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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满心满眼都是你

李鸾攥紧她的胳膊,“你到底在执着什么?你明明不想和晋王搅和在一起,为什么要和他搅和在一起?” 赵德姬当即崩溃,脸色苍白,尖叫,“你怎么知道!” 李鸾注视着她,“你以为你们的筹谋天衣无缝,可惜早就有人盯上了你们,不止我,也多得是人要将你们一举覆灭。强弩之末,还挣扎吗?” 赵德姬崩溃尖叫:“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给我滚!” 赵德姬越是激动,李鸾越是沉静,目光如一摊平静的水。 她天翻地覆,李鸾无波无澜。 她在观察她,赵德姬并未完全堕入深渊,她仍然在黑暗和光明的一线之中挣扎,赵德姬固然愚蠢,但显然,她只是晋王的棋子。 “你有罪,但你罪不至死。”李鸾说,“不是你放的火,是吗?是他主导的,你奈何不了。” 赵德姬笑中带泪,沉默不语。 李鸾目光中露出一丝怜悯,“你到底沾染了什么东西,让你不得不依附他?他能给的,我也能给,离开晋王,别做可悲的棋子。” 赵德姬闭上眼。 她衰老的面容和面前仍然鲜艳的李鸾形成鲜明对比。 “他给的,你给不了。” 李鸾陡然之间愣住。 赵德姬双拳紧握,她感觉空洞和饥渴,那浑身如蚂蚁啃咬的感觉上来了,像潮水一样将她吞没,将她的理智和堕落都杂糅在这个夜色里。 李鸾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脸色难看,“你体温好冷。” 赵德姬在出冷汗,大颗大颗的,极为恐怖。 她一把挥开李鸾的手,尖叫,“你别碰我,你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以前就打不过我,现在这模样,我一根手指就能按倒你。” “谁打架打得过你。”李鸾退后一步,谨慎地认真地道,“赵德姬,陈家已经是走到了陌路,别有侥幸之心。魏昭摄政,乔阁老掌控内阁,魏乔两家联盟固若金汤,赵家在垂帘之后虎视眈眈,不容小觑。陈朝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为何不好好和你丈夫过日子,要和晋王掺和在一起?” “你以为我是以前的你?!”赵德姬急促地喘息着,整个人在猛烈地颤抖,“彼时你爱慕魏昭,而他呢,天之骄子为你俯首,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和魏昭两人议亲人尽皆知,他若不悦你,怎肯愿意娶你。而我呢,我爱慕的人,他心里早有别人,我嫁了有用吗?” “陈括又老又丑,可他可以依附,他心里只有我,他只爱我。” “反观你现在呢?我比你过得好。” 她面容有些扭曲,整个人处于一种相当癫狂又矛盾的状态,“我是喜爱你,羡慕你,也曾经嫉妒你。但是我现在可怜你,你现在连身份都没有,连别人当庭骂你,你也没有资格回嘴,因为你现在已经不是李鸾了,是也不是?” 李鸾打量赵德姬,脸上尽是惊愕。 她在激怒自己。 李鸾看得出来。 她在激怒她,让她走。 可她也说出了真话,原来她是真的自愿跟着陈括的。 陈括没有逼迫,可能有药物控制,但也是她自甘堕落。 李鸾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也非常难以理解赵德姬的心路历程。 她惊骇得退后一步,面色愈发苍白,好像久久都很难从刚才赵德姬的话语中恢复过来。 李鸾背后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脸上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闭眼,推测,“赵德姬,我手中的钱,是不是别你买来抽什么上瘾的东西了?你花销大,只能依附晋王,告诉我,是不是?” 赵德姬歪着头,笑得古怪,“天真。” 李鸾蹙眉。 “没人能够逼迫我,我们两厢情愿。” “就因为齐桓心里有别人?” 赵德姬脸色露出一丝狰狞的恨意,她咬牙,别开脸,“我不想提他。” 李鸾心中一乱,微不可查地想到了乔静姝。 她压住要往下问的念头。 赵德姬说,“你不必怜悯我,我今日帮你,你也不必感激我。我可怜你家破人亡,情郎移情,我比你过的好多了。” 李鸾面色难看。 “你好自为之。”李鸾审视她,“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 走之前,李鸾冷冰冰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大长公主等着抓你的错处,你吸食什么不宜之物忍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在人群前失仪,到时候将你一并拿下,屈打成招,不怕你不招晋王之事。” 赵德姬面色一瞬间苍白如纸。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我跟你说这个,是想和你说,与人堕入地狱不如自救。只有自救,他人才肯救你。” 赵德姬眼底暗潮汹涌。 “你今晚落网已成定局,但你保他,保得住吗?他配吗?真正爱你的人,不会拉着你一起堕入深渊,一起吸食什么上瘾之物,真正爱你的人会救赎你。” 李鸾背对她,整个身体逆着光,像旧日时光,幻灭、破碎、皴裂,她的身影也由混沌到清明。 “我做过棋子,知道被人摆布的滋味。赵德姬,我见你可怜,你也别做棋子,即便你爱他,也不要失去自我。” 她转身,离开了黝黑的偏殿。 …… 一出去,李鸾就换上了面具。 在推杯换盏的场合,因为有皇帝太后和摄政王在场,所有人收敛了许多,没有闹得太厉害,今晚的傩戏还算圆满完成。 小皇帝兴致高昂,带着众人去御花园散步,一并散酒气。 李鸾跟在队伍最后方,心事重重地垂着头,没注意一旁有人靠了过来。 一股冷冽的雪松香侵入,她下意识抬头。 庄洵噙着笑,双眸漆黑明亮,“又见面了,李娘子。” 李鸾目视前方,压低声音不让旁边随侍的宫女听到,“庄公子有何贵干。” “我们说好的,李娘子又忘了,我只能登门拜访。” 李鸾后知后觉,嗯了一声:“什么?” 她这声嗯有些心不在焉,像是从鼻尖发出来的,像小猫一样能发出来的声音。 美人在骨不在皮,旁人占得一个已是幸运,而她不仅占了两个还得天独厚。 脸颊养了些时日,娇娇嫩嫩,像软糯莹白的天然玉脂。 庄洵挪开目光,跟着众人缓缓向前走:“百栋堂,账簿。” 两个关键词终于惹得李鸾关注,她目光变得清明起来,有些惊愕,“你要在这里给我?这是什么地方,你没搞错吧?” 庄洵闷笑,“这里好过临江仙。” 李鸾脸色沉下来,她没忘记庄洵说,临江仙是魏昭地盘。 李鸾做贼心虚,总感觉在宫里不安全,她脸色匆匆的,绕过一个假山石的地方,陡然拉住庄洵衣袖,“就在这。” 庄洵从大袖中掏出一个木偶摆件。 李鸾瞪圆眼,“你耍我?” 庄洵低声笑,“怎敢,你打开看。” 李鸾接过,这个木偶摆件和上次他送她的是一对,这个是男性,李鸾拿在手里,顿时感觉到木偶身上有一个细小的机关。 她在宫中待过,对机关尤其敏感,立刻沉下脸,“这是?” “博物斋的钥匙。”他说,“账簿安全放在那,你自己去取。” 再拐处假山出口的时候,李鸾和庄洵两人分道扬镳。 李鸾握着手中的木偶摆件,静默了好一会儿。 远离了大队伍,脱了节,周围静得吓人。 当耳边习惯了嘈杂,声嘶力竭,还有刚才和赵德姬一番几欲脱力的对峙,李鸾感觉到精疲力竭。 突如其来的寂静,然而让耳边有了一种像幻觉一样嗡鸣声。 月门之外,一个男人身形高大,李鸾抬眼看下,下意识地心一抽。 久安像是早在等在此处,见她来了,向前走过去,递给她一张令牌,“李娘子,殿下有事找。” 周围寂静无声。 李鸾脑子里的嗡鸣更厉害了,带着不为人知的慌乱和羞耻,没力气、也不敢接过那张卡。 那日在荒野客栈,久安也在。 知道他们发生的一切。 可彼时和今日仿佛隔着一道大河,中间看似没有距离,可低头看,大河奔腾,彼此两边都过不去,心境、情绪全然不同。 李鸾迟疑,没接:“这是宫里,能晚些吗?” 恰好有三三两两说笑的宫人路过,李鸾吓得赶紧夺过令牌,收在袖子里,“久安,你帮我跟殿下说,晚些时候我在临江仙等他。” 久安没有说话,但笑不语。 脸上写着几个字,你自己去说。 李鸾泄气,不想为难久安,“他在哪。” 久安又开口了,尽职尽责的,“西暖阁的抱厦,殿下有专门休息的处所。” 他递给李鸾一把伞,指了指乌云盖住的月光,“暴雨要来了,娘子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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