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变得像魏昭喜欢的女人
李鸾先一步到了乐游巷,乐游巷长长一道,没有和赵德姬特地约在哪个位置,但是她觉得赵德姬应该知道具体的位置,那家糖水铺子。
时过境迁多年,糖水铺子老板已然还是本人,李鸾坐于期间,小汤勺在碗里转悠悠的,她没心思吃,眼睛似乎张望,只看到隐蔽处拾安和六安都在。
她让掌柜送了三碗,给了自己一碗,另外两碗送给他们。
拾安没喝,尽职尽责当班;六安年纪小些,高高兴兴地当差,快快乐乐吃零嘴。
见到赵德姬的时候,她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没什么神,坐在她对面,打量她。
李鸾浑身起了毛,克制不了地往周围望。
“不必看,没人。”赵德姬说,“暂时还没人跟过来,我偷偷过来的。”
夜色尚未降临,周围街道还清晰可见。
李鸾深吸一口气,又听到对面赵德姬说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那晚的焰火,我看到了。”
李鸾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又顿了顿,想到了那晚摄政王府放的焰火。
摄政王为王妃盛放的焰火。
她够不着的焰火,偏偏降落在别人窗台。
赵德姬垂着眸,也叫了一碗红豆糖水,“狱卒说是摄政王府为王妃生辰所放,那时我就在想啊,我们姐妹一场,我沦落入狱,两手空空,你也众叛亲离,我们年少时追慕情郎,最终都没有一个人有善了的下场。”
李鸾屏息,有种被人当面甩了巴掌的难耐,她别过头,“我与魏昭的事早已过去。”
赵德姬观察着她,笑了笑,“是吗?那真可惜,你变了。”
李鸾:“我变什么了?”
“变得非常像魏昭会喜欢的女子。”
李鸾面色一僵。
世上只有一人曾听她提起过魏昭,也只有一人知道她曾说过,魏昭他不会喜欢她这样的。
那唯一的人就是赵德姬。
曾经闺中密友,少女心事,转瞬间就过去好多年,赵德姬如果不主动提起,李鸾几乎不会主动回忆起来。
“你好自为之,不要再挖下去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赵德姬自始至终没有动碗里的红豆糖水,“还有,这些东西,我早就不喝了。”
她推开碗,李鸾伸手握住她。
“你被迫的吗?”
“没有。”
“我不信。”
赵德姬气急,“李鸾,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她动作大了些,衣袖下的痕迹不小心露了出来,李鸾一看目光愣怔住。
一条条藤条留下的红印子,新伤加旧印,凌乱一大片,盖都盖不住。
李鸾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他打你?”
赵德姬迅速收回手,仿佛不想被她看到似的,“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赵德姬推开糖水,站了起来,立刻往人群中走去。
李鸾跟着一起站起来,追了两步发现根本追不上,又返回来,连忙跑到拾安面前:“拾安,你快跟上去,她没注意我这边,看她到底和谁接的头,尽量再此一举按死。”
拾安观察了一路,自然知道现在是最佳时机。
但是他犹豫了,“主子说保护娘子是第一要务。”
李鸾推了一把他,“没事,我就在这里不走。”
与此同时,沿街雅座,傅裕命人放下幔帘,女子窈窕合度的身姿影影绰绰,看不清了。
“选了这么个地方,想看什么好戏呢?”他促狭道,“好戏还没看到,捉到了只小雀鸟。”
魏昭拧眉,“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魏昭靠坐在太师椅上,茶水咕噜噜沸腾着,他的脸半明半昧。
“不过拾安六安你都舍得给她,还说烦人家。”傅裕会说就多说,“谁不知道这两个大将跟你出生入死过,就差够得上久安的地位了,大材小用。”
魏昭哼笑,没辩解,坦诚,“近来上京城要不太平了。”
傅裕:“不太平的翻云覆雨手,你是其一。”他了然地笑,“那日的烟火是信号吧?”
魏昭但笑不语,“都察院等机构常年被旧势宗室掌控,此举剪除都察院及应天府的要职,重创的是陈括。陈括被打痛,必然要反抗,越到后头,越孤注一掷,因为成败在此一举。”
傅裕给他斟茶,“乔氏呢?”
“乔氏、帝党都在隔岸观火,”魏昭冷笑,面色阴沉,“庄洵私下里搞的小动作也不少。”
傅裕敏锐地感觉到他提到庄洵的不耐,笑了笑,“此人颇有才干。”
魏昭道:“他有不容小觑的实力,搞不好最后乔家他说了算。”
傅裕倒吸一口气:“不至于吧?乔阁老不是吃素的。”
魏昭冷哼,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等待今晚的“抬汪公”祭祀仪式,沿街各地的火麻油已经秘密让傅裕安排放置好,舆论引导的群众也已经安排好,就等着今晚一举。
魏昭微掀眼皮,吩咐久安:“去同拾安他们说,让她今晚早些回别馆。”
傅裕笑嘻嘻地补充一句:“就说乐游巷不太平,你家殿下担心她。”
久安稳重地一笑,表示知道了。
久安正要出去,傅裕往外看一眼,突然神色一变,“你的小雀儿人呢?”
……
这世上,有人利用人的软肋作恶,有人利用人心的黑暗作恶。
说不得晋王是个惯会玩弄人心的,朝中浮沉多年,他知道赵德姬对李鸾还仍然有情谊,于是故意让赵德姬前去说服她赶紧收手,好自为之,再让李鸾自己送上门来。
但是抓李鸾,他忌惮她身后之人。
那人在暗,他在明,难免有所掣肘,所以他会借力打力,并不自己暴露自己。
李鸾醒来的时候正在马车上,迎着夜色一路往城外飞奔。
殷锦瑟被反绑了双手,想张嘴叫人,有发现嘴巴也被堵了,她呜呜咽咽,慌得心跳加速。
她瞬间明白这是一场声东击西的圈套。
红豆糖水里有迷药,她没走出乐游巷多少步,就晕倒了,当时整个乐游巷都是准备巡游的人,有人趁乱将她一套麻袋,搬上马车。
到了城郊,马夫要换马车。
可见极其谨慎。
那准备更换的马车破落不堪,但上面竟铺着红布,装潢上有种破败的糜烂艳丽。
李鸾想拖延时间,于是对马夫说,“我要小解,你先等等。”
马夫担心她使诈,没有同意。
李鸾坚持,“你若不让我小解,我就只能解在马车上了。”她一副憋不住的样子,“臭烘烘的,你也不好交代吧。”
马夫是青楼的二道贩子,只负责运送固定单子,帮青楼的恩客们搜罗上京城各色美人,从中抽取一点儿差价,平日里就靠这点差价赚钱,如果她不干不净,确实不好卖到好价钱。
马夫威胁:“你快些!不要耍小聪明!”
李鸾磨磨蹭蹭的,在草堆撕下一截子裙裾,绑在上面,才慢吞吞地回到了马车。
马车咕噜噜,又破又烂,一路上颠簸得李鸾想反胃,最终停到了某个城郊外的僻静歇脚处。
李鸾被嘟着嘴,被一人钳制着下车,看到歇脚处灯笼上隐约有残破的三个大字:三喜班。
李鸾吓得面色发白。
一二等妓院以“院”、“阁”、“楼”命名,有的甚至没有这些,直接起名;而三、四等妓院通常用“班”、“下处”。
这名字一看就是那种地方。
李鸾浑身抗拒,不肯进去,被旁边健硕的鸨母提着胳膊,直接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