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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修罗

魏昭没有在别馆留宿,很快离开。 李鸾在**翻腾了一晚上,头疼欲裂。 在她这,她以为和魏昭彻底谈崩了。 可没想到,魏昭最后还是送来了临江仙,恐怕他也认为她说得对,要去接触赵德姬,她得首先有一个能够在外行走的身份。 临江仙几经易主,李鸾确实没想到,现在的东家是魏昭。 魏昭让人拿来一叠账本的时候,李鸾一顿早膳吃得不上不下,久安传达了魏昭的话:“主子说,娘子如果要临江仙,先把账册理明白。” 李鸾母亲的娘家是晋地的商贾,李鸾对看账本是不怯,但在宫中多年早已生疏,研究了两天,有几个数还是不明白,最后决定去一趟临江仙。 临江仙楼下有斗花赛,是上京城几个贵妇人组织的,李鸾以前对这些也感兴趣,现在只觉得他们无病呻吟,粉饰太平。 天下易主,所有的势力都在暗波逐流,繁华与和平不过是假象。 李鸾径直上了顶层,顶层有专门供东家专用的厢房。 她拿着信物,让掌柜去取了繁账,自己先去厢房里等待。 推开厢房门,里面焚香袅袅,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书柜前,捧着一本临水山居仕女图在鉴赏,她当即制止:“公子,东家的东西你不能碰。” 背对的男人身形一顿,没回身只问:“我也不行?” 李鸾觉得他声音有些熟悉,但说不清楚哪里熟悉,她下意识往魏昭的那几个下属里面考虑,可这个男人很年轻,声音好听,很独特,都不是。 下一秒,男人转身,一张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的脸露出来,庄洵笑得如沐春风: “又见面了,娘子。” 李鸾僵硬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庄洵。 一时之间百转千回,她寻了庄洵几次,都找不到他,没想到一来顶层就遇到了他,可是他来顶层是做什么? 难道是魏昭约的? 因为上次魏昭同她说宫中在找她的事,而周太监没这个胆量,她留了心眼,对庄洵更加谨慎。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李鸾笑着福身:“见过庄公子。” “娘子认识我,我却还不认识娘子,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李鸾缓步上前,接过那本临水山居仕女图,快速扫了一眼,那女子与她有几分相似,窈窕清丽,看到落款,表情微变。 这是哀帝去行宫时让画师画的后妃,那会她刚入后宫,这画确实是她。 李鸾把仕女图放下,不经意卷起,“那日见面还未自我介绍,妾身是临江仙东家雇来看账的掌事娘子,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娘子。” “原来是摄政王的人。”他温声笑,又拿起一本孙子兵法,头也没抬,“难怪智谋过人。” 他顿了顿,又从书中抬起头,“也貌美过人。” 李鸾谨慎,不为所动,“庄公子在看什么?” 庄洵饶有兴致地抬起头,挥了挥手中的书,“《三十六计》,第一计是什么,娘子知道吗?” “瞒天过海。” 他挑眉,颇有兴味,“你我一起瞒天过海,如何?” 李鸾愣住。 还未品出来庄洵是什么意思,突然有个侍女打帘进来,对庄洵福身道:“王爷到了。” 李鸾冷汗不由自主地渗出来。 不一会儿,厢房打开,魏昭穿着玄衣,身披大氅从外面大跨步走进来,风猎猎作响,他身姿高大,气场过人,发带飞扬之下,弱化了那种身居高位带来的凌厉。 魏昭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李鸾,看到她在,微蹙眉。 李鸾向他福身:“殿下。” 庄洵放下三十六计,向他弯腰作揖,“久闻魏家郎君冠绝上京,如今又摄政天下,今日一见,如遇惊鸿,不枉费洵在此等候半个时辰。” “庄公子说的什么话,不过是虚名罢了。”魏昭向他微笑颔首,谦和地让他落座,“从皇城司那处公干过来耽搁了,庄公子不介意吧。” “怎么会。”庄洵的气度也如此处变不惊,即便面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他仍然进退有度,“好生意值得等待。” “更何况,还偶遇佳人,不枉此行。” 李鸾生怕庄洵把他们上次在蓟州太守府遇到的事说出来,出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心理,李鸾不想让魏昭知道他们事先接触过。 她垂着头,正想寻个机会离开,没想到魏昭拦住了她: “有什么好茶,给庄公子挑一下。” 魏昭若有似无地看她一眼。 李鸾意会到了魏昭给她安的在外的身份,东家委派过来查账的管事娘子。 可李鸾沉浸在被庄洵拆穿的惴惴不安之中,等魏昭重复了一次她才反应过来。 “庄公子想喝什么?” 庄洵笑说,“殿下这里能有什么差的,自然都是顶顶好的,有什么就喝什么。” 魏昭道,“早闻庄公子在福建一代有山头,专种茶叶以贡王室,品茗能力绝对一流,如何能够屈就。” 李鸾只得去翻找茶柜,“西湖龙井、大龙团、小龙团都是今年新进的贡茶,有能入庄公子眼的吗。” 庄洵笑意深刻,“小龙团是在下所爱。” 李鸾回头,与庄洵的目光出其不意地撞上,魏昭的眼神内敛神秘,深不可测,而庄洵直白**,从来不掩饰他对她的审视和打量。 魏昭挥手让李鸾去准备,“就准备小龙团。” 又意味深长地补充,“看来我与庄公子有缘,爱好都一样。” 从茶水室走出来再进去,魏昭和庄洵正在下快棋。 魏昭执白子,庄洵执黑子,棋盘错综复杂,已经走了好几个回合。 下快棋不仅需要谨慎与谋略,需要审时度势的智慧,更需要考验下棋者短时间下决策的能力,这也意味着割断与取舍。 天下局势如棋盘,各方势力正如操盘手。 庄洵在棋盘上寻找出路,暗示道:“殿下必定熟读三十六计,知晓什么叫做唇亡齿寒。” 魏昭在棋盘上落白子,吃掉庄洵四个黑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个产业最好只有一个东家,否则会打架。庄公子是生意人,道理比我懂。” 庄洵落於下风,但丝毫不急躁,面色仍然平静如一片无风的湖,“赶尽杀绝的要义是要杀绝,我不好杀,背靠乔氏,殿下如果留下一点尾巴,早晚春风吹又生,殿下准备好被我反扑吗。” 魏昭往后依靠,长指捻着白子:“你有本事的话,随时奉陪。” 李鸾无声无息地站在旁边,感觉到气氛的暗波逐流。 庄洵找准机会,在白子内部找到突破口,开始反攻,“乔家有漏洞,可我不是,我喜欢和聪明人交往,更喜欢跟殿下这种运筹帷幄的人下棋。他们总以为精心策划、暗中筹谋就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大厦将倾往往从内开始崩塌。” 庄洵将黑子点上棋盘:“打败这样的对手才有趣。” 李鸾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只看到庄洵连下几子,将魏昭团团围剿,将他逼得无路可退。 魏昭哼笑,手臂搭着扶手,“庄公子嘴上说着不赶尽杀绝,手上却不留情。” 庄洵表情暗含微笑,看了李鸾一眼。 在整盘都是黑子的时候,魏昭看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包抄了庄洵的大后方,迫使他不断防守,旋即起死回生,赢了。 魏昭起身,走到旁边的花架旁边撩水洗手:“庄公子不仅智谋过人,棋艺也高超。” 庄洵:“很有意思的对战,久违了。”他将黑子放入罐中,“李娘子呢,会不会下棋?” 李鸾捉摸不透庄洵屡次提她的用意,此时只能规规矩矩地做一个掌事娘子,她低头福身:“文雅之事妾身不会,只会些庶务。” 庄洵走到旁边洗手,李鸾给他递了净帕,“殿下身边的得力干将,也这样谦虚。” 李鸾不发一言。 “娘子不懂下棋,却懂三十六计,那我考考你。”他指了指棋盘,“方才我围剿了殿下的白子,他釜底抽薪,包抄我的后方,最终逃出生天,这招叫什么?” 李鸾僵硬着表情,“我不知道。” “不知道?” 庄洵笑得惊讶,“刚才与你同聊的时候,娘子立刻说出了‘瞒天过海’,我以为娘子对此颇为研究。看来只是对瞒天过海有研究。” 李鸾心跳几乎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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