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风高，满天星辰。 李鸾反手按着胃，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庄公子，我们应该不顺路。” 没想到庄洵却不介意，他率先上了李鸾的马车，“我送你。” 等两人一并走出去之后，大长公主拦下闻人望，欲言又止。 闻人望：“殿下，您分明默许我向她下帖子邀请她来府中，我以为您明白我的意思。” 大长公主沉吟良久，摇头，“那是之前。” 闻人望偏头看了看大长公主。 “她在这场旋涡之中能独善其身，光靠自己定然不行，背后想必有更大的靠山。她不是普通的掌事娘子，你克制一点。” …… 马车摇摇晃晃，李鸾靠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两人之外，庄洵端坐旁边，看她难受，自顾自地斟茶，递过去给她，“果酒看似不醉人，喝多了也伤身。” 李鸾接过来却没有喝，不冷不热地说，“庄公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庄洵大笑，“真是不公平，我回京第一时间来找娘子，是娘子不理会我，连木偶摆件也不留下。” 马车突然急刹，就在李鸾惯性往前倾倒之事，忽然鼻息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如润物细无声般往周围蔓延。 李鸾偏过头，只感觉到一个稳重安全的力量将她旁边扯住，才让她没有栽倒。 她浑身僵硬之际，庄洵提声道，“什么情况？” 庄洵话音刚落的同时，李鸾也要出声问，他大掌瞬间向上，捂住李鸾的嘴，“别叫。” 李鸾根本来不及喊叫的声音全部哽咽在喉咙里，后知后觉庄洵是如此谨慎，他做事风格和他浪**多情的外表竟然完全不符，给人一种周全冷静之感。 外面安静良久，安静得李鸾窒息。 就当李鸾心中绷紧的弦几乎要断掉之时，外面马夫传来声音，“车轱辘掉了，恐怕只能明日让人来修。” 庄洵像是松口气，握住李鸾的手放松。 她只觉得手臂发麻，被他抓得生疼。 李鸾反应过来，先下了车，庄洵跟在后面。 李鸾转身，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长街张灯，漫天华彩，他一般沐浴在金色的灯光里，另一半却隐藏在黑暗之中，但这不妨碍李鸾看得出他轮廓是如此英俊，衣着华丽衬托出他气质斐然。 可他每次出现都这样巧合，巧合得李鸾不得不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率先走，“庄公子，既然车坏了，那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 庄洵跟上来，抱着手臂偏头打量她，嘴角含着笑意，“娘子好久不见，对我便这般陌生了？” 李鸾被刚才急刹吓得脸色还有些白，此时胃里翻江倒海，相当不适，脸上更是无精打采，她摆摆手要离开，“我真的乏了，庄公子请自便吧。” 在她要拐入窄巷的刹那，庄洵伸手拦了，“我此次去福建办百栋堂之事，李娘子就一点都不想知道结果了？” 李鸾不想与他周旋，伸手将他手臂往前一堆，轻而易举将他推开。 “庄公子此次南下，主要是为了乔家吞并十二家漕运的事，乔阁老不方便出面和魏昭针锋相对，于是只能派你去。而百栋堂之事，不过是顺手而为。” 庄洵对她的推断不置可否，他脸上笑意未减，甚至更深刻了一些，在她手伸过来推他、他往后收手的瞬间，反手握住她细细的手腕，“你很聪明，但有些事还是看不明白。” 李鸾挣扎，扯不开，只能抬头瞪他。 庄洵眉色轻扬，“不管怎么说，上次爽约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礼物收到了，喜欢吗？” 又执着于提木偶摆件。 李鸾不挣扎了，淡声回头道，“殿下告诉我，庄公子是纵横风月的高手，我原来还保留意见，直到看到庄公子的行事作风。您南下一趟，买了多少东西，一路从公主府送到临江仙，忙得过来吗。” 庄洵大笑。 李鸾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胃部突突直跳，往前走了两步都觉得里面像火烧。 她远远走在前面，庄洵三两步跟上，观察着她的神色，“给他们的，都是让属下去办，给娘子的，是我亲自办的。即便是百栋堂的交易，也得先给娘子送上诚意，不是么？” 李鸾这才停了下来。 庄洵笑意深刻，将她后腰嘘嘘一环，往前带，“前面有个粥铺，我常去的，可去那里聊。” 小粥铺开在临街，是一家生意相当红火的店，店老板年过半百，工作相当热情，这时辰了还在招呼上菜。 “你先坐。” 等李鸾坐下，庄洵走到前台，“什么养胃？” 店老板与他相熟，奇怪地看着他，“你胃疼？” 张勋啧了一声，示意了外面坐着的女郎。 那女郎腰肢纤细，垂头坐着整个人好像不太舒服，但这不妨碍即便是这样的姿势，都能看出来她身姿姣好、容貌昳丽，有种让人一眼就难忘的美。 店老板一副你小子我知道你什么心思的表情。 庄洵表情冤枉，用尾指挠挠额头，“你快上粥吧，别耽搁。” 等庄洵落座，李鸾张口，“百栋堂现在在谁手里？” 庄洵说，“是在赵仁的夫人胡氏手里不错。我看百栋堂几经易手，都是赚钱的，于是去了一趟百栋堂名下的几个种植山头。” 李鸾点头，“然后呢，看到什么了？” “荒漠一片，都秃了，哪有什么树？” 李鸾大惊，脸色沉下来，“你是说，百栋堂现在账面上都是赚钱，但实际上那些树种都是假的？” 庄洵说是的。 李鸾往后倚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 她捋了捋思路，“所以说，这百栋堂现在不过是个空壳子，完全没有交易的必要，那庄公子还来找是意欲为何？” “别人能做多，你不能做空吗？” 李鸾凝神片刻，长久地看庄洵，“你的意思是，将账目做空，以便交易。山头还在名下，再重新种植，重新发迹。” 李鸾又补充，“你是皇商出身，手下能人辈出，这些事你自己都能做，为什么要同我一起？” 庄洵笑意露出，“我目标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你不然，没人注意得到你。我只想从中抽成获利。” 李鸾懂了，“庄公子不想独吞，而只想不费吹灰，坐收渔翁之利。” 庄洵闷声笑，此时粥上来了，他给李鸾盛了一碗，没有加葱花，推到她面前。 “还是费些气力的。” 他无不暗示地用下巴指了指那碗粥。 李鸾胃正是不舒服的时候，人也因为酒醉而昏昏沉沉的，此时没有与庄洵多言，拿起汤匙就吃上了。 “明日我会将百栋堂的账目送到你处。对了，你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