塞,心中又不禁震撼,他说得不无道理。
没想到魏昭受伤归受伤,但在现场却观察到那么多。
但即便不是他看到的,他也立刻吩咐属下去了解,桩桩件件、有条有理,怼她怼得哑口无言。
只是她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市井物件价格?”
魏昭顿了顿,避开她这个问题,“我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大长公主非等闲之辈,她身处高位防心重是必然的。她对你印象不错,你徐徐图之,日后大可以从大长公主这里找到突破,没必要为了取信大长公主而铤而走险去挡刀。”
李鸾顿住,垂下头。
她自然知道徐徐图之的道理,只是时间紧急、迫切。
她现在像站在悬崖边的游人,心悬一线,随时要跌堕。
和他再纠缠一天,不清不楚一天,爱欲纠葛一天,她就觉得时时刻刻要被拉入自甘堕落的深渊。
赵德姬就是现实的例子,她对陈括既爱又恨,陈括将她拉入深渊,她即便清醒也在沉沦,最后被陈括拉入暗无天日里,为他生为他死,为他洗了多少肮脏的钱,做了多少肮脏的事,最后共同抽烟叶子,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陈括这等货色,都能让赵德姬失去自我。
更何况是魏昭之于她。
魏昭强势,占有欲、掌控欲都极大,她攀附于他,他想要她,这样的要,自然和成婚、光明正大没什么关系。
跟招猫逗狗没什么区别,只关占有、欲望。
她就要被他拖下深渊地狱,而始作俑者在隔岸观火。
李鸾没有信心,主要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她招架不住他,从前就是,现在有什么理由不是?
她承认魏昭极具魅力,这样的人,但凡花点心思,没几个女人能受得住。
他如今位高权重,多得是各路势力、各家千金争着去他身边,做他侧妃、姬妾,或为了权、或为了势,或者就是为了他本人。
可她真的不愿意。
她如果真的成了他的外室,魏昭还是曾经的那个魏昭,可她将会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她才想着要尽快走另外的路。
“你在逃避什么?”魏昭问。
李鸾别过脸:“没什么,我只是太急功近利了。”
他没再说话,目光深邃,脸色阴沉。
李鸾主动缓和气氛,她扯了扯唇,“谢谢殿下为我上课。”
魏昭似笑非笑,“看来这课又算是白上了。”
他的话勾起了李鸾某些关于“结课时费”的回忆,两人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的勾缠,她不由得脸颊发热,故作镇定道,“课时费就不用了吧。”
魏昭的目光直直锁着她,显然他也意会到了。
医女敲门进来,端了一碗药进来,叮嘱魏昭趁热喝光,并说:“里面已经融了蜜饯。”
魏昭应了一声,等医女走出门时,让她带上门。
李鸾警觉,“关门做什么?”
魏昭往后靠,单臂枕着后脑勺,“你的大长公主有没有跟你说,要在这里守多久。”
用下巴指了指放在桌案上的汤药,意思明显。
李鸾装没看见。
李鸾听得懂魏昭说这话的用意,他是用“你的大长公主”来讽刺她刚进门的时候撇开关系的举动,指点她到底谁亲谁疏,用阴阳怪气拆穿她拙劣的伪装。
李鸾偏过头,双拳握紧,“看殿下说话谈吐流利,想必没有大碍,我现在就回去复命了。”
“说话谈吐流利就是没有大碍,你恐怕对没有大碍有什么误解。”他晃了晃受伤的胳膊,直白地说,“过来喂我。”
李鸾被他这两个字搅弄得心口一乱,暗恨自己不争气,他不过说了两个暧昧不明的字,语气亲密又似挑逗,她就要自乱阵脚。
可他眼神坦**,不像是有什么。
李鸾深吸一口气:“我让医女进来,这与礼不合。”
他为她挡了刀,她对他确实有感恩和愧疚。
他救了她,她从原则上,应该要感恩涕零,再没骨气些,就得以身相许了。
可她不能表现得太热络,让他觉得她有进一步纠缠的暗示。
也不能太冷淡,让他觉得她过河拆桥、无情无义。
就这样不冷不热、端庄稳重最好,划清界限,楚河汉界分明。
自上次凤凰山庄以来,他又是生辰焰火,又是烟雨号画舫,恨不得告诉满城人,他和乔静姝两人恩爱甚笃,她不想在其中像个小丑一样顾影自怜。
“与礼不合?”魏昭重复着她的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船上有侍女的,我让人上来。”李鸾被魏昭看得有些心慌,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殿下等等。”
还没等她走出屏风,魏昭出声:“过来,坐我旁边。”
李鸾和他僵持着,面色也僵硬了,“干什么?”
“递药过来,我够不到。”
魏昭蹙眉,下巴指了指方才医女拿进来的那碗黑黢黢的药。
床有些大,鹅绒的,很柔软舒服,但离床边的桌案有一段距离,他伸手也够不到,站起来的话又容易抻到伤口。
刚才医女说的,让他不要乱动。
李鸾思忖着,只好走到桌案边,双手端起汤药,往前两步,递到他面前。
魏昭黑压压的眼神看着她,不发一言,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