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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服软

李鸾此人,原本性子是极犟的。 天之娇女,想要就要,想爱就爱,想怎样就怎样。 可多年在宫里的磨砺,她以为她再也没了脾气。 像河里的石头一样,被水流冲刷成了一个圆圆的鹅卵石,再也没了棱角。 魏昭三言两语,就能让她骨子里的倔强给激发出来。 他要她服软。 可她偏不。 她有什么呢,无非是有这点可怜的自尊罢了。 若是什么都没有了,在他这里,还有什么可以看的。 池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小声,刚才魏昭说的话,李鸾就当没有听到,但她身体下潜和上浮的频率明显慢了很多。 她的身体早就乏力了,只是全凭一腔无望的倔强。 魏昭:“找不到就先上来。” 李鸾仿佛没听到,但她身体在下沉。 魏昭冷着脸,放下手中茶盏,往池水中心游过去。 李鸾身体已经在往下沉,只觉得热汤的水往她鼻腔涌过去。 她要呼吸。 但她没法呼吸。 鼻腔里都是水,淹没、窒息、绝望。 李鸾觉得昏沉,刚才的酒劲实在太大,水又太热,她觉得她像一个快要脱水的虾,在滚烫的热锅里奄奄一息。 身体被人一把捞起,甜美的空气进入肺中。 下一瞬,她撞入魏昭怀里。 他将她拖抱起来,往岸边走。 李鸾神思还没回笼,脑子里还是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澡胰子,心里对魏昭恨得要死,就一个破澡胰子,他也拿来折磨她。 “放开我,你松开我!” 李鸾半醒,挣扎。 可推搡的动作明显已经比方才要小得多,跟小猫一样,挠人。 “你让我找澡胰子,我还没找到,放开我……”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我怎么不知道?” 魏昭拧着眉,按住她不老实的手臂,触碰到她手心的温度,顿觉不对。 热汤很烫,可她掌心冰冷。 他面色阴沉下来,手掌覆盖到她额头上。 额头全是冷汗,高烫,几乎要把他灼伤。 魏昭将她抄起来,浮出浴池,抱着她往外走。 李鸾还在心心念念那块澡胰子,回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池子,脑子发昏,“你放开我,澡胰子会化水,再晚就化没了、找不到了。” “李鸾。” 他叫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句的,声音冷得如同深渊,“你再说一句放开你,我直接把你扔回水里。” 李鸾不说话了。 他用净帕将她快速擦干,自己随意地穿上中衣,包裹着她,大步离开浴池。 …… 李鸾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到**的。 她已经没有气力再挣扎。 魏昭抱着她放上床,李鸾身上湿透了的外衣、中衣、小衣被他一层层剥下,丢在旁边,然后被他重新包裹入清洁温暖的被褥里。 被褥温暖,有他的味道。 “你今日没用药?” 意识几乎断片,只听到魏昭这么问她。 她艰难地摇头。 就听到魏昭在安排小厮,说让医馆的人过来一趟。 “带着她的药,尽快来。” 耳边是他的声音,非常近,就像那晚上一样。 她浑身发汗,穿的单薄,几乎毫无遮挡。 魏昭目不斜视,从外面推门又进来,将她扶起来,靠在他肩膀上,不怎么温柔地掐住她下巴,往里面灌东西。 “好苦……” 李鸾下意识挣扎,被他更大力地钳制住。 她咬牙不肯,听到他冷沉的声音警告:“李鸾,张嘴。” 眼泪不住地往下掉,不知道是苦的,还是委屈的。 脑子里轰隆隆地冒出很多的片段,有在学士府里,她风寒来势汹汹,烧得昏聩,魏昭过来看她的眉眼,英俊而深邃。 她其实特别怕吃药,怵苦,抱着他就要吻:“同我分担些苦。” 魏昭避之不及,嫌她娇气,却在她要小发雷霆之前,将树上干杏塞到她嘴里。 她最爱的蜜饯。 可到了后宫里,没人给她喂蜜饯,她喝着药,像喝水一样,眉头都不皱一下。 一股不讲道理的委屈蜂拥而至,李鸾半眯着眼,靠过去,目光盯着他的唇。 “同我分点苦。” 她喃喃着,声音很小声,没人听到。 正当她要靠过去,下巴被人捏住,刚要张开的嘴被魏昭塞了个东西。 舌尖弥漫开奇异的甜味。 熟悉又陌生,李鸾一时间僵硬住。 她咬着果核不动,甜味早就散去,她还是迟迟不肯吐出来。 魏昭长指一伸,探入她嘴里。 李鸾张嘴就咬,咬得很重。 “松嘴。”男人冷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李鸾舌头却本能地伸了过去,轻抚地、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长指上的伤口。 像一只骄傲的小猫,在讨好人。 魏昭僵住。 他手指在她口腔里未动,另一只手却蜷起来,青筋浮凸,像在忍耐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在她头顶缓缓地响起,晦暗又冷沉。 无人回答。 李鸾紧紧地闭着眼,由着舌尖弥漫开的酸甜味彻底掌控味觉,最后昏昏沉沉地,陷入黑暗的睡眠里。 …… 李鸾醒来的时候,身上的高热已然褪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洒向地面,幽幽静静的。周围一点声响都没有。 有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她,面向窗户,身形高大英挺。 李然恍惚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有一些分不清现实与过去,嘴巴比脑子更快,喃喃地说,“……显之?” 魏昭听到声音响,转身。 他的眉眼冷淡锋利,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平静地回望她。 李鸾意识回笼,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当即脸颊红透。 显之是他的表字,熟悉的人才会这么叫。 她当年也爱叫,叫得娇。 如今这么叫只能徒增尴尬。 李鸾急忙补救:“殿下,你怎么在这?” 窗外山景雾气缭绕,魏昭逆着光,面庞冷锐英挺,自床边走了过来:“醒了?” 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两个字没有听到。 李鸾注意到他食指上有咬痕,红色的印记,很明显。 是她昨晚咬的。 迟来的羞赧蜂拥而至,她别过头:“谁给我换的衣服?” 他闻言扯唇笑,戏谑地侧头说:“你说呢?” 李鸾背脊僵硬,喝多酒、发高热的后遗症她只恨自己一项都没有,她没有断片,魏昭怎么一寸寸剥下她的衣服,他长指划过身体的触感…… 她一件件,全都记起来了。 李鸾握紧胸前衣衫,刹那间往床里缩,目露惊恐。 她大病未愈,身体瘦得很,一点料都没有,和以前定然截然不同,为什么偏偏就这个时候让他看到…… 李鸾目光惊疑不定。 见她反应,魏昭目光变得阴沉。 “怎么,娘娘好像很有意见。” 李鸾连忙摇头:“不敢,昨晚谢谢你,但这事……” 他强硬打断:“我都说了,娘娘狡兔死、走狗烹,过河拆桥的绝活仍然一如既往的娴熟。” 他不以为意,表情冷淡。 “用得着人的时候上赶着,用不着人的时候,连承认都不肯。” 李鸾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选择沉默。 魏昭头也没抬,将她从**拉起来。 “用早膳。” 李鸾抿唇,刚要反驳他,“我不饿……” 只听到魏昭丢下一句话: “尽快用完,替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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