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别掺和
“啊!你疯了!”
矮冬瓜当即跳脚,和那女子厮打起来。
李鸾以前动手之前,大多有受不了这气,先做在考虑后果的冲动,否则不会被魏昭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她孤勇,她头脑一热就冲上去,可也没想到身份暴露的后果。
还好那女子在旁边,用一盆热油豆腐盖到王四娘脸上,也浇熄了她沸腾的心。
就在这犹豫的两三秒里,她往后退,只看到前面场面极度混乱。
她当时满脑子最冲动的时候,是王四娘说“不检点的娘和草长莺飞的爹”的时候。
她自幼得母亲溺爱,父亲虽严苛不讲理,自私又自大,但姑且也算关心她,她充上前去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她父母已死,她孑然一身,又如何能够忍下这奇耻大辱?
那盘刚上不久的、被当做是餐前小食的热油豆腐盖在人脸上的时候,在场摄政王、公主等王室宗亲们还沉得住气,这边一些年轻的贵女公子们就惊呼乱叫了,像是热油遇到了火星子一样。
矮冬瓜挣扎乱动,厚腻的豆腐往她嘴里钻,只听到一个声音冷冷在旁边说教:“她是死是活管你什么事,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说她不是。”
矮冬瓜看清楚了,李鸾也看清楚了。
出手的人是赵德姬。
她带着面具,可李鸾看得出来,她穿着绿衫。
李鸾脑壳嗡嗡作响,满屋子混乱的声浪让她思绪混乱,只看到赵德姬似乎是疯了似的,疯狂地往矮冬瓜嘴里塞东西。
那动作利落、气势惊人,让在场人吓住了,一下子退避三舍,连宫女们都忘了上前拉住。
“原来是你,李鸾身边的小跟班!”
赵德姬说,“你赶紧闭嘴吧,别在贵人面前丢人现眼!”
王四娘止不住咳嗽,讲不出话,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下,旁边人都劝说她不要再说了,可她一把推开,战斗技能惊人,“真是没道理了,你当年眼瞎,现在还眼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你犯蠢维护什么?你有什么好处?要我说,她蠢,你更蠢。”
字字不提李鸾,字字都骂李鸾。
赵德姬似乎是上了头,几乎没有和她废话,将碟子甩在地上摔个粉碎。
这身碎裂声振聋发聩,精美瓷器四分五裂。
她动作有种诡异的冷静,但是仔细看,又带着颤抖,似乎在隐忍什么,“我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吃热油豆腐,每次都是你吃最多,吃吧,这盘子都给你吃了,赏给你。”
王四娘的脸刚被手抹开油,这下又被人碎瓷器威胁,脸色又红又白,相当精彩。
王四娘家的主母噔噔噔跑过来了,一看是自己孩子,满嘴天啊天啊,岂有此理,周围一片混乱。
两人厮打起来,李鸾眼见平日里光鲜亮丽、温声细语的贵女们,在吵架厮打时,也跟村野里的村妇没什么两样,全部撕下脸面,唾沫横飞。
李鸾趁着众人不注意,上前要去拽赵德姬的手臂。
可人潮太拥挤,她往前一两步就被人推搡着出来,被后面的矮凳绊了一下腿。
下一秒就被人稳稳捞住手臂。
身后抵过来一具高大的身躯,一面揽腰的同时一面将她往后扯,同时一把推开了要向她面门袭过来的手肘。
“别掺和。”李鸾听到魏昭说。
他扶稳她就放开了手,李鸾惊慌失措地看向周围,生怕有人发现端倪,可周围人似乎都被中心的厮打吸引过去目光,没人在意这角落。
李鸾咬牙,“她为我出头。”
魏昭冷声笑,“所以呢,要为她出气?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被祠堂的火烧到的,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魏昭以前对赵德姬就没什么好感,说话凉凉的。
现在这混乱的场景,李鸾不知道怎么和魏昭解释。
不知道魏昭是否知道,大长公主就在旁边看戏,要准备挖出赵德姬的秘密。
她没有心软,只是一时之间非常混乱。
李鸾向后靠了靠,使劲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又听到魏昭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今晚早点回别馆,我有话要问你。”
语气平淡,喜怒不明。
李鸾面色大变,接话接的飞快,“我没空,要去临江仙。”
他脸色陡然冷沉,多了几分危险意味。
小皇帝终于在混乱中来了,一并来的是赵太后。
下面个个吓得脸色惨白,不知这样的言行无状在皇帝和太后面前会等来怎样的惩罚。可谁知因为小皇帝太小了,以为大家在一起闹着玩儿呢,拉着她赵太后说:“母后,那就开始吧,我要看戏啦!”
等到这一场混乱终于落幕,李鸾一直盯着在旁边一眼不发的赵德姬。
就在灯影明灭的刹那,李鸾上前两步,将赵德姬手腕一拽,拉到外面。
这里她很熟。
赵德姬挣扎着,李鸾不知哪来的力气,回头对她说,“别叫!”
她不挣扎了。
赵德姬似乎听出来她的声音了,浑身像是失了力气,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猛烈地挣扎,李鸾回身将门反手一扣,偏殿幽暗之中,两人四目相对。
赵德姬颤声,“是你……”
赵德姬反应过来,面具都来不及脱,立刻往旁边跑,李鸾拽住她:“赵德姬,我拉你过来是救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德姬背过身,整个人的力气好像全然消失了,她的动作有些诡异的不协调,一直在挠着手臂,“你救我?你恨不得杀了我。”
李鸾自始至终沉默,等到赵德姬忍不住要走的时候,她开口,“我只问你一句话,临江仙的火,是你放的吗?”
赵德姬冷笑,玩着手指,不说话。
李鸾怒吼:“你说啊!”
赵德姬说:“就是我,是我想杀你,如何?”
李鸾顿住。
“你还回来做什么?你怎么不死在宫里,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知道你还活着触及了多少人的利益,你……”
她的话顿住。
月色昏盲,眼前的人和少时的模样重合起来。
李鸾沉默良久,这座宫殿所有的灯火都好像落幕了,她才张口,十分艰难,“赵德姬,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赵德姬的笑容在月色里有一丝惨然,她摸了摸脸上的泪,“我是怎样,你不必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