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涵缓缓开口道：“路晓晓的爷爷在你们午休的时候突然晕倒住院了，所以她便先走了。” “小萌你不用担心，其他同学也不要胡思乱想！” “就是正常的家长生病病假。” 声音落，台下的同学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之中确实有人想过是不是路晓晓这个本来就不怎么合群的家伙，一听到下午放学有警察要来所以就偷偷地跑了？ “天！原来是路晓晓的爷爷突然晕倒住院了啊，我说呢。我说她怎么突然不见了。” 林小萌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着，脸上的担忧之色也从对路晓晓的担忧转到了对路晓晓爷爷的担忧上。 “林小萌，她爷爷连午饭的钱都不给路晓晓交，就这种人你还担心啥！” 姜胖子似乎真的知道林小萌在想些什么，他转过身来直接道。 “是哈，她爷爷连饭钱都不交，都不怕路晓晓饿死！”林小萌脸上的担忧之色也被这番话打消了不少。 只是林小萌嘴上虽是这么说的，但后面的三节课上，她仍旧还是因为路晓晓的事而心不在焉地走神。 在第三节课上，她还因为走神被数学老师教起来站了一节课。 林小萌的整个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很多，首先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爷爷连饭钱都不舍得给她交，真不怕饿死？ 其次，林小萌在想路晓晓上午的时候之所以问了自己两次压岁钱，原因是不是因为她爷爷住院需要钱了？ 后来想着想着她便觉得一定是这样！ 于是最后一整节课上，林小萌都在盘算她自己这些年到底有多少压岁钱了。 …… 下午的课总是很快。 尤其是越到放学的时候。 高涵口中说的放学后要配合警察叔叔，林小萌她们也果然等到了！是个熟人，是姜英达的爸爸姜伟。 然后在姜伟的旁边还多了两个男警察。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有姜伟在，所以林小萌她们一个个地都很配合，且很快就让她们走了。 期间姜胖子这家伙还多次替林小萌说话，生怕林小萌被当成小偷然后被冤枉之类的。 五点四十分。 林小萌从教室离开了。 “坏了！我就不该吃姜胖子给的雪糕！” 就在她快要到校门口时，她突觉自己肚子疼，许是实在无法忍着肚痛走到校门口了，林小萌赶忙朝着操场的公共卫生间跑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小萌的肚子终于不疼了。 她从卫生间离开，顺着操场北边朝校门口走。 “哎，路晓晓，你现在还好吗？也不知道你爷爷在哪个医院……不过我不想去看你爷爷！他都不给你交饭钱。” 林小萌背着小书包，低着头一个人边走边嘀咕。 “呜……垃圾池那边的味道好难闻啊！” 因顺着操场北边走，林小萌难免会经过学校的垃圾池，每周五又是周末大扫除的时候，所以现在一整个垃圾池里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 林小萌用袖口捂住鼻子，加快了离开的步伐，似乎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她就要吐了！ 然而眼看她就要从垃圾池边跑开时，林小萌像是忽然间看到了什么人，像是如遭雷击见鬼一样，一下怔住。 “我靠！我没有看错吧？” “不能是路晓晓吧？” 林小萌将袖口放开，用两个小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她从垃圾池外举目眺望，极力地看过去。 脏兮兮的校服，脏兮兮的头发，还有路晓晓脚上那双最为明显的一看就不是女孩子该穿的篮球鞋，外加她此刻正骂骂咧咧地从垃圾池里翻找……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穿着打扮，其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帮着林小萌确认她心中的答案。 “天！” “天！” “真是……真是路晓晓！” “她不是爷爷晕倒，不是去医院了吗？怎么在……在这？” “这可是垃圾池啊！”确认眼前的女孩子就是路晓晓，并且她此刻就是在垃圾池里翻找某些值钱的塑料瓶子、铝铁罐子等等后，林小萌真的呆住了，一时之间她内心深处的某根叫“自尊心或面子”的心弦似乎都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切。 垃圾池啊，这可是她觉得极臭无比，恨不得这辈子都不想碰，连一秒都不想待的肮脏之地！ 可她的同桌路晓晓，那个虽然平常不怎么说话但有时候却处处帮她找场子的好姐妹，却正在垃圾池之中，而且看她书包里塞着满满当当的塑料瓶子，外加脚边的两个大塑料袋里也是各种瓶瓶罐罐的……路晓晓像是早已在里面翻找了很久。 “所以……你一整个下午不在班里，压根就不是去医院陪你爷爷，而是在垃圾池里找瓶子？！” 看着眼前这一切，林小萌的心中自然而然地便有了答案。 她好像也明白了路晓晓为什么问她是否有压岁钱，以及有多少了。 随后，林小萌啥也没说，但也没进去，她只是站在垃圾池外边静静地看着路晓晓，林小萌时而将袖口捂在自己鼻尖似受不了那个味，时而又将袖口拿下来怕被路晓晓看见。怕被路晓晓觉得她嫌弃她。 可是林小萌就是受不了这个味，她就是无法说服自己走进去。 能站在垃圾池外边这样被无数臭烘烘的味道袭击，已经是林小萌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大约五分钟后。 一直闷着头在垃圾池里面疯狂翻找各种值钱玩意的路晓晓，她终于注意到了林小萌。 见她傻乎乎地站在那也不走，路晓晓渐渐地从池子里停下了翻找的动作。 她朝林小萌走来。 “说自己有洁癖，说自己连橡皮擦上沾点灰都忍不了……怎么还傻乎乎地在这呢？” “林小萌，这里臭烘烘的你也不恶心啊？” 路晓晓拖着大包小包的，装满了大大小小无数塑料瓶、易拉罐等值钱的玩意，慢慢地走到了林小萌这儿。 “路晓晓，高涵老师说你爷爷晕倒了你去陪你爷爷了，所以你下午才不在！” “哦，那是骗她的。” 林小萌气鼓鼓道：“那你爷爷到底病没病？你今天下午到底在哪？！” 闻声，路晓晓抬起了头，头发上和脸上都沾满了各种各样的碎屑和灰，她想了想才开口： “他没病。” “我一整个下午就在这。” “真的？”林小萌声音有些发颤了，她因为垃圾池那边冲出来的味本能的是想要捂住鼻子的，但她抬起来的袖口终究还是又收了回去。 “嗯。我可以骗高涵老师，但我不会骗你的。” 路晓晓认真道。 “林小萌，”说完，路晓晓看着林小萌又来了一句：“你能不能把压岁钱先借我用用？” “你也看到了，我是真没法子了。” 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她还给林小萌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背上的，以及背后的各种垃圾袋和里面的塑料瓶，一抹浓重的委屈之意和想要哭的冲动劲让路晓晓红了眼圈，眼看着就要哭了，在林小萌的面前哭了，但她忍住了。 她紧攥着双手，任凭指甲扎入掌心，她用牙齿紧咬着嘴唇，她以这种方式强行让自己忍住了。 “林小萌，我真的需要这笔钱！” 路晓晓强忍着自己心中的委屈，再次出声。