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沐浴
李鸾在内间踱步,外面魏昭和久安说的话透进来。
“热水就这么四桶,说是干的柴火不够了,一时半会找不到新的。”
“知道了。”魏昭让久安将两大桶水从外面搬了进来,剩下两桶他跟在后面提了进来,一起放在窄小的净室里。
交代完之后,久安就离开了,并没有久留。
李鸾从内间里出来,拐入净室。
“要继续吃还是沐浴?”魏昭在净室的光影里问她。
李鸾早就吃够了,刚才渡了江,淋了雨,浑身黏腻,头发也是湿的,此时能有热水能洗浴是最好的了,连忙说,“要沐浴,谢谢。”
净室里摆放着四个木桶,上面热气蒸腾起来,够她把头发也洗了。
她的目光又来到净室里那被洗的发白发灰的净帕,忍不住道,“我这样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烦你下去买一条新的净帕。”
魏昭瞥了一眼挂在架子上干瘪发皱的净帕,嗯了一声,“还要什么。”
因为他语气寻常,于是李鸾得寸进尺指使他,“还要几桶冷水,和热水兑着洗。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沐浴的木桶是不是可以换新的?”
她嗫嚅,“因为不知道多少人用过了。”
李鸾说完都觉得自己矫情,其实在冷宫里的时候,什么苦没有吃过,说得难听一点,半个月能好好洗一次都不错了,当然这都是建立在没办法的基础上。
可她就是没道理的,想支使他。
或许是支使高高在上的郎君就是能带来隐秘的快意,她承认这种卑劣的心理,然后告诉自己,他既要又要,想睡她,也不妨碍他和乔静姝恩爱甜蜜,他卑劣比她更甚,谁也不遑多让。
于是在心里完成了逻辑自洽。
魏昭举着蜡烛,在净室里走了一圈,观察了一遍,又问,“还要什么,一会一起买了,省得再过去。”
李鸾想了想,“就是床……唔,内室的床,刚才我看了,也不知道掌柜让人换过了吗?天色太暗,我看不清楚。一会可以问问掌柜的,还有没有新的被褥和毛毯。”
随即她又想到什么,开口的时候带了几分含糊和嗫嚅,“你知道我……我里衣服都湿了,你如果过去,顺便问问掌柜有没有新的小衣和亵裤。”
她声音含混,模糊,渐小。
她在原地羞窘,魏昭到没她那么多激烈的心里斗争,嗯了一声,“你赶紧沐浴吧,天气太冷,水热不了太久。”
说完他就披上大氅,拿上油纸伞,迎着风雨走出去了。
李鸾站在净室里目送他离开,最后收回目光,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
魏昭去到主楼,掌柜的老板娘听到脚步声,头一偏,看到是刚才的郎君,笑意盈盈道:“官人,这是还有什么需要吗?尽管说。”
魏昭走过去,靠在掌柜台子上,言简意赅:“新的桶、盆、净帕、毛毯、被褥,女子的小衣和亵裤。”
老板娘目露暧昧,双手肘抵住台子,向前倚靠,压低声音道,“应有尽有,只要官人有钱,只是要新的毛毯和被褥是做什么?”
老板娘是经人事的,以为是两个人床笫之欢弄脏了毛毯和被子,顿时对面前郎君敬仰如滔滔江水,从上到下打量了他。
尤其留神那劲瘦有力的腰,暗示明显。
魏昭向后靠,未动怒,语气没什么情绪,但隐隐能听出冷淡,“你们多久没换了?那**能睡人吗?”
老板娘被噎了一道,没想到面前郎君虽然年轻,但气势惊人,明明轻描淡写,甚至有些谦和,但随意拿捏出的气势便令人胆颤,让人想三拜九叩。
她连忙正色道,“官人,我们小店经营,那也是有口皆碑的,方圆十里外您问问,我们这信誉和客源都是实打实的,每个客人走了,那必然是换上新的床单和被子,这点您放心。”
魏昭没和她掰扯,“新的被褥、毛毯,有吗。”
“有的,在后房仓库里,郎君要与我同去吗?”她撩睫,幽幽的暧昧从双眼透出,直勾勾地传递到对面,暗示明显。
魏昭没了耐心,脸色略沉,“钱还要不要赚了?”
老板娘面色一僵。
老板娘每日见了那么多客人,自认自己识人这块没走过眼。
看他第一眼,印象是,他气度斐然,长了一张谁也降不住的脸,再加上衣着华贵,即便被雨淋也不显丝毫狼狈,最主要是,同旁边女人说话声音低缓有耐心。
她以为魏昭是个风流郎君,来者不拒那种。
可她一试探,发现他其实心高气傲,本色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他不是听不懂暗示,不是不解不风情,相反他瞬间就听懂了,但他根本不屑一顾,甚至都不需要拂了女人面子,三两句话就拉开了距离。
可惜了,那么强的能力。
老板娘心中暗自可惜,却没有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要厚一点还是薄的?”
“厚的。”
“稍等。”
老板娘指使伙计去将魏昭要的东西备齐,又在烛火中偷看男人。
他身材高大,身形相当优越,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是他显得多情风流的主要原因,但他鼻梁挺拔优越、剑眉浓郁,眉骨下一道阴影锋利,英气又凌厉,使得他不笑之时显得无情又冷漠。
相当矛盾,也容易令人误会。
她为自己刚才惹了他而有些后怕,备齐东西之后对魏昭说,“一共三十两,给您算了底价。”
魏昭没空和她扯,“记账上。”
“对了,活血化瘀的药酒有没有?”
老板娘去后面拿了一个小瓶出来:“这是上好的,只剩这么一瓶了,十两。”
魏昭一并收到了篮子里。
老板娘又问:“角先生和缅铃用上了吗?不满意的话,我们还有别的大小、式样和质地,官人若是想玩新的,我们都有。不过之前买的不能退了哦。”
魏昭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款式简单的亵裤和小衣,摸了摸,摸不出什么,只能放入她给的篮子里,勾唇笑了笑,“你们店叫什么名字?”
感情他根本没注意店面叫什么名字。
老板娘热情介绍了一遍,魏昭没什么表情,“街道司和平准局多久没有关顾你们了?”
老板娘笑意不减,却感觉到了压力,“官人说什么呢,我们是守法良民。”
魏昭没为难她,拿了一系列东西回了厢房。
李鸾还在净室里忙,他走到内室,扒了原来的床单和被子扔到地上,简单铺了毛毯和被子,可以看出来相当不熟,弄完这些,再从篮子里翻出净帕,拿着木桶和打好的冷水,走进了浴室。
李鸾正对着门,正在对付长发,听见推门声,以为他回来了。
没想到他直接大喇喇地推开净室,直接走了进来。
李鸾心惊肉跳,脑子嗡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