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软钉子
与此同时,乔静姝带着几位友人在后头参观新下水的烟雨号。
今天烟雨号不会启程,只是停靠在此地,在等待皇帝的过程中,乔静姝耐不住友人们怂恿,带着他们上去看。
有同她相熟的贵女,笑嘻嘻地说:“有人还在假装端着呢,这都不高兴?”
乔静姝噗嗤一笑,揪了一把,“你这小蹄子懂什么,他前日子惹我不快,我还不想理他呢。”
那贵女煞有介事:“听说原来江南有个富商,为了哄自家夫人,在其生辰的时候送了个小画舫,哇,把那夫人感动的不行呢,结果两人和离了,才发现这画舫的契都还写着男人的名字。这一分家,啥事没发生。反观静姝这里,大画舫,大红的契印在夫人手里,啧啧,咱们王爷想反悔都反悔不了咯。”
乔静姝心情颇好,柳眉横了她一眼:“别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跟他比。”
乔静姝还板着脸,实则眼睛里的高兴都要溢出来了。
也不知是谁,头几日和王爷似乎是吵嘴了,整日整日沉着脸,出来聊天吃茶都提不起劲。
昨天画舫靠岸,就有人看到了。
画舫华丽无匹,上面篆刻精美动人,如泣如诉,“烟雨号”的来由则有人扒出来了,这是对应着乔静姝在江左的住处烟雨兰汀。
有些在上京城待了久的,知道些从前的内情:“这画舫客舱十六个,前厅、中廊若干,确实大。虽说相比于当年魏国公在魏家郎君及冠之时送他的三艘入海大舫还是有差距,那会可是风噪一时,光是客舱就三十多个,可供远航赴琉球的。”
乔静姝心情好:“他如今摄政,置办这些东西不都是小意思。”
“世家有钱,宗室可没钱,他给你花的都是私产,跟摄不摄政有什么关系。魏家还是烈火烹油啊,说句不好听的,比宫里的画舫都要气派风光。”
要说风光,当年魏家鼎盛之时,确实天下无两。
魏家郎君呼朋唤友,乘坐大舫出海,常常半月才归,后来人越多,船都载重不下了,又置办四艘小的,每每出海,跟带着一群蝌蚪似的,就为了同去同归。
后来魏家落难,嫡系几乎全灭,大量家财流失。
那些大的,都变卖了,小的还有几艘停在蓬莱口岸,早年久失修,不复昔日荣光。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能想到魏昭能再回来。
……
众位宗室、官员等了老半天,皇帝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跟在后面的是赵太后、摄政王夫妇及官员们,皇帝和赵太后乘着第一艘最气派的船先下了水,剩余的九艘船根据礼部安排逐一下水。
李鸾同大长公主、王四娘他们一起,不过为了定员,还在船只内塞了其他世家和官员,不知怎么安排的,庄洵竟然上了大长公主的船。
他上来的时候看到李鸾,同她打招呼,微笑。
李鸾惊诧,只能假装没看到,移开眼睛。
李鸾随着大长公主一并上了画舫,靠在连廊边往外看,漫天华彩四溢、烛灯绚烂,东风夜放花千树,一派富贵迷人眼。
谁能想到新朝才建立两三个月,在这片富贵繁华之下,有多少风波诡谲、暗流涌动。
李鸾拿着一壶杏花酿,边喝边思绪飘远。
大长公主爱玩爱闹,组了叶子牌,招呼她来玩,李鸾对这些自幼不感兴趣,推脱了。
玩了几把,又有人缺席,大长公主往外一看:“前面这艘是摄政王的船,派个人过去,让王妃过来一起玩。”
乔静姝自江左少女时代就是个爱玩的主儿,叶子牌自然不在话下。
可没想到等了一会,王妃没等到,魏昭坐小舟过来了。
他撩帘进来,笑着对大长公主道:“静姝睡下了,我过来替她陪陪皇姐。”
言辞之间颇有维护。
大长公主一脸戏谑暧昧:“这时候睡下?你们年轻人,胡闹也太不着时机。”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听明白了,掩唇直笑。
魏昭勾勾唇,没接话,“还开不开了?”
因是皇帝出席的正式场合,各位贵妇、世家都来了,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除了李鸾这种进来充数的,其他围在叶子牌局周围的都是能叫得上名的人。
王四娘这些,更是找准机会往前凑。
她自认才学过人,与李鸾等徒有其表的贵女划开距离,又是怂恿人吟诗作对的,又是在叶子牌旁边指指点点的,恨不得将自己的才学在一晚上全部展示出来。
李鸾嗤笑。
王四娘的心思昭然若揭,就连大长公主也看不过去了,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杏花酿。
王四娘得到大长公主的首肯,喜不自胜地往走,斟了一杯杏花酿,欠着身走到魏昭旁边。
天气还寒,众位贵女们大多穿得严严实实,王四娘却穿着露出大片锁骨的交领夹毛绒长裙,沟壑若隐若现、呼之欲出,看似端庄,实则充满小心机。
她在魏昭面前福了福身:“王爷。”
笑得人比花娇。
又款款向大长公主福身,“这是我自己熬制的,还请两位尝尝。”
魏昭这才抬眸,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接着转眼看向大长公主。
眼神意思很明显,这是谁。
王四娘笑容淡了些,她在旁边忙活了快一晚上,他也抬起头来往她这边看了几眼,她以为他在看自己呢,心说摄政王也不是那般只图美色之流,当下心思活络了许多。
她面色相当僵硬,但很快调整过来,自我介绍道:“殿下,我父是工部尚书王朝。”
“王姑娘。”魏昭向她点头致意,然后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叶子牌上。
大长公主啧啧叹:“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咯。”
她说得也直白,点的是王四娘。
木氏和她是手帕交没错,可她没必要因为这事和魏家交恶。
赵家如今孤儿寡母,根基不稳,乔氏张牙舞爪,唯有魏氏在中间转圜,才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王四娘,显然人家魏昭没看上,那只能换人。
可王四娘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想再执着一把,她将杏花酿递到魏昭嘴边,“这是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的,味道与上京城其他家不一样,殿下尝尝。”
魏昭伸手接过,王四娘躲开。
王四娘有小心思,曾经往宫里献礼,她做的杏花酿曾被魏昭夸过。
“您别沾了手。”她坚持,将杏花酿递到他嘴边。
李鸾靠在窗边,刚一转身往里看,刚好看到了王四娘这一幕。
她心中感慨王四娘的主动,大家族的贵女们都担心不够庄重,王四娘则不然,她是工部尚书的千金,工部尚书原就是草根出身,不在乎这些,教养的女儿也是没半点顾忌,主动得很。
魏昭这才用正眼看了一下王四娘。
他处变不惊,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桌案,“放那边,一会儿试试。”
语气分不出喜怒,不咸不淡。
王四娘碰了个软钉子,手放在那,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僵硬又尴尬。
“你们先打,我还有事。”魏昭将叶子牌一推,让旁边的贵妇接手,久安顺势走上前,同他耳边附耳说话,像是在汇报工作。
两人说着往另一方向离开。
李鸾在旁看戏,嗤笑一声,不知是声音太大还是怎么样,她感觉魏昭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黑压压的眼神,她当即收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