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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有违体统之事

李鸾一路在轿撵上没下来,虽然与内侍说着话,但也分神观察周围。 大长公主府规制更胜普通公主府一筹,规制接近亲王王府,正门五间七架,大门用绿油、铜环,石础、墙砖镌凿玲珑花样;厅堂为九间十一架,施花样兽脊,梁、栋、斗栱、檐桷彩色绘饰。 里面名贵花草树木不计其数,在冬日仍可闻到梅香。 内侍轻声细语,一举一动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是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无不透露着四个字,皇家威仪。 在临江仙的大长公主可以说是十分亲和亲民的形象,与众位贵女们笑作一团,可一个人住的地方才能最体现她内心本质的性格。 在这点上李鸾只能赌。 来到茶苑,落轿,侍女迎上来将她外衫接过,又蹲下帮她除去外靴,最后由她踩着屐从旁门走入茶苑。 映入眼帘的是大长公主和闻人望等几人在饮茶。 闻人望见她来了,目光流露惊喜: “我拜托大长公主给你下帖,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李鸾愣住,没想到闻人望也在这里。 想到了那日在临江仙,他说的那句“回头见”,没想到真是回了头就见了,转念就想清楚了,大长公主恐怕是看在闻人望的面子上,才那么快的招她过府。 大长公主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要不是你求了几日,本宫见你实在可怜,我可不会帮你约李娘子。” 走进了才看到她头上包扎着一圈雪白的纱布,闻人望当即面色沉了下来,刚要张口,就听到大长公主问: “额头上这是怎么回事?” 李鸾上前行礼,跪坐下来,“不过是些小伤,劳公主记挂了。” 闻人望:“你这伤口都快破相了,还小伤?” 大长公主点头赞同,“正是这个道理。几日未见,怎的成了这个模样?” 李鸾等得就是这句话,“殿下,这点小伤本不值得叨扰您,但这件事埋藏在我心里好几日了,实在不知该向谁说,所以斗胆找到您了。” 闻人望听琴音而知弦意,立刻说要出去。 大长公主挥手,“你不必,都是自己人。” 几名内侍应声退下,将茶苑门关紧。 李鸾看了看大长公主,又看了看闻人望,垂眸说,“前两日临江仙祠堂的失火案,不知两位听说了么?” “因我了解了一则皇室秘辛,而被纵火杀害,我侥幸逃脱,坠江之后被船翁捡了上来,这才捡回来一条命。额头上的伤便是坠江后撞到下面砂石所导致的。” 她说得直接,点明了皇室秘辛四个字。 就看到大长公主刚才还轻松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像结了霜。 李鸾垂眸,知道这话是触到了大长公主逆鳞。 大长公主未立刻说话,沉吟,闻人望压低声音问,“为何笃定是冲着你去?” 李鸾抬起茶盏喝了一口,袅袅热气氤氲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像蒙了一层雾,“公主可认识赵德姬?” 公主嗯了一声,“齐桓家的夫人,有些印象。” “正是。”李鸾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盈盈而出,“那日我在祠堂后隔间祭拜先贤,也不只是这位齐夫人不知我在,还是为什么,她竟然在那祠堂里给晋王陈括祷告许愿。” 大长公主沉默,脸阴得可怕。 李鸾说,“我实在不知她要说些隐秘的话,否则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在祠堂里待着。” 闻人望追问,“她说了什么?” “只说了一句,‘愿陈郎千岁,妾身康健’。” 两人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是化用了《长命女·春日宴》中的词,原来的词是:“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干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这句词是妇人赠给丈夫,表达了一个贤淑妻子对丈夫的忠贞和“岁岁长相见”的真挚愿望。 “她许愿许得来劲,我只能蹲在后面装聋作哑。殿下,我得罪不了这些贵人,自然第一时间装死。”李鸾边说边拭泪,“可要命的是被她发现了,我一再表露不会泄露,她当时也相信了。” “可谁知,第二日便是祠堂大火。” 李鸾摇摇头,“事发火场之中充满浓郁的胡麻油味,您若不信,可命人找当时的几位娘子作证。胡麻油是受应天府管制的,也称猛火油,是地下挖出来的稀罕物,我临江仙是做生意的,不可能在祠堂囤这样多的猛火油,一来没必要,二来不现实。” 她说得娓娓道来,有理有据,声情并茂。 大长公主将手帕递给她,让她拭泪。 但却没有轻易相信,蹙眉道,“这也只是你的推断。” 李鸾将眼泪一擦,没否认,“实在都是推断,我只觉得赵德姬行事古怪,又做了些有可能影响皇室声誉之事,但我不敢向任何人说,所以思来想去,只有高攀公主您,向您倾诉。” 这是为了表现给大长公主看,这件事并没有往外传。 又投诚,表明只有公主一条路可以走。 初次倾诉,不能提私怨,只能从事实的角度,向大长公主提出赵德姬的古怪和有违传统之事。 具体的,不需要提,后续的事,自有能人去做。 她知道,魏昭要表达的借力打力是这个意思。 大长公主这才面色稍霁,“你是懂情理的。” 李鸾哭得面颊发红发热,唇色却极白,如大病未愈,又受惊吓。 大长公主看着心中不忍,让人赐了软座,“我这里没有让人站着的规矩,你坐下好好歇息,让闻人陪你,我回书房一趟办点事。” 李鸾连忙起身作揖。 大长公主去了书房,让贴身女官过来,写了两封几乎一模一样的简短信,一封快马送去摄政王府,一封快马送去庄洵所居的同和院。 兹事体大,她须得从多方了解。 先向摄政王魏昭了解晋王陈括;再向庄洵询问赵德姬之事。 大长公主返回茶苑之时,命人送晚膳,留李鸾下来用膳。 赵德姬之事无人再提,李鸾心中惴惴不安。 傍晚时分,庄洵的回信先到。 大长公主回到内间,拆开信件。 庄洵回:“未听相关谣言,但疑点有一二,与殿下禀报:齐夫人赵氏于我商队中购多次要代买缅地一带寻常物件,分量颇重,且购入非常频繁。每次皆只向固定商贾购入,出手阔绰,催促甚急。物件命人严密箱封,不得随意开启或清点,此等小心谨慎,远超一般。” 最后落款,“恐涉及不宜之物,请殿下明察。” 公主蹙眉,只感觉到手心发凉,又觉不解。 这只能解释她行事古怪,可这年头,贵妇夫人有些自己的嗜好,也不是见不得人的。 只是庄洵又点明了“不宜之物”…… 看来李鸾所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大长公主心事重重地回到茶苑,闻人望在和李鸾相谈甚欢。 公主府上供了一种果子酒,李鸾觉得甜甜的没有酒味,多喝了两杯。 她少时是能喝的,只是在服药,又在宫中生活了那么多年,耐酒性多少有些下降,就一点点果酒也多了。 白皙的脸上浮出粉红色的晕,眼睛水汪汪又亮晶晶的,好像一汪映入明月的湖。 公主加入了两人的聊天,“李娘子,本宫这里烧了地龙,你若热了可以松松领口。” 她是看到李鸾热得脸颊发红,怕她闷出汗才说。 李鸾连忙正襟危坐,“多谢殿下,不必了,我不热。昨天吓得手脚冰凉今天还没缓过来。” 大长公主大笑。 只觉得她与这上京城里其他贵女都不一样,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心里又喜欢了几分。 李鸾吃酒片刻,大长公主说道,“你可有小字?” 李鸾说:“我小字蜚蜚,公主若不嫌弃,可叫我蜚蜚。” 公主笑着说,“什么出处?” 她垂着眸,“有鸾鸟,其状如翟而五采文,名曰蜚蜚。” 蜚蜚于飞,其羽仙仙。 浴火衔木,喙折心坚。 周穆王东巡,见其羽毛华丽耀眼,故困于金笼,其悲鸣彻夜,喙折而亡。 大长公主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闻人望缓和气氛:“真好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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