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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焰火

出了都察院,夜色浓郁。 砰—— 远处忽然炸起绚烂的烟火,在城东的方向,将整片天空照得通红。 “哇……”周围人放下手中工作,抬头往上看,只看到漫天华彩四溢,太平人间。 李鸾仰头看了一会,问旁边的拾安:“哪家有喜事?” 拾安直直一根筋回答:“今日是王妃生辰,摄政王府那边在山头放的焰火。” 李鸾动作顿住。 这粉饰太平的世道,有人和离,一朝光鲜亮丽的官夫人成了阶下囚。 有人庆生,满城人烟都来观礼,盛大又绚烂。 新朝与旧朝的交割,现实与过去的间隙之中,李鸾窥探到了自己的落寞和无力。 这场烟火持续了很久,直到李鸾回到了别馆,才刚刚歇停。 海棠从方面里面迎了出来,见李鸾像是状态不好,面色沉了下来,上去摸了摸她额头,“怎么有些烫?” 天气乍暖还寒,可能是吹了风,感染了些风寒。 “我去给你煎药。” 李鸾拉回她,说是不必,“一点小问题,我喝得药已经足够多了,就别让我跟个药罐子似的。” 一夜过后。 李鸾在吃早膳的间隙,拾安从外面回来,给她带来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昨晚马匪入城,把都察院下设的牢给劫了。” 这年头劫囚的不多,劫都察院的牢更是罕见,都察院已经被宗室把控要职多年,查的都是些非暴力案件,这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李鸾急的站了起来:“劫的谁?劫成功了?” 拾安说:“齐桓家的那位正头夫人,赵德姬,不见了。牢里死了好几个狱卒。” 李鸾感觉到后怕,一时之间,不知是哪方势力作祟。 赵德姬落网,谁最担忧。 只有晋王。 不是因为他多爱自己见不得光的情人,而是因为赵德姬这些年在他身边,掌握了他太多的信息。 以李鸾对晋王此人的了解,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赵德姬要么死在他手里,他才安心。 一念至此,李鸾吓得脸色发白,上前两步走到拾安前,打量了他身上的腱子肉,目露请求:“拾安,你知道赵德姬被晋王绑到哪里了?是否还有转换的余地?你可否出去打探打探?” “绑的地方,说来也巧,离我们这处的城郊不远,在祁连山后,但是具体在哪,下面的探子没有给具体的信息。” “消息准吗?” 拾安摇头,“上面压着,具体准不准,说不清。也可能是障眼法。” 李鸾得寸进尺:“你能帮我去祁连山看看吗?” 拾安抱拳,“娘子,主子说了,我只负责您的安全,其余的,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海棠在旁边评价:“你这个榆木脑袋!” “我昨日去都察院同她说话,和她约定若是她想清楚,那我们两日后在乐游巷见面。” 两日后乐游巷有祭祀仪式“抬旺公”,是朝廷特地安排的,邀请了各地民俗代表与重要的文官观礼,八抬神轿穿街过巷,巡游队伍浩浩****,每到一户门前,主人家燃炮祈福。 连北齐都会派使者过来观看,可见规模之大。 李鸾想着那日乐游巷人群混杂,特地选了那处,进退有度。 她期待赵德姬能够悬崖勒马,就此回头。 明明昨日她已经目光波动,有所动容…… 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先她一步,将赵德姬给劫走了! 而且是天子脚下,都察院门里,直接杀了人,把人劫走了! 李鸾不寒而栗,她恐怕还是低估了赵德姬在晋王那里的份量。 恐怕晋王根本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拾安一听,蹙眉问,“那两日后娘子还去乐游巷吗?” 他表情相当不赞同,乐游巷人太多,彼时巡游街会,什么鱼龙混杂都有,这给他的工作会带来一定的难度。 “必须去。” 李鸾沉声道,“此时尚未知道赵德姬是自愿被劫走的,还是被迫的。也不知到底真的是晋王所做,还是其他人,如今朝中门阀林立,不乏有人从中作梗,混淆试听的。必须去。” 赵德姬这个线索太重要了,不能断。 更何况,赵德姬并非无可救药。 拾安脸拉得老长,“娘子,你这要是有个闪失,主子可能要革我职。” 李鸾一扫他乌黑的脸,下定决心般,往外走: “我离她远,不会有差池,你尽量保护我,我们合作愉快。” …… 天子脚下发生了劫囚事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这事不知怎么的,很快捅到了西暖阁那处,听说摄政王相当震怒,当即免了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的职,另外将下面司狱司及其监察御史全都给革了。 这可不是小事。 改革主政通常阻力极大,但乔阁老在内阁中极力支持,政令上通下达,一拍即合,不多时就将革职官员送回府中,下面左右副都御史暂代职权,一人是魏家门生,另一人是乔家那边举荐上来的新人。 接着便是大长公主夤夜入宫,举证赵德姬与前端时间临江仙走水案密切关联,但应天府下的五城兵马司却渎职不办,事到如今还在掩盖。 赵太后连夜赴西暖阁亲批朱文,要求朝中彻查,惩戒五城兵马司。 齐桓与赵德姬仍未和离,受到牵连,被摄政王以“停任一月,配合候察”为由暂时停职。 齐氏乃乔氏门派中举足若轻的一支,摄政王此举,齐氏颇有微词,登西暖阁去了好几次。 但因事件牵连过广,乔阁老刚下政令彻查被劫一事,乔家知道齐桓和其中毫无关系,最终还是会官复原职,于是安抚齐氏,在此风口之下,只得捏着鼻子暂时认了。 这场刀光剑影、门阀倾轧,短短几日之内发生又落幕。 而在普通百姓眼里,不过是风和日丽的一天罢了。 …… 祁连山后,宗室温泉别馆。 赵德姬被捆缚双手,双目圆瞪,涕泗横流地趴在地上,“给我阿芙蓉,给我,给我!快给我!” 晋王陈括站于一步之外,拿着烟斗,紧闭双目向她吹了一口烟。 赵德姬崩溃到话不连贯:“你到底要怎样!” 陈括蹲下,遏住她脖颈,“想吸?想吸就乖乖听话。昨日你招了和李鸾的约定,明日按时和她去乐游巷见面。” 赵德姬胸闷闷痛,仿佛浑身长满了荆棘,扎的她喘不过气来。 “听懂了吗?” 好一会儿,赵德姬哭着说,“你要引蛇出洞。” 陈括冷笑,轻抚她的脸:“她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都察院里想把你送出去,背后但到底有谁在支撑,无论是谁,都不能挡我的路。而你,你是不是想要背叛我?” “我没有……” “狡辩!”结结实实抡了一巴掌。 他发了狠,赵德姬被打得脸颊侧歪。 “你想暗算我,是吗?我看你同红衣狱卒说了话,你是想走,想捅出我出来,是吗?!” 陈括形容疯癫,深深吸了一口烟叶子才缓过来,“泥足深陷,再想抽身,做梦。” 赵德姬被打得恍惚,又觉得浑身燥热瘙痒,满脑子只有一个东西,阿芙蓉。 陈括见状,将烟管塞入她嘴里。 赵德姬又哭又笑,狠狠吸得脸颊凹陷,陶醉。 “你去吗?” 她笑出眼泪:“我去,我去!”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狠声吩咐,“明日的乐游巷,让你与李鸾见面就乖乖见面,给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我看看她到底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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