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五十七章傩戏

很快,大长公主那边就有了消息。 腊月二十七,宫中举办傩戏会。 傩戏就是假面舞宴,每隔个几年,宫中在京中挑选适龄的贵女,为祭司礼官祝颂驱邪作为辅助,一般精心挑选的二十名贵女贵妇们负责呼喊咒语,象征皇权主导驱邪。 大长公主派人送来帖子让李鸾一并参加,并落款一个“赵”字。 李鸾听弦音而知琴意,知道与赵德姬有关,只能听令前去。 在荒野客栈那晚之后,她和魏昭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李鸾想,傩戏会这么多人,即便能够遇到他,他也身居高位坐在皇帝身边,和她不会有任何交集。 傩戏这晚,整个大明宫灯火通明。 开始之前,李鸾取了面具,擦了擦汗,于中途休息之时溜去大长公主所在的地方。 她来到公主旁边,“殿下,赵德姬在二十个人之中吗?” 公主笑意不减,四平八稳地喝了一口茶,“在,绿衣服那个。” 闻人望也在,他低声对李鸾说,“演傩戏的人都须搜身、除尽钗环。” 李鸾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闻人望压低声音,耐心解释,“她身上带不了任何东西,包括‘不宜之物’。” 李鸾立刻了然。 阿芙蓉等上瘾之物,她听说,隔段时间不吸食,人会痛哭流涕、抓耳挠腮,十分痛苦,形容无状。 李鸾点点头,“不愧是殿下,声东击西果然厉害。” 闻人望却望了望她额头,“你额头上的伤好了吗?” 李鸾尴尬,想到那日为了博取同情装可怜而打扮上的场景,故作镇定地摸了摸白皙的额头,“已经大好了,不必担忧。” 两人说了一会话。 李鸾正要退开继续回到参加傩戏的贵女们当中,殿门开了,十来个人拥着摄政王浩浩****地摆驾进来,旁边的人立刻跪了一地,李鸾只得往旁边靠,也一并跪了下来。 摄者王坐到了大长公主旁边,更靠近皇帝那边。 他让众人免礼,又向大长公主颔首,目光微垂,落到了旁边低眉顺眼的女郎身上,接着又不着痕迹地挪开。 众位皇亲贵族坐在一起闲聊,有前朝留下来的郡主公主,又新朝刚册封的王爷世子,魏昭欣赏这各怀鬼胎的这一幕,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李鸾第一时间别开眼,紧张地在旁人面前扫了一圈。 生怕别人捕捉出什么不太对的端倪。 可没有,闲聊的重心都在今晚的傩戏身上。 闻人望压低声音,问李鸾那晚和庄洵回去可路上平安。 李鸾调侃自己命不好,走到一半车轱辘就坏了,只得一路用两条腿走回去,流年不利,下次看了黄历再出门。 惹得闻人望不住大笑。 连旁边的大长公主听到了,也禁不住笑。 大长公主坐的屏风就在摄政王旁边,李鸾听到,魏昭也在笑。 没什么情绪那种,甚至有一丝嘲讽。 李鸾心中一紧,本能地看他,只看到魏昭眼角余光不咸不淡地扫过她,目光如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渊,深不可测。 她旋即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没有听到。 宫灯煌煌,窗外雾色浓重,小皇帝迟迟不来,晚宴里有人喝多,酒意上头,越发猖狂大声。 新朝根基不稳,旧势力风波诡谲,想着法子在任何场合冒出头来。 有人喝多了,提溜着个金樽杯,在那暗示,说皇帝还小,说不定已经到睡觉时间了,这时候是不是就开始了为好。 有一两个不知死活的人在附和,又说摄政王在,那也是一样的。 魏家从前跟他们一样是臣,有些人多少还转变不了心态,再加上魏昭在朝中以谦和稳重为主,更有些老臣此时借此机会想着造次。 有人指桑骂槐,说皇帝没来怎么能开场,野心勃勃也不是这样。 有人低声说皇帝无能,不过是魏家傀儡,甚至有人议论,说赵家糊涂,慌不择路想依靠人上台,结果被人架在火上烤,心思不纯。 李鸾听得一身冷汗。 她抬起头,不远的地方灯火阑珊处,齐桓站在风灯下,悠然自得地欣赏这个场景,甚至时不时地看一眼魏昭。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就在漩涡之中,偏偏好像与世无争。 他事不关己地靠坐在椅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李鸾多少是有些了解他的,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他。 魏昭年少时纵马天街,意气风发,如今沉稳内敛、不着痕迹,就连别人故意把他架在火上烤,他面色都没有动容。 可她觉得,他情绪淡漠,隐约透着一种不耐的气场。 傅裕坐他旁边,笑得有些促狭:“摄政王不控场?” 魏昭慢条斯理:“有人想看戏,让他看个够。” 傅裕看了一眼齐桓,那人穿着玄色锦衣华服,玉冠雕刻精致的魑,环绕着发顶,透着盈盈的光,似乎能够穿透空气,直射到这边来。 身为大臣却如此高调,和摄政王穿着规制几乎一样,明显是不服气,显然像是要给魏昭难堪。 李鸾咋舌,男人争奇斗艳起来,比女人更甚。 所谓最朴素的朝争,竟然从衣饰上作为突破口。 只可惜今晚显然乔静姝因病缺席了,否则应该不会错过这一幕。 李鸾心烦意乱地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魏昭,他和傅裕压低声音在说话。 “你和你的小金丝雀怎样了。” 魏昭瞥了一眼他,“什么金丝雀。” “就是你想吃又不舍得下口、想折断她翅膀又怕她痛的小金丝雀。”傅裕还是那股风流劲儿,将上京城浪**公子的模样诠释得相当经典,“从前就知道你喜欢养鸟,没想到时过境迁,瘾还那么大。” “没完了是吗。” 魏昭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捏着高挺的鼻梁,蹙眉闭目。 “我说错什么了?” 魏昭冷笑,“让你来说赵德姬的事,你说什么金丝雀?” 傅裕才不管什么赵德姬王德姬,他不遗余力地挑拨离间,“你注意到没,她的发簪。” 魏昭只觉得他吵得令人烦躁,跟着面前那些人的声音一起,像一万只鸭子一样在他耳边嘎嘎嘎嘎,烦不胜烦。 见魏昭拧眉,没反应,也没睁眼。 他饶有兴致地说,“这式样在京中可不多见,海纹珍珠簪是泉州特色,因珍珠硕大光泽强、又带有海螺纹而闻名遐迩。泉州嘛,你知道的,在福建。” 魏昭微掀眸,目光越过屏风看去。 李鸾头上簪着的发钗,借着烛火,盈盈闪烁。 他掀开眼皮,散着酒气,脸色阴沉地看着傅裕。 傅裕冷不防被人这么看,表情被吓到,咋舌,“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又不是我跟人眉来眼去,我只是提醒你,养不熟的白眼狼还不如不养,小心被咬第二次、第三次。” 正当魏昭要说什么,忽然从前面一位女子嘴里听到了“李鸾”两个字。 他挪开眼,看向对方。 李鸾冷不丁地被人点了名,表情一下子没收住,刚要抬起头,又觉得动作篇幅有些大,连忙故作转圜地用手摸了摸头发,但禁不住诧异的目光。 新朝旧朝换了一大波人,很多人李鸾已经不认识了。 可那女子她认识,那是工部尚书王家的千金王四娘,身材短小肥腻,在众多窈窕显瘦的贵女里十分突出,像一个矮冬瓜。 自幼这人就在外形上有所欠缺,所以不管是在学堂上、还是在其他任何公开场合,她都对李鸾有天然敌意,仿佛李鸾的所有成就和旁人的目光都只是因为她漂亮的皮囊所带来的,她要和李鸾这种人天然划清界限。 矮冬瓜喝得高了,拉着旁边的人大放厥词:“你们现在有谁还记得她?还有谁认识她?” 有新来的,摇摇头,说不认识,是哪家千金。 有人插嘴说,“李知明家的千金,听说她入了后宫,过得不如意,后来死了。” 矮冬瓜掩唇一笑:“以色事人,色衰定然爱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你我在这美酒高歌,她已经去奈何桥那边,和她不检点的娘和草长莺飞的老爹地府相见咯。可见上天是有眼的!” 李鸾暗自握拳,牙关咬得死紧。 有人推搡她,笑闹,“什么色不色的,你不过也是嫉妒人家美罢了!” 矮冬瓜气得站起来,“都被冷宫折磨成啥样了,还美什么美?还有没有人形都不知道,你懂什么?” 她叉着腰,“就算是她现在站在我面前,我都认不出她来。” 李鸾定定看了她,顿了顿,咬咬牙,带上面具。 那是一枚狐狸面具,红色瞳仁、上翘的凤眼,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妖异。 空气陡然沉默起来。 矮冬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我说的不对?” 她还要继续说话,李鸾已经抄起旁边一杯滚烫的姜汤,大步走到她面前,正要往她脸上泼个痛快,只看到旁边一个绿色的剪影陡然冲了出来,动作比她更快—— 那女子端起一盘刚上来的热油豆腐,一把盖在她脸上。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