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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送她回家

李鸾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来: “不必送到我住处,只送到临江仙即可。” 庄洵笑了笑,向后倚靠,“临江仙是摄政王的地盘,到处是他的眼线,我可不敢乱跑到那里去给这么重要的东西。” 李鸾深吸一口气,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庄洵起身,率先往前大街上走,“我送你,消消食。” 李鸾喝了生滚粥,胃好多了,心情也变得畅快了些,但仍然拒绝,“庄公子,不必再送,我与你不是一路人。” 庄洵抱臂站在她旁边,似笑非笑打量她,也暗示: “话不要说的太早。” 他笑着往西方向走,仿佛是知道她的住处,“你聪慧且谨慎,难怪魏昭袒护之心不加掩饰。” 李鸾很冷静,反问,“什么袒护,我听不懂庄公子的话。” 庄洵看她的目光很有深意。 “你看什么?” 庄洵却半开玩笑的口吻,“你发上的发簪是不是落了。” 李鸾皱眉,顺着他意思向头顶上摸了摸,果然是没了,或许是刚才车轱辘掉了的时候马车急刹给弄掉了。 她不在意,瞥向一个小摊,看到有卖簪子。 李鸾走过去,随手买了个珠花簪子,正要往头上整理发髻,簪子被庄洵接过,她听到他说,“我帮你。” 李鸾抻开他的手,往后退一步:“这不合适。” “这里没铜镜,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被有心之人看到了,更加解释不清楚,还要挣扎吗?” 他那语气,那动作,好像真的只是想帮她簪上发钗。 李鸾盯着他,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庄洵将簪子插入她如泼墨般乌黑的头发之中,固定住。 李鸾看不到,簪子的式样已经有变化。 李鸾酒还没过,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反应迟钝、飘然的状态之中,没注意这簪子有变化,只觉得插入发中碰到头皮的触感,相当温润有质地。 这是从泉州带回来的海纹珍珠簪,上面的珍珠在盈盈月光下发出清冷、温润、如玉的光,照得女郎半边脸颊俏丽动人。 庄洵多看了两眼。 “你不必防备我,我若是真想知道你住哪里,不是问题。” 李鸾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放弃跟他争执,也正正好,这夜色已深,而别馆在近郊,地处幽深,有人一路相送,何乐而不为。 李鸾说,“庄公子神通广大,我自然知道。” 庄洵听得懂她的暗示,他笑着道,“多的是娘子爱慕我,可偏偏,李娘子总觉得我诡计多端。” “而有些人,明明才是运筹帷幄的主导,可偏偏李娘子总是给他好脸色,我太羡慕了。” 他话里有话,暗示魏昭,李鸾听得懂,但是她半信半疑。 “多的是女郎爱慕庄公子,那庄公子呢,你是风月场的老手,你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吗,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吗。” 庄洵托腮,看着她凝神片刻,“嗯,动情是有,动心没有。” 李鸾又问,“那庄公子以为,摄政王殿下呢?” 庄洵笑开,“你是想借着这个名义,想问他吧。” 她不置可否,带着无懈可击的笑意看他。 庄洵说:“这世道,女人征服男人,男人征服天下。在追求功名利禄、权倾天下的男人眼里,动心、动情这点东西,都是最不值钱的,在他所追求的东西里,绝对排在最后,想舍弃就舍弃。” 李鸾长久的沉默。 “你以为这次你去公主府,让公主为你主持公道是自发的,可是你可否想过,公主为何向我去了信,我相信,她也向摄政王去了信。谁自导自演了一桩好戏,而我们都是戏台上被他利用的戏子?” 李鸾不傻,装作不懂,“我们不是在聊故事吗?庄公子,你怎么说什么公主、什么演戏的,我听不懂你的话。” 庄洵暗示道,“动心、动情这点东西,在摄政王眼里,一文不值,都是玩意罢了,可在我这里,不尽然。” 李鸾冷笑,讽刺道,“当然了,庄公子是性情中人,去公主府想必一定是为了偶遇我,然后送我回来,而不是为了去公主府刺探情报。” 被说中的庄洵笑意更深,“你确实很聪明。” “你在外面听到了多少。”李鸾用确定的语气说。 “不多,从公主要给我写信的时候就知道了。” 李鸾深吸一口气。 庄洵姓庄,乔家的主母也姓庄,打断骨头连着筋,是乔静姝正儿八经的表哥。 乔家多少事情,都交给庄洵去做,可以说,在没有魏昭这个女婿出现之前,乔阁老对庄洵的仰仗,甚至多过对自己生出来那几个庶出儿子,比亲生的都要器重。 他出现在公主府,绝对不只是为了给公主送东西。 庄洵抱着手臂,长指有一下没有下扣着手肘,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说,“但是我对摄政王殿下的筹谋没有兴趣,我感兴趣他的金丝雀,也是他借刀杀人那把趁手侧刀。” 庄洵知晓得太多,信息量太过,李鸾凝神未语,既想到他们之间协作的可能性,又想到他们是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按兵不动,不再和庄洵说关于赵德姬和晋王的事。 两人走到别馆旁边的巷子已经夜深,李鸾回身向庄洵道别,庄洵没有走,站在巷子口离门口有个五六户的距离凝视她。 后街突然传来马车声,李鸾像是有感应似的,立刻跳入门里面,藏身于阴暗处。 光影明灭,晚风几乎凝滞。 庄洵立于明处,魏昭的马车几乎同时路过,魏昭撩起帘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无人说话,他们无声无息的对视,刹那间风起云涌、惊涛骇浪。 魏昭将帘子放下,马车却不走了,停止在这一刻。 庄洵面对马车窗帘,行了礼,“摄政王殿下,好巧。” 马车里烛火的微光透出他轮廓英挺凌厉,他语气意味深长,“庄公子大晚上来城郊踏青,真有兴致。” 庄洵从容,“散步散过来的,让殿下见笑了。” 魏昭目光如一道深渊,“庄公子是散步来的,还是坐马车来的,本王不感兴趣,本王只知道,庄公子蹲着大长公主府半个月,总算有所收获了。” 庄洵笑容一顿,又继续,“我就喜欢和殿下这样的聪明人敞开谈。” 庄洵上了马车,魏昭示意他坐。 庄洵说,“我给殿下倒茶。” 他倒茶的动作四平八稳,茶汤在和黑暗的茶杯里旋转,魏昭盯着他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赵家天下未坐稳,满脑子维护皇室之仪,无心关注你在旁边的小动作,你应该庆幸,贸然掺入这浑水一搅,于你并无益处。” “风浪越大鱼越贵。”庄洵手动动作一停,将茶杯推向魏昭处,“一鲸落,万物生,殿下把赌注压在赵德姬身上,而我胃口更大,我直接压在陈括本人身上,又怎知我赌不赢。” 魏昭笑了笑,摩挲着茶盏边缘,“聪明人靠筹谋,不靠豪赌。” 庄洵说,“殿下是想告诫我,从乔家角度,我没必要去跟您分一杯羹。” 魏昭哼声笑,脸上尽是耐人寻味的表情,“这是庄公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庄洵反问,“不是吗?” 魏昭看着他,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聪明人的交谈不必将话说满,一个眼神,一段对话,便可知所想所谋。 良久,魏昭率先打破了这样的沉默,他将庄洵递过来的茶盏一饮而尽,“庄公子是有大筹谋之人。天下改姓,陈朝旧势已经是强弩之末,乔家继续要保晋王,庄公子应该如何做,相信庄公子会有自己的判断。” 庄洵明了,嘴上付出笑意,也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能为摄政王效劳,是我的荣幸。” 在庄洵快要下马车时,魏昭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大袖,他本来要喝茶的手突然一顿,若无其事地问: “庄公子刚从哪个温柔乡里出来?” 庄洵一顿,看了看挂在大袖上的明月珰。 那恐怕是李鸾不小心留下来的。 魏昭直视那枚明月珰,庄洵看到了他的目光,非常镇定地从布料上取下耳钩,放于蝴蝶袖收好,“小娘子送的,不好拂了她的意。” “哪家小娘子,能入庄公子的眼,我可认识?” 庄洵笑了笑,“寻常民间女子罢了,殿下是万万看不上的。” 明明那枚明月珰质地精良,以岷地琉璃烧制,吊坠光泽如歌如诉,轻易不是寻常民间女子能佩戴得起的。 魏昭面无表情地饮尽杯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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