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就当我今晚没来过
李鸾不自觉地将整个身体往前蹭,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久安睡马车里,外面雨那么大,他能睡着?”
魏昭禁锢她的手臂将她往回拉,收紧。
“久安同我出生入死,马棚牛窝都睡过,马车算是好的了。”
李鸾继续说,“我今晚这样消失,临江仙那边会不会报人失踪?那边会一片混乱么?”
魏昭说:“潮水退潮,才知谁在泅泳,不急。”
说话间,手已经伸向前,握住她手腕,往后带。
李鸾挣扎着拨开他的手,在他怀里转了身,“殿下,你能不能看现在几更了!”
殿下都喊上了,可以说是要强烈拉开距离了。
李鸾累得手腕都在发酸,不知道刚才礼尚往来了多久,她的手要失去知觉,最后全靠他带着才支撑着到最后。
如今精神尚好,身体早已经累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
“明早你可以继续睡。”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耳鬓厮磨和日积月累不自觉积累的本能,她闭着眼睛抱住他,半是安慰、半是讨好地吻着他的唇,低声温柔道,“我真的好累了,我想睡了,你也不想再去提一桶冷水吧。”
魏昭含着她嘴唇嘶哑回,“可以考虑。”
“不可以了,我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李鸾说。
他吻着她的红唇,“这里也行。”
李鸾选择不回话了。
她被魏昭收在怀里,被他干燥发热的体温烘烤着,刚才提起的那点精神也在逐渐消失,神经松懈困顿,眼皮逐渐合起。
睡着之前,都在贴着他脸,迷迷糊糊安抚他。
魏昭受用,抚摸着她背脊,眼睁睁看着她上一秒还在吻他,下一秒就不动弹,彻底睡着了。
魏昭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她搂在胸前,手指抚摸着她背后光洁无暇的肌肤,触感无比滑腻、柔软。
暌违已久。
他想到李鸾在心魔上来、崩溃之时,对着他说,魏昭,你别走,我需要你。
他目光深谙,垂眸看着怀里沉睡的人。
李鸾这四年来无时无刻不精神压力大,恐惧梦魇的事常有,这晚上也一样。
身体太疲惫,她动弹不得,从梦魇里起不来身,只能哭。
哭得憋闷窒息,最后才浑浑噩噩睡去。
魏昭这晚上睡得不踏实。
半夜醒来,隐约觉得冷,睁开眼只看到李鸾睡到了床边缘,卷了大半的毛毯,将自己裹成个蝉蛹,蜷缩成一团,连脸都盖住了。
他蹙眉伸手过去拉下被子,看到她小脸闷得通红,眼尾都是未干的泪痕,人还在低声啜泣。
他连人带被一起卷入怀中,用腿压住她。
李鸾后面倒是不乱动了,她被他抱着裹在毯子里,啜泣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魏昭却再也没法再入眠。
他伸手过去抹她的眼睫,一抹全湿了,沾了一手水。
她在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不成句,感觉到有手抚摸住她的脸颊,又暖又大,她下意识地靠过去,用脸颊去上下蹭,像只小猫。
“别走。”
他听到了她梦里的低语。
魏昭替她顺气,等到房间里一切都安静下来后,才听到他低哑的话从口中溢出:“装可怜,你有哪句是真的。”
……
李鸾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外面天光大亮,帘子被拉得死死的,使得她一时之间分不清白日还是黑夜,还是从帘子下面透出的光亮才分辨得出。
外面有男人的声音在低声说话。
李鸾混沌,支起身喝了一口摆在床边的热茶,听到久安在汇报:
“主子,王府那边找人来寻你。”
“魏玹?”
“不是,是王妃,她外出一趟摔伤了腿。”久安的语气有些急,“说是昨日就卧床了,叫了太医去府上。”
魏昭:“收拾下,我骑快马回去。”
魏昭进房间的时候看到李鸾坐在床沿边,也不知在想什么,他走到箱笼边穿上外衫,收紧腰带,去净室简单洗漱。
出来的时候他对李鸾说:“你待会自己用午膳,用完之后久安会送你回城,我先快马回府。”
李鸾觉得自己真是被昨晚营造的缱绻氛围给害了。
所以她才会第一时间,冲口而出,想问三个字,“为什么。”
但是转念又想,她有什么资格问。
她听到了久安和魏昭在外面说的话,知道乔静姝意外受伤了,魏昭一听就急着赶回去,甚至连马车都不坐,直接骑马回去的。
深究不适合他们之间的关系,多问更显得她好像在乎什么。
因此李鸾只回了一个字:“行。”
她坐在桌子前,揽着铜镜看镜子里的自己,看到自己轻描淡写地问,“今日之事,如果有人问起,我该怎么说?”
临江仙的掌事娘子消失一整夜,然后又出现了。
在雅集宴这样重大的场合里出了这档子事,应天府都会介入,倒是定然有很多人问话。
“有人打定主意要你有去无回,是你,你要怎么说?”魏昭在镜前正衣冠,他稍作整理、穿着靛青色缠枝暗纹襕衫,便显得气度斐然。
“说我历尽千辛万苦才逃脱魔掌。”
魏昭看向她,目光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观摩,“声东击西、以力打力,切记不要硬刚。”
这是朝争中用的手段,多少人被魏昭这样整下台,从他嘴里说出来,这样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李鸾看着外面朗朗乾坤,天光大亮。
郎君矜贵,天空晴朗,昨晚的雨似乎有模糊梦境和现实的功能,雨停了,所有的旖旎、暧昧和缱绻都全然落幕。
魏昭将玉佩缀于腰带上,环佩叮当,“昨晚之事,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有好心人救了坠江的你,好心人将你带来这里,天色已晚就住下了。”
他垂眸看她,沉了一下,淡声说,“我也没来过这里。”
李鸾抬起眼,两人的视线陡然在空中交汇。
梦中镜,水中花。
“你明白我意思吗?”
“我明白。”
魏昭继续交代:“掌柜的是个见钱封口的主儿,我会跟她说,让她对外说你是一个人来的这里,你回去,是向她借了马车,赊了账,这才回了上京城。当然,回到上京城后,你给了她一笔不菲的酬劳。”
李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抹去一切昨晚的痕迹。
李鸾不知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于是没说话。
魏昭却以为她没听清楚,向前一步,走到她面前将她脸颊抬起,“明白了吗?”
李鸾于是淡声回应,“我知道。”
“回去之后,你可以在大长公主面前卖惨,装装可怜,方便进一步查案。”
魏昭俯视她白皙的小脸,伸手不自禁地抚了抚她的脸颊,触感细腻又柔滑,眸光盈盈惹人爱怜。
他语气意味深长,“这个你应该会,你最擅长。”
李鸾当即面色一变,别过脸不让他触碰:“我最擅长什么?”
擅长卖惨还是擅长装可怜?
他长指刮了刮她的脸颊,收手,“你自己清楚。”
李鸾却觉得这个举动跟招猫逗狗没什么区别,当即脸色有些难看,一把挥开,压着声音,“擅长装可怜还是擅长查案?”
装可怜在他这里没用,他亲口说过的。
擅长查案更是无从说起,他才嘲她一腔孤勇过。
好巧不巧,这两样在他这里都行不通。
“都挺擅长。”魏昭背过身,留下一句话后,先她一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